第73章 羋惑獨自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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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都是白色的。
只不過有的地方亮一些，有的地方暗一些而已。
風中夾著雪，雪中裹著冰。
觸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的雪層，半米之下堅硬無比，半米之上松軟如沙，羋惑每往下踩一腳，都會陷下去深深的一個腳印。
耳邊除了寒風呼嘯的聲音，也偶爾會夾雜著一些尖銳的、像是猛禽發怒時的鳴叫，不知道是真的有，還是一種處在極度冰寒之地的幻覺。
當然了，除了行走得慢一些之外，羋惑沒有覺得吃力。
自打她作為生靈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時——
就是處於這種環境了。
十幾萬年的經驗，自然有應對各種險惡情況的信心。
風往哪裏吹，她就往哪裏行走，這些風都是被施過妖法的，刮得毫無章法，讓人很難尋得規律，羋惑卻也憑著無比的耐心與敏銳捕捉到了正確的方位。
已經連續這樣兩天兩夜了，她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因為知道，現在的每一秒鐘，都很寶貴。
自從離開了張方同之後，羋惑與李墨白一起去了一趟那座空山，雖然裏面的人馬全部都轉移了，卻也還是讓他們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特別是那次被李墨白幫了忙的綠眼地鼠，為了報恩，將自己之前所搜集的一些物品獻了出來，在這些物品之中有一張地圖，裏面有一個目的地。
雖然未表明具體是什麽地方，但羋惑決定親自前往一趟。
而李墨白，則根據在山洞內的一些石壁上所得信息，另外分頭行事。
且說地圖上的地方，是一片雪域，根據圖上信息提示，她要見到紫靈，才是某種進入目標地的訊號，紫靈是一種妖界特有的靈類生物。
可已經在這裏尋找了兩天，無果。
不過，耐心對羋惑來說，是最不缺的東西。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她看到前方雪地處有十來個小黑點，那十來個小黑點正在向前移來，動作之快，到了極點，轉眼之間，她已經可以看清楚它們是什麽了。
那是一種黑色的生物。
它們的身軀越來越大，最後卻消失在了一座冰山後面，而就在這時，另外一群黑點出現，它們也在快速地移動著，看上去像是在追逐第一批出現的。
同樣的，也是消失在了冰山後面。
由此循環往覆了十幾次。
羋惑緊隨其後，終於，她看到了紫靈。
那紫色的生靈所發微光，出現的時間不過是百分之一秒，完全可以當成沒有出現一般，但羋惑眼睛的捕捉能力畢竟超出凡人數倍，還是讓她給察覺到了。
她停了下來，將更多的註意力集中在眼部。
又看到紫靈了！
羋惑迅速朝其閃現方向趕去，這樣接連位移了數次之後，她終於看到紫靈停在了某處位置不動，她小心靠近，最後見其化為了一股紫色的小型龍卷風。
龍卷風將雪地鉆出了一個洞。
那洞口寬敞，深不見底，竟自帶階梯，仿佛引人下去。
沒有猶豫，羋惑踩著階梯順勢而為。
隨著她慢慢往下，地面上風吹的聲音便越來越小，周身環境溫度倒是越來越暖，只是少了光亮，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楚事物。
等到雙腳終於踩到地面底的時候，已經是雪地下幾百米了。
這地面十分光滑，也十分暖。
正當羋惑彎下腰，打算用手去觸摸一下判斷其為什麽的時候，一樣微光從她腳下劃過，那是一種熒光，順著熒光的方向，她朝前走動。
期間，熒光點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亮了。
等亮度足夠照清楚這地底大洞穴的地面時候——
羋惑發現了它的奇妙。
這竟然是一處湖。
湖水表面一層結了冰，所以能在上面走動，最為神奇的是，這“冰”是暖的，暖冰下面，即湖水之中，那些發出熒光的事物，是一尾尾悠閑游動著的魚。
聽起來，特別矛盾。
卻真實存在。
而這個洞的洞壁，滿滿地覆蓋了一層珍珠，顆顆飽滿圓潤，皆是上等珍品，此時也開始發出微光，由微到強，直至照亮整個洞的湖面以上部分。
羋惑只感到自己像是身處於一處幻境中般。
那些不斷游動的小魚，提醒了她此番前來的目的，她定了定神，用雙手擊掌發出一種有規律的聲音，如此反覆了幾次，希望得到洞主人的回應。
突然之間，在這冰塊之下，像是有什麽東西要鉆出來。
那情形，就像是什麽動物產了卵在下面，現在要孵化出來了。
很快，它們破冰而出，卻不是什麽動物，那是一些藍色的芽，芽冒出來了之後，迅速地長大，幾乎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長成了一株株半人高的植物。
植物開著藍色的花。
它通體都是藍色的，並且發出微光，就像是水晶一般。
羋惑行走在它們中間，沒有感到任何危險性，但卻感受到了一股極度的悲傷，細細體驗了一陣，感知到悲傷是從這些藍色的植物身上散發出來的。
最後，它們開始圍著羋惑舞動。
似乎在訴說著什麽故事。
羋惑想起了初代妖王。
他與那位藍姑娘的故事，倒是離奇，後來兩個人生離死別，他成為了妖王，而女人卻不知所蹤，自此之後，在他所制造出來的一切東西中——
藍色就成為了一個非常明顯的標志。
代表的，是他對那位藍發姑娘的思念之情。
或許這些花訴說的，也是初代妖王想要說的。
羋惑思索著，同時伸手一揮，將這些藍色的植物散沙化。
散沙化的沙子飄向了一個地方，她跟了上去，最後到了一個巨大的地洞，地洞上面是厚厚的冰塊，而那裏有著一只渾身長滿了白毛的巨貓。
這只貓，連眼睛都被毛歲覆蓋了。
感知到了羋惑的到來之後，白貓也沒有向她發起攻擊，但是它那踩在冰塊上的四只腳，明顯是發了力，讓周邊的冰面全部斷裂了開來。
一條裂縫到了羋惑腳下，竟然形成了一個地下洞的地下洞。
她往裏面看了看，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似乎還刮著風，深不見底，洞並不是垂直的，而是有一個傾斜的角度，不知道最終會通向哪裏。
但羋惑有一種預感，她得下去。
剛好，在她的腳邊有一大塊冰單獨分裂了出來，她踩在冰塊上面，讓其沿著洞穴的斜坡飛速向下滑動著，速度快得就好像是過山車一樣。
羋惑的眼睛被寒風吹著，不由得閉了閉。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冰塊的速度終於慢慢的減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就幾乎一動不動了，這說明洞穴裏的坡度變得越來越平滑。
然後，她走下了冰塊。
這是一個陰暗，陌生的空間。
雖然有光，但灰暗的光線，使這裏顯得荒涼而孤寂。
冰冷的風侵襲著羋惑的後背，她能看到遠方有光，可眼前只有空曠的亂石路，以及長得恐怖猙獰的黑色植物，還有周圍若有如無的瀑布傾斜聲。
深地底下，還有植物跟瀑布嗎？
憑著一種直覺，她繼續往前走。
隨著可見度的增加，她發現這雪地往下深處，竟然有著一片森林，而她腳下的路，就是通往樹木最密集處，光線越來越淡，植物越來越密，一切都非常安靜。
黑暗一下子籠罩下來，將她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然後，出現了許多臉。
從眼角處，羋惑看見了一張臉正從一處縫隙裏盯著自己，一張小小的、窄窄的臉，那上面有一雙銳利而不友善的眼睛，而當她轉過去直視它時，小東西便不見了。
羋惑走過一步又一步，一雙雙眼睛在盯著她。
那些眼神背後，不知動機。
然後，又依次消失在黑暗裏。
她並沒有受到幹擾，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行走。
這時，有一聲口哨聲響了。
剛聽到聲音時，羋惑覺得是從身後遠遠的地方發出來的，隨著第二聲，似乎又來自於前面，而且更響，她停了下來，聽了一會才繼續向前邁步。
隨著前進的過程，另外一種聲音發了出來。
起先以為只是落葉聲，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她想她知道是什麽了，這是小腳奔跑的聲音，在她身後，身前，以及四周，整個樹林似乎都活了。
奔跑著，追趕著。
羋惑沒有往前跑，她站在原地，閉上了雙眼。
因為她知道，這時靠視覺去對抗，肯定會被幹擾，所以使用聽覺。
在接下來長達六、七分鐘的時間裏，閉著眼的羋惑雙手游刃有餘地進行動作，將那些從四面八方向她襲擊過來的力量擋開，始終沒能讓對方得逞。
最後，也不知道是對方認輸，還是疲了。
紛紛又都散開了。
隨著它們的散開，在羋惑前方出現了許多平整的石塊，它們依次排列，鋪成了一條通向前方的路，路上已經沒什麽樹木阻擋，只是兩邊散落著一些植物。
她加快腳步。
不一會，就來到了一個石門前面，石門是長方形的，表面爬滿了青色的藤條，扒開這些藤條可以看到中央有個圖案，是一個三角形，裏面畫著無數個圓圈。
而其中一個最大的圓圈，呈現暗紅色。
羋惑伸出手，在上面按了一下，只聽得一聲沈悶的響——
門被打開了。
也許是塵封太久的緣故，剛一打開門，就有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等這股氣味消散了，她才走了進去，首先經過一條長廊，四面壁上刻著許多壁畫。
這些壁畫多為獸類，偶爾也有一些人。
與之前她去朝廷那個“對外溝通處”的秘密基地，很類似。
而走廊的盡頭，又有著一道門。
與剛才的石門不同，這是一道金屬門，看上去質感十分厚重，可是，卻不等羋惑有任何行動時，便緩緩地自動打開了，裏面的事物映入她眼簾。
這是一座西式的城堡。
城堡規模宏大，非同凡響。
它有著巍然高聳的堅固城墻，以及沈甸甸的金屬大門。
如果真正走入進去，就會發現，總共有上千間屋子。
當然，在剛開始，羋惑是並不清楚的，她甚至很少見到西方式的建築，只見其略微停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暫時察覺不到有什麽危險，便開始進入城堡。
一股陰涼的氣息撲了過來。
裏面房間都是彼此銜接、首尾相連的，按照這種布局，每一間屋子兩端的門一開，千間屋子就會變成一個大房間，你可以從第一間屋子徑直望見最後一間。
但是當真正進去之後，情形又大大有所不同。
每一個房間要繞過一個拐角，才突然轉而成為下一個房間。
這樣的話，如果你站在其中一個房間裏——
是不可能望見其他房間的。
在每間屋子的左右兩面墻中部，各開著一扇又高又窄的窗戶，窗外是一個封閉的走廊，它在全部房間旁邊經過，每扇窗戶都鑲著不同顏色的玻璃。
而玻璃的顏色同窗戶所處的房間色調一致。
比如，第一個房間是綠色的，它的兩扇窗戶都是綠色；第二個房間是橙色的，它的窗戶也就是橙色；第三個房間是黃色的，安著黃窗戶......
其中，有一間房間是黑色的，四壁塗成黑色。
又厚又重的地毯也是黑色的。
然而，這間屋子的窗戶卻是紅色的——
一種深濃的血紅。
房間又大又長，窗戶又高又窄，只能容許一點點光線射入，墻上掛著很多陰暗、怪異的畫，屋子的所有角落，都擺著一件件深色的家具，四周是陰影。
雖然也有一些略顯活潑的裝飾，但整體來說——
毫無生氣，毫無快樂可言。
空氣中滿是濃重的陰暗氛圍。
羋惑走進這裏，隱約中，眼前出現幻影，她看到了一個十分俊美的年輕男人，男人像是被囚禁在了這裏，郁郁寡歡，悶悶不樂。
他看上去，特別孤獨。
孤獨，對羋惑來說，並不是什麽陌生的體驗。
事實上，十幾萬年來，她最常有的一種狀態，就是獨自一人。
可她所經歷的孤獨，與這個年輕男人相比，又有很大的不同，羋惑的孤獨，是處於大自然萬物的一種清醒理性之獨，而對方卻是被壓抑和困住的一種獨。
羋惑慢慢朝年輕男人走近。
因為是幻影，互相都沒有影響。
可是，當她想近距離觀察的時候，有關於這個男人的幻影卻消失了，她走出這個房間，也離開了城堡，來到了其後面的一塊區域。
遠處，是一片低平的、被河水形成的黑線分隔開的、黑壓壓的沼澤荒地，羋惑傾聽著遠處的咆哮聲，看到有一個身影漸漸從濃霧中冒了出來。
對方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色衣服。
其腿上拴著一副鐵鐐銬，衣服濕淋淋，並且破爛不堪，似乎饑寒交迫的樣子，他沿著海灘跑著，拼命地爬過防潮堤，還不時地回頭看著。
男人臉部似乎做了某種特效處理，羋惑看不清楚。
可她卻知道，他十分害怕。
而且也快要筋疲力盡了。
在他前面的防潮堤，一個比一個難爬，對方全身用力爬著翻了過去，接著摔在地上起不來了，而這之後，羋惑也知道男人為什麽害怕了。
因為在他的背後，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身影動作很快，穿著一件長而飄垂的外衣，動作看起來有點怪，其渾身散發出來的，是一股死亡的氣息，所到之處，似乎空氣都結了冰一般。
與其說這是一個生物，不如說是一種邪惡力量的化身。
它很快就趕到了男人的身後，並從寬大的衣袖裏伸出了兩只有如枯枝一般的手，男人拼了命地想要逃開，最終卻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他被那股力量，給“吃”了進去。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堪稱奇特之極。
羋惑在遠處目不轉睛地盯著，腦中已經有了一個輪廓。
這片地方，其實都是與初代妖王西禁有關系的，那座城堡，就是他當時所住，而出現的那個年輕男人，就是那時候的他，現在在逃跑的這個男人，也是他。
眼下她所看到的，是傳說中的那位“死神”，與西禁進行的某種儀式。
全部過程，羋惑盡收眼底。
她皺眉，然後看到那幅場景慢慢消散，周圍環境也慢慢變化，所有一切又化為了一片雪地與冰川，正待她要上前去實地查看一番的時候——
突然，百米遠處的地底下，響起了一股很沈悶的聲音，頓時間狂風呼嘯，冰川爆裂，天地為之變色，在這雪花亂舞中，有一樣事物出現了。
那是一條巨大的龍。
它仿佛是沈睡了千百萬年後，突然蘇醒過來一樣，張牙舞爪地從冰原的千尺深冰之下沖了出來，羋惑躍上巨龍的頭頂，手抓龍角，巨龍仰天長嘯。
一扭身，帶著她“沖破”了此空間區域。
眨眼之間，羋惑便回到了最開始的雪地上。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探尋初代妖王是如何成為妖的，現在目的已達到，便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離開的時候，借助著這條巨龍，速度也是十分快。
才幾分鐘時間，巨龍就走了她三天的路程。
當羋惑退出了雪原以後，依舊沒有跳下龍頭，而是用手拍了拍它，似乎是在與它進行某種溝通，最後，巨龍再次帶她朝一個方向飛去。
直到朝陽初升，火紅的球體掛在東邊——
羋惑才從龍頭處下來，她腳踩靈霧，穩穩地站到了地上，接著對巨龍打了幾個手勢，只見巨龍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便消失了，也不知去往何處。
一縷縷金光灑落在大地上。
淡淡的晨霧籠罩著山林，美輪美奐，樹葉上沾著水露珠，充滿了清新的感覺，山風吹著羋惑，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有一股甘甜從口鼻一直傳到了她的肺裏。
很是舒爽。
她順著一個方向走，最後來到了一條河邊，有一些小動物在河邊飲水，她將動作放輕，在這個時候，天地達到了空前的和諧，羋惑不想成為破壞者。
周邊的生物，迎著晨輝，或跑或飛或游動。
迎接新的一天。
羋惑坐在河邊，看著因為沒有外界侵入，而顯得更加單純的山林——
心裏愈發平靜。
張方同。
那個青年，他現在不知道在幹什麽呢？
她不由得想起了對方那張好看的臉......
突然間，腳上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羋惑轉過頭去，看到了一只巴掌獅，它當然不是銅脈，只是一只未成精的小獅子，卻讓羋惑想起了銅脈，不由得感到親近。
它撓著頭蹲在羋惑的腳下，仰首好奇看著她。
隨後，又用手去撓了撓她的手背，讓羋惑感覺有點癢，她那張淡漠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暖意，於是手一揮，從附近取來一些野果，放在手掌上靠近小獅子。
小獅子歪著頭盯看了一會，張開嘴巴一張一合吃了起來。
這些野果味道很好，酸酸甜甜，肉嫩汁多，它吃了一口就高興了起來，咀嚼得很勤快，見它愛吃，羋惑又采摘了一些給它進食，最後摸了摸它的腦袋，表達一種憐惜。
小獅子低頭對著野果一頓咬嚼。
對小小的它來說，這可是一頓大餐。
吃飽之後，小獅子膽子大了起來，爬到了羋惑的肩膀上，它踮著小腳踩了一會，找了個舒服位置，然後趴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打了個飽嗝。
羋惑當然不會介意。
氣氛安靜了好一陣子之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她輕輕地站了起來，帶著小獅子繼續朝某個方向走，直到溫暖的陽光灑滿了整片山林，她也停住了腳步。
擡頭望天——
鯤妖出現了。
那只帶著萬妖逃離的靈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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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有的地方亮一些，有的地方暗一些而已。
風中夾著雪，雪中裹著冰。
觸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的雪層，半米之下堅硬無比，半米之上松軟如沙，羋惑每往下踩一腳，都會陷下去深深的一個腳印。
耳邊除了寒風呼嘯的聲音，也偶爾會夾雜著一些尖銳的、像是猛禽發怒時的鳴叫，不知道是真的有，還是一種處在極度冰寒之地的幻覺。
當然了，除了行走得慢一些之外，羋惑沒有覺得吃力。
自打她作為生靈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時——
就是處於這種環境了。
十幾萬年的經驗，自然有應對各種險惡情況的信心。
風往哪裏吹，她就往哪裏行走，這些風都是被施過妖法的，刮得毫無章法，讓人很難尋得規律，羋惑卻也憑著無比的耐心與敏銳捕捉到了正確的方位。
已經連續這樣兩天兩夜了，她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因為知道，現在的每一秒鐘，都很寶貴。
自從離開了張方同之後，羋惑與李墨白一起去了一趟那座空山，雖然裏面的人馬全部都轉移了，卻也還是讓他們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特別是那次被李墨白幫了忙的綠眼地鼠，為了報恩，將自己之前所搜集的一些物品獻了出來，在這些物品之中有一張地圖，裏面有一個目的地。
雖然未表明具體是什麽地方，但羋惑決定親自前往一趟。
而李墨白，則根據在山洞內的一些石壁上所得信息，另外分頭行事。
且說地圖上的地方，是一片雪域，根據圖上信息提示，她要見到紫靈，才是某種進入目標地的訊號，紫靈是一種妖界特有的靈類生物。
可已經在這裏尋找了兩天，無果。
不過，耐心對羋惑來說，是最不缺的東西。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她看到前方雪地處有十來個小黑點，那十來個小黑點正在向前移來，動作之快，到了極點，轉眼之間，她已經可以看清楚它們是什麽了。
那是一種黑色的生物。
它們的身軀越來越大，最後卻消失在了一座冰山後面，而就在這時，另外一群黑點出現，它們也在快速地移動著，看上去像是在追逐第一批出現的。
同樣的，也是消失在了冰山後面。
由此循環往覆了十幾次。
羋惑緊隨其後，終於，她看到了紫靈。
那紫色的生靈所發微光，出現的時間不過是百分之一秒，完全可以當成沒有出現一般，但羋惑眼睛的捕捉能力畢竟超出凡人數倍，還是讓她給察覺到了。
她停了下來，將更多的註意力集中在眼部。
又看到紫靈了！
羋惑迅速朝其閃現方向趕去，這樣接連位移了數次之後，她終於看到紫靈停在了某處位置不動，她小心靠近，最後見其化為了一股紫色的小型龍卷風。
龍卷風將雪地鉆出了一個洞。
那洞口寬敞，深不見底，竟自帶階梯，仿佛引人下去。
沒有猶豫，羋惑踩著階梯順勢而為。
隨著她慢慢往下，地面上風吹的聲音便越來越小，周身環境溫度倒是越來越暖，只是少了光亮，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楚事物。
等到雙腳終於踩到地面底的時候，已經是雪地下幾百米了。
這地面十分光滑，也十分暖。
正當羋惑彎下腰，打算用手去觸摸一下判斷其為什麽的時候，一樣微光從她腳下劃過，那是一種熒光，順著熒光的方向，她朝前走動。
期間，熒光點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亮了。
等亮度足夠照清楚這地底大洞穴的地面時候——
羋惑發現了它的奇妙。
這竟然是一處湖。
湖水表面一層結了冰，所以能在上面走動，最為神奇的是，這“冰”是暖的，暖冰下面，即湖水之中，那些發出熒光的事物，是一尾尾悠閑游動著的魚。
聽起來，特別矛盾。
卻真實存在。
而這個洞的洞壁，滿滿地覆蓋了一層珍珠，顆顆飽滿圓潤，皆是上等珍品，此時也開始發出微光，由微到強，直至照亮整個洞的湖面以上部分。
羋惑只感到自己像是身處於一處幻境中般。
那些不斷游動的小魚，提醒了她此番前來的目的，她定了定神，用雙手擊掌發出一種有規律的聲音，如此反覆了幾次，希望得到洞主人的回應。
突然之間，在這冰塊之下，像是有什麽東西要鉆出來。
那情形，就像是什麽動物產了卵在下面，現在要孵化出來了。
很快，它們破冰而出，卻不是什麽動物，那是一些藍色的芽，芽冒出來了之後，迅速地長大，幾乎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長成了一株株半人高的植物。
植物開著藍色的花。
它通體都是藍色的，並且發出微光，就像是水晶一般。
羋惑行走在它們中間，沒有感到任何危險性，但卻感受到了一股極度的悲傷，細細體驗了一陣，感知到悲傷是從這些藍色的植物身上散發出來的。
最後，它們開始圍著羋惑舞動。
似乎在訴說著什麽故事。
羋惑想起了初代妖王。
他與那位藍姑娘的故事，倒是離奇，後來兩個人生離死別，他成為了妖王，而女人卻不知所蹤，自此之後，在他所制造出來的一切東西中——
藍色就成為了一個非常明顯的標志。
代表的，是他對那位藍發姑娘的思念之情。
或許這些花訴說的，也是初代妖王想要說的。
羋惑思索著，同時伸手一揮，將這些藍色的植物散沙化。
散沙化的沙子飄向了一個地方，她跟了上去，最後到了一個巨大的地洞，地洞上面是厚厚的冰塊，而那裏有著一只渾身長滿了白毛的巨貓。
這只貓，連眼睛都被毛歲覆蓋了。
感知到了羋惑的到來之後，白貓也沒有向她發起攻擊，但是它那踩在冰塊上的四只腳，明顯是發了力，讓周邊的冰面全部斷裂了開來。
一條裂縫到了羋惑腳下，竟然形成了一個地下洞的地下洞。
她往裏面看了看，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似乎還刮著風，深不見底，洞並不是垂直的，而是有一個傾斜的角度，不知道最終會通向哪裏。
但羋惑有一種預感，她得下去。
剛好，在她的腳邊有一大塊冰單獨分裂了出來，她踩在冰塊上面，讓其沿著洞穴的斜坡飛速向下滑動著，速度快得就好像是過山車一樣。
羋惑的眼睛被寒風吹著，不由得閉了閉。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冰塊的速度終於慢慢的減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就幾乎一動不動了，這說明洞穴裏的坡度變得越來越平滑。
然後，她走下了冰塊。
這是一個陰暗，陌生的空間。
雖然有光，但灰暗的光線，使這裏顯得荒涼而孤寂。
冰冷的風侵襲著羋惑的後背，她能看到遠方有光，可眼前只有空曠的亂石路，以及長得恐怖猙獰的黑色植物，還有周圍若有如無的瀑布傾斜聲。
深地底下，還有植物跟瀑布嗎？
憑著一種直覺，她繼續往前走。
隨著可見度的增加，她發現這雪地往下深處，竟然有著一片森林，而她腳下的路，就是通往樹木最密集處，光線越來越淡，植物越來越密，一切都非常安靜。
黑暗一下子籠罩下來，將她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然後，出現了許多臉。
從眼角處，羋惑看見了一張臉正從一處縫隙裏盯著自己，一張小小的、窄窄的臉，那上面有一雙銳利而不友善的眼睛，而當她轉過去直視它時，小東西便不見了。
羋惑走過一步又一步，一雙雙眼睛在盯著她。
那些眼神背後，不知動機。
然後，又依次消失在黑暗裏。
她並沒有受到幹擾，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行走。
這時，有一聲口哨聲響了。
剛聽到聲音時，羋惑覺得是從身後遠遠的地方發出來的，隨著第二聲，似乎又來自於前面，而且更響，她停了下來，聽了一會才繼續向前邁步。
隨著前進的過程，另外一種聲音發了出來。
起先以為只是落葉聲，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她想她知道是什麽了，這是小腳奔跑的聲音，在她身後，身前，以及四周，整個樹林似乎都活了。
奔跑著，追趕著。
羋惑沒有往前跑，她站在原地，閉上了雙眼。
因為她知道，這時靠視覺去對抗，肯定會被幹擾，所以使用聽覺。
在接下來長達六、七分鐘的時間裏，閉著眼的羋惑雙手游刃有餘地進行動作，將那些從四面八方向她襲擊過來的力量擋開，始終沒能讓對方得逞。
最後，也不知道是對方認輸，還是疲了。
紛紛又都散開了。
隨著它們的散開，在羋惑前方出現了許多平整的石塊，它們依次排列，鋪成了一條通向前方的路，路上已經沒什麽樹木阻擋，只是兩邊散落著一些植物。
她加快腳步。
不一會，就來到了一個石門前面，石門是長方形的，表面爬滿了青色的藤條，扒開這些藤條可以看到中央有個圖案，是一個三角形，裏面畫著無數個圓圈。
而其中一個最大的圓圈，呈現暗紅色。
羋惑伸出手，在上面按了一下，只聽得一聲沈悶的響——
門被打開了。
也許是塵封太久的緣故，剛一打開門，就有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等這股氣味消散了，她才走了進去，首先經過一條長廊，四面壁上刻著許多壁畫。
這些壁畫多為獸類，偶爾也有一些人。
與之前她去朝廷那個“對外溝通處”的秘密基地，很類似。
而走廊的盡頭，又有著一道門。
與剛才的石門不同，這是一道金屬門，看上去質感十分厚重，可是，卻不等羋惑有任何行動時，便緩緩地自動打開了，裏面的事物映入她眼簾。
這是一座西式的城堡。
城堡規模宏大，非同凡響。
它有著巍然高聳的堅固城墻，以及沈甸甸的金屬大門。
如果真正走入進去，就會發現，總共有上千間屋子。
當然，在剛開始，羋惑是並不清楚的，她甚至很少見到西方式的建築，只見其略微停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暫時察覺不到有什麽危險，便開始進入城堡。
一股陰涼的氣息撲了過來。
裏面房間都是彼此銜接、首尾相連的，按照這種布局，每一間屋子兩端的門一開，千間屋子就會變成一個大房間，你可以從第一間屋子徑直望見最後一間。
但是當真正進去之後，情形又大大有所不同。
每一個房間要繞過一個拐角，才突然轉而成為下一個房間。
這樣的話，如果你站在其中一個房間裏——
是不可能望見其他房間的。
在每間屋子的左右兩面墻中部，各開著一扇又高又窄的窗戶，窗外是一個封閉的走廊，它在全部房間旁邊經過，每扇窗戶都鑲著不同顏色的玻璃。
而玻璃的顏色同窗戶所處的房間色調一致。
比如，第一個房間是綠色的，它的兩扇窗戶都是綠色；第二個房間是橙色的，它的窗戶也就是橙色；第三個房間是黃色的，安著黃窗戶......
其中，有一間房間是黑色的，四壁塗成黑色。
又厚又重的地毯也是黑色的。
然而，這間屋子的窗戶卻是紅色的——
一種深濃的血紅。
房間又大又長，窗戶又高又窄，只能容許一點點光線射入，墻上掛著很多陰暗、怪異的畫，屋子的所有角落，都擺著一件件深色的家具，四周是陰影。
雖然也有一些略顯活潑的裝飾，但整體來說——
毫無生氣，毫無快樂可言。
空氣中滿是濃重的陰暗氛圍。
羋惑走進這裏，隱約中，眼前出現幻影，她看到了一個十分俊美的年輕男人，男人像是被囚禁在了這裏，郁郁寡歡，悶悶不樂。
他看上去，特別孤獨。
孤獨，對羋惑來說，並不是什麽陌生的體驗。
事實上，十幾萬年來，她最常有的一種狀態，就是獨自一人。
可她所經歷的孤獨，與這個年輕男人相比，又有很大的不同，羋惑的孤獨，是處於大自然萬物的一種清醒理性之獨，而對方卻是被壓抑和困住的一種獨。
羋惑慢慢朝年輕男人走近。
因為是幻影，互相都沒有影響。
可是，當她想近距離觀察的時候，有關於這個男人的幻影卻消失了，她走出這個房間，也離開了城堡，來到了其後面的一塊區域。
遠處，是一片低平的、被河水形成的黑線分隔開的、黑壓壓的沼澤荒地，羋惑傾聽著遠處的咆哮聲，看到有一個身影漸漸從濃霧中冒了出來。
對方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色衣服。
其腿上拴著一副鐵鐐銬，衣服濕淋淋，並且破爛不堪，似乎饑寒交迫的樣子，他沿著海灘跑著，拼命地爬過防潮堤，還不時地回頭看著。
男人臉部似乎做了某種特效處理，羋惑看不清楚。
可她卻知道，他十分害怕。
而且也快要筋疲力盡了。
在他前面的防潮堤，一個比一個難爬，對方全身用力爬著翻了過去，接著摔在地上起不來了，而這之後，羋惑也知道男人為什麽害怕了。
因為在他的背後，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身影動作很快，穿著一件長而飄垂的外衣，動作看起來有點怪，其渾身散發出來的，是一股死亡的氣息，所到之處，似乎空氣都結了冰一般。
與其說這是一個生物，不如說是一種邪惡力量的化身。
它很快就趕到了男人的身後，並從寬大的衣袖裏伸出了兩只有如枯枝一般的手，男人拼了命地想要逃開，最終卻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他被那股力量，給“吃”了進去。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堪稱奇特之極。
羋惑在遠處目不轉睛地盯著，腦中已經有了一個輪廓。
這片地方，其實都是與初代妖王西禁有關系的，那座城堡，就是他當時所住，而出現的那個年輕男人，就是那時候的他，現在在逃跑的這個男人，也是他。
眼下她所看到的，是傳說中的那位“死神”，與西禁進行的某種儀式。
全部過程，羋惑盡收眼底。
她皺眉，然後看到那幅場景慢慢消散，周圍環境也慢慢變化，所有一切又化為了一片雪地與冰川，正待她要上前去實地查看一番的時候——
突然，百米遠處的地底下，響起了一股很沈悶的聲音，頓時間狂風呼嘯，冰川爆裂，天地為之變色，在這雪花亂舞中，有一樣事物出現了。
那是一條巨大的龍。
它仿佛是沈睡了千百萬年後，突然蘇醒過來一樣，張牙舞爪地從冰原的千尺深冰之下沖了出來，羋惑躍上巨龍的頭頂，手抓龍角，巨龍仰天長嘯。
一扭身，帶著她“沖破”了此空間區域。
眨眼之間，羋惑便回到了最開始的雪地上。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探尋初代妖王是如何成為妖的，現在目的已達到，便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離開的時候，借助著這條巨龍，速度也是十分快。
才幾分鐘時間，巨龍就走了她三天的路程。
當羋惑退出了雪原以後，依舊沒有跳下龍頭，而是用手拍了拍它，似乎是在與它進行某種溝通，最後，巨龍再次帶她朝一個方向飛去。
直到朝陽初升，火紅的球體掛在東邊——
羋惑才從龍頭處下來，她腳踩靈霧，穩穩地站到了地上，接著對巨龍打了幾個手勢，只見巨龍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便消失了，也不知去往何處。
一縷縷金光灑落在大地上。
淡淡的晨霧籠罩著山林，美輪美奐，樹葉上沾著水露珠，充滿了清新的感覺，山風吹著羋惑，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有一股甘甜從口鼻一直傳到了她的肺裏。
很是舒爽。
她順著一個方向走，最後來到了一條河邊，有一些小動物在河邊飲水，她將動作放輕，在這個時候，天地達到了空前的和諧，羋惑不想成為破壞者。
周邊的生物，迎著晨輝，或跑或飛或游動。
迎接新的一天。
羋惑坐在河邊，看著因為沒有外界侵入，而顯得更加單純的山林——
心裏愈發平靜。
張方同。
那個青年，他現在不知道在幹什麽呢？
她不由得想起了對方那張好看的臉......
突然間，腳上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羋惑轉過頭去，看到了一只巴掌獅，它當然不是銅脈，只是一只未成精的小獅子，卻讓羋惑想起了銅脈，不由得感到親近。
它撓著頭蹲在羋惑的腳下，仰首好奇看著她。
隨後，又用手去撓了撓她的手背，讓羋惑感覺有點癢，她那張淡漠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暖意，於是手一揮，從附近取來一些野果，放在手掌上靠近小獅子。
小獅子歪著頭盯看了一會，張開嘴巴一張一合吃了起來。
這些野果味道很好，酸酸甜甜，肉嫩汁多，它吃了一口就高興了起來，咀嚼得很勤快，見它愛吃，羋惑又采摘了一些給它進食，最後摸了摸它的腦袋，表達一種憐惜。
小獅子低頭對著野果一頓咬嚼。
對小小的它來說，這可是一頓大餐。
吃飽之後，小獅子膽子大了起來，爬到了羋惑的肩膀上，它踮著小腳踩了一會，找了個舒服位置，然後趴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打了個飽嗝。
羋惑當然不會介意。
氣氛安靜了好一陣子之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她輕輕地站了起來，帶著小獅子繼續朝某個方向走，直到溫暖的陽光灑滿了整片山林，她也停住了腳步。
擡頭望天——
鯤妖出現了。
那只帶著萬妖逃離的靈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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