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野林，霧氣彌漫。

一只兔子妖怪從它的洞穴中出來覓食，中途聞到了一股十分誘人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什麽，循著氣味去找，讓它在一處草叢的中間發現了一堆野果。

那些野果子紅通通的，半透明，還發著光。

眼前事物到底是什麽，兔妖不清楚，不過它一向嘴饞，光聞著那股味道，就很想吃到嘴裏試試了，也沒多想，直接朝那堆野果撲去。

誰知腳下一個踩空，踩中了某個機關。

從四面八方立刻射出了數道符咒，將兔子妖貼得滴水不露，只留了兩只眼睛在眨巴，它心裏叫苦不疊，這飛來橫禍來得也太突如其來了。

符咒的法術很厲害，靠它自己的能力是別想除下來的。

其作用，為吸食妖法。

時間如果再多過一會的話，只怕身上的法力就會被全部吸走，最後只能變回一只普通的小兔子了，再想要修煉成妖，起碼也得幾百年。

它現在非常後悔剛才的貪吃。

如果不是被那美食給引誘，也不會冒險跳入這片區域了，就是不知道這陷阱是道士們隨機設下來，還是一早就有埋伏。

如果是前者，稍微還好一些，兔子妖可以想想辦法，但如果是後者，那它一中陷阱，布符人肯定也立馬知曉，說不定此時正飛速趕來呢。

真是擔心什麽就來什麽。

一陣腳步聲傳來，兔子妖一驚，這次死定了......

“原來是只偽妖。”

虛無與師父楊振英本來在附近，楊振英突然感應到有大量吸收妖力的符咒，便讓虛無過來看看，虛無還以為是什麽大妖怪，見到兔子妖，笑了。

兔子妖見虛無穿著道服，以為他就是布下符咒的主人，而且開始擺起架勢有所動作，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了，誰知道他施法，只是讓那些符咒掉落下來。

然後，虛無向前走了幾步，將兔子妖抱在了懷裏。

“虛無，你抱著一只妖怪做什麽？”

這時候，楊振英過來了，此情此景，不由得皺了眉頭。

“師父，這兔子的確是妖，不過也就是一只剛剛成為偽妖的小妖怪，估計是貪吃然後不小心中了圈套，它修行也不容易，如果讓符咒都吸走了，那就都要從頭開始了。”

在妖界，偽妖是屬於最底層的。

它們往往是修煉了幾百年，然後有了成為妖怪的條件，處於很不穩定的時期，稍加不留神，就又會被打回原形，而想要再次成妖，會比之前更難。

“你就是太善良了。”

嚴格意義來說，就算是偽妖，也是妖怪，也在道士們的收服對象之中，只不過這些偽妖通常都不成什麽氣候，也並不對人造成什麽危害，對它們往往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它們也是生命來的，修得到偽妖，之前也是吃了很多苦，師父，我覺得妖怪跟別的生物相比，並沒有什麽不同，也有善惡之分。”

虛無一直認為眾生平等。

“為師知道你想說什麽，罷，放這兔子妖走吧。”

楊振英與其它道士不太相同，他承認虛無的說法，妖也是有善惡之分的，只不過前段時間發生的萬妖谷一事，讓他對妖怪的印象差了很多。

自從將虛無從萬妖谷帶走之後，他們回了道館一趟。

作為黃空悟的弟子，楊振英當然是很希望師父能夠盡快出關，只不過時候未到，是不能提前的，好在師父在閉關之前就算出了有劫數，早已部署。

此次他們從道館離開又前往某地，也是計劃之一。

“謝謝師父。”

虛無放兔子妖下來，兔妖當然是趕緊竄了出去，不過在中途卻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看了虛無和楊振英一眼，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以後做個好妖怪，努力修行，不要去害人。”

見此，楊振英對著它說了一句。

它還是眨巴眨巴了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明白。

“聽說有的妖怪會偷富貴人家的錢財，然後送到窮苦人家，行為很像是一些俠盜，某種程度上說，都挺仗義的。”

也許是這段時間師徒兩個單獨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虛無對楊振英講話也就像朋友比像師徒多一些，他對妖怪的看法，始終是樂觀的。

“虛無，能告訴為師，是什麽事情讓你有這種觀念的嗎？”

楊振英知道徒兒涉世未深，很多時候聽到這種“妖本善”的說法，都不太發表自己意見，可時間久了，未免好奇，虛無摸了摸自己後腦勺：

“師父，其實......我小時候被妖怪救過。”

“被妖怪救過？”

“對，雖然——”

像是想到了什麽，也許是記憶太模糊，虛無一時卡住。

“好壞都是相對的，也有的妖怪經常出入人間興風作浪，幫助惡人欺負弱勢群體，有時候真的是很難分，不過，虛無你記住，當面臨什麽選擇，是很讓你為難的時候，一定要以大義為先。”

“知道了，師父。”

楊振英說的話，虛無未必全部聽得明白。

不過他很敬重師父，師父自有他的道理。

行走了很多時間，兩人走出了山野，漸漸有了些人煙，不遠處有一間小食肆，他們走了進去打算暫作休息，這時從另外一邊也有人進門，不小心與虛無撞上了。

撞到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看穿著像是個獵戶。

不過五官卻是眉清目秀的。

“對不起啊小兄弟。”

年輕男人比較講理，知道是自己沒看路撞到人，馬上就道歉了。

“沒事的，也是我沒留意。”

虛無當然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笑笑就算了，然後他們分別坐在了兩桌，因為有了剛才的沖突，虛無對年輕男人也就多了些留意。

他做道士有很長時間了，雖然道術未精，一些基本眼力還是有的。

年輕男人此時的精神有些恍惚，否則剛才也不會撞到人了，他印堂發黑，眼珠也有些呆滯，這不是由於勞累或者是病痛所致，而是——

有妖怪。

部分妖怪是善於吸食人類精氣的，當一個人精氣被吸得差不多的時候，也就是一條命快沒有的時候了，從年輕男人的狀況判斷，最多只能再維持半個月。

虛無下意識地看了師父一眼。

楊振英當然也察覺出來了男人的不妥，不過他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用眼神示意虛無不要輕易去揭穿，而是再留心一陣再說。

這年輕男人坐下之後，店裏的夥計端來了一壺茶讓他喝，他讓夥計上點肉還有酒，由於客人比較少，招待得也比較快，男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胃口倒是很不錯。

等他吃飽喝足之後，便留下銀子要走了。

“師父，弟子有些擔心那位施主，我們不跟上去瞧瞧嗎？”

虛無建議，楊振英沈思一陣，點頭，想必是潛意識裏察覺到了什麽不妥之處，於是兩人便不動聲色地跟在年輕男人身後，年輕男人是往深山的方向走，看上去是要去捕獵。

不過，很少有人會在上山獵捕獵物之前喝那麽多酒的。

他的動機變得有些不明朗。

山上的路錯綜覆雜，可年輕男人心裏仿佛有一條路線，應該是走過很多次了，輕門熟路，這條路通往的不像是獵捕的好地方，而是一個山洞。

楊振英師徒倆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定距離，既不會讓他發現，又不會讓他離開視線。

見年輕男人最後是進入了一個山洞，師徒倆疑惑了起來。

“奇怪了，師父，依你看這個山洞是什麽來源？”

“有妖氣從洞裏傳出來，不過氣息很弱。”

“我看他來這裏絕對不止一次了，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正當虛無提議的時候，突然從洞裏傳來了一陣響動，接著是那個年輕男人跑了出來，滿臉的驚慌，一邊周圍看著，一邊還喊著：

“願兒，願兒，你在哪裏？”

一個沒留神，腳底踩空，因為站的地方地勢較高，竟然從上面往下打滾，還好虛無上前拉了他一把，沒讓他給滾下去。

他將年輕男人扶到一處平坦的地方，讓他的身體靠在了一顆大樹的樹身上，此時近距離觀察，男人的面色透露出來的消息十分不好，而且情緒也很不穩定。

虛無不由得關切地問一句：

“你沒事吧？”

年輕男人的精神本來就已經有問題了，加上剛才情緒那麽一刺激——

陷入了昏迷。

楊振英示意虛無往旁邊退一退，然後開始對男人做法。

他先是點住了年輕男人身上幾個穴道，然後嘴裏默念著些什麽咒語，待咒語一結束，指尖馬上就多了一張光符符咒，符咒朝男人的額頭貼了上去，幾秒鐘後消失不見。

接著，男人的額頭出現了一個月白色的光點。

這個光點隨著他的主要血脈而流動，有時候進行得快速，有時候進行的緩慢，緩慢的時候，光點會變得暗淡一些，直到它經流全身再次回到男人額頭時，已經變成一顆黑點了。

“師父，你這是在替他把身上的妖毒給吸出來？”

妖怪的妖氣一旦入侵到人體，也可以算是一種毒。

楊振英點頭：

“沒錯，不過他身上除了妖毒，還有別的毒，虛無，把包袱裏的竹筒拿出來。”

虛無聽從師父的命令，打開包袱，找出一個綠油油的、可以裝一千毫升水的竹筒出來，楊振英打開竹筒蓋，讓年輕男人喝裏面液體。

喝下去之後，男人渾身抖動的身體有了明顯的緩和。

“接下來我們耐心等一會就是了。”

楊振英讓虛無不要太擔心。

半小時後，男人終於醒了過來。

他的印堂已經不發黑了，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樣的渾濁，只不過是很迷惘的神色，待看清楚虛無和楊振英的樣子之後，突然驚呼一聲：

“願兒，我要去找願兒！”

“這位施主，你之前中毒已久，身體太損傷了，才剛剛去除了毒性，不宜過於激動，不妨把事情告訴我們，或許我們可以幫幫你。”

虛無安撫男人，又不斷拍著他的背部。

男人的情緒這才漸漸穩定了下來。

“你們是道士？”

“對，我跟我師父在食肆那會就察覺到施主有些不妥了，沒得到你的允許進行尾隨，抱歉，不過如果不是我們跟了上來，施主你可就玄了。”

年輕男人臉上露出了苦笑。

他當然也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狀態不正常。

“不用抱歉，我應該說謝謝。”

接著，沈默了七八秒後，男人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第33章，沒想到標題被和諧了，還有之前幾處也是，還納悶並沒什麽違規的字眼，呃......原來zhayao兩字也會被和掉，張方同管梅根要zhayao,是想把羋惑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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