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少女說自己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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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山野的村莊之中，有個年輕的獵戶。
他與其餘獵戶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外貌。
別的獵戶都生得十分壯實，皮膚黝黑，唯獨他卻白白凈凈，像是個書生一般，但體質絕不虛弱，其常年戶外，身手矯健，在獵捕領域是個佼佼者。
改變他命運的一天，發生在數月前。
那一天淩晨，借著啟明星微弱的星光，獵戶上了山。
他是帶著獵捕任務而去的，一路翻山越嶺，快到傍晚時，來到了一個四面環樹的地方，這裏長著嫩嫩的野草，有羊群借著傍晚落日的餘輝，迎著清清微風悠閑地散步。
由於之前只吃了一些水果充饑，獵戶早就肚餓。
他拉開弓搭上箭，瞄準了其中一只羊，弓箭如流星一樣從他手裏射出，直直擊中了目標的腹部，受驚的羊群一哄而散，而傷了的那只發狂奔跑，四足如風。
好不容易到手的獵物，獵戶可不會輕易放棄。
於是，他沿著那只山羊一路撒下的斑斑血跡追了下去，追了不知多久，竟到了一個山谷內，本該血盡身亡的羊遲遲沒有倒地身亡，反而是朝著山谷深處奔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獵戶也跟了進去。
他直追到山谷最深處，發現三面都是陡峭的巖壁，地面也是堅硬的巖石，就算獵物插了翅也是難逃，可它偏偏就是不見了蹤跡，獵戶心裏疑惑，四處尋找。
到這裏已經沒有前路了，它會藏在什麽地方？
其最後一灘血跡留在了谷底巖壁前，也就是說山羊是在這裏消失的，但此處一望無遺，藏不了什麽大型猛獸能一口把羊吞下卻不留一點痕跡，難道......
對方會隱身？
獵戶百思不得其解。
他四處搜尋無果，又回到了那灘血跡前。
不由得猜想，會不會是這山壁成了精，能夠吞食活物？
在很不甘心的情況下，獵戶伸出手，試探地向巖壁摸去——
怪事發生了。
他的手竟然“伸”進了巖壁內。
獵戶一顆心砰砰跳了起來，他的手越伸越進去，感覺到有一股微弱的吸力，不一會兒，大半個手臂都伸進了山壁內，仿佛在空氣裏一般，可以隨意晃動。
他輕輕呼了口氣，然後把自己整個身體都擠進了巖壁內。
眼前先是一黑，隨後豁然開朗。
撲鼻而來的空氣中，含著一股奇異的能量，吸了一口氣後，獵戶只感覺一身的疲倦和饑渴都消失了，眼前所見，是另外一番世界。
雪的世界。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全都是雪。
他想再回去，發現身後情形已經大變，懷疑是在做夢，但掐自己的肉，痛感卻很真實，這雪地似乎沒有盡頭，他只能謹慎地、沒有目標地行走著。
在這個過程中，他重新感覺身體的勞累，以及環境的寒凍。
終於，讓他發現了一個山洞。
獵戶進裏面暫作躲避，這山洞不大不小，裏面十分空蕩，他又凍又餓，為了保存體力以及不讓熱量散失得太快，便蜷縮在一處角落，漸漸地竟然睡著了。
等醒過來，發現周圍環境再次大變。
原本空蕩的山洞中，竟然多了一張床，而自己正是躺在床上的一張獸皮上，床邊還有幾張精致的小桌子，桌子上擺滿了糕點和肉類食物。
鼻子中，還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像是某種花粉的味道。
正在獵戶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時候，有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你醒了？”
女人嬌小玲瓏，聲音輕柔甜美，模樣十分清秀。
見獵戶有些戒備，笑了笑，解釋了一番。
她說自己是個小神仙，因為犯了某些錯誤被貶下凡，然後就在這裏找了個山洞居住，沒想到一場大雪，讓獵戶找到了這裏，她見獵戶快被凍死，便救下了他。
“你是神仙？”
獵戶持懷疑態度。
“是啊，不過只是一個地位十分低的神仙罷了，這位哥哥，我看此次大雪是不容易停的，你不如就在這裏逗留幾天，等路好走些了的時候再動身下山不遲。”
見女人態度真誠，也不像是要害人，獵戶漸漸放下了戒心。
“這床、桌子，還有桌上的食物，都是你變出來的？”
“沒錯，這下你相信我是神仙了吧？”
女人其實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進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一個罐子，裏面是一種清澈的液體，讓獵戶喝了，原來是某種酒，幾口下肚，身上便暖烘烘的了，不僅如此，疲乏也減緩了不少。
這場雪，下了足足有一個星期。
於是獵戶就在山洞住滿了七天。
期間，少女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純粹是一種友好的、以禮相待的方式，兩個人沒有發生什麽齷齪的事情，獵戶漸漸對少女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愫。
“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不過你想要稱呼的話，就叫我雪願吧。”
“你原來是什麽神仙？”
獵戶對少女的背景十分好奇。
“什麽神仙？嗯......微不足道，不值得一提。”
每當面對如此問題時，少女總是含糊其辭，獵戶想，既然她都說明了是因為犯了錯誤被貶下凡，那肯定不是什麽好的回憶，也就沒有再問了。
少女對獵戶的事情同樣很好奇。
準確來說，她是對人類，以及人類的生活很好奇。
她總是會問獵戶一些關於人的生活習慣，人際關系，人文風俗等等，每當獵戶跟她講這些的時候，她總是聽得津津有味，而且十分好學。
就像個求知欲很強的學生一樣。
如此這般，當雪停了的時候，獵戶竟然都有些不舍得離開。
少女也是如此，於是兩人約定，日後獵戶每次上山，都來這山洞找少女聊天，獵戶說他在人間的事情，而少女說她在天界的事情。
“天界......就是有很多天神。”
“那玉帝好不好？”
“玉帝？”
“就是管神仙的。”
“......你說的是萬神之王，嗯嗯，萬神之王當然好了，不僅厲害，對我們也好。”
獵戶只當少女的仙階十分低，描述不出來那些宏偉壯觀的大場面，時間久了，也就不問那些問題了，到了最後，完全變成是少女問他，他來回答了。
在這個過程中，雙方都產生好感。
那自然是開始相戀了。
獵戶讓少女跟自己一起去到人間生活，不過她說自己畢竟是個神仙，到了人間是不會習慣的，還是待在山裏的山洞裏好，如此，獵戶也不再勉強。
而他不可能完全住在山上與世隔絕，便與少女約定，隔一段時間上山一次看她，由於少女會仙法，可以變出生活所需，獵戶也不用擔心在山上生活不便。
期間，在人間的時候，由於到了適婚年齡，有不少人給獵戶說媒，可獵戶都一一拒絕了，這自然是因為心裏有著少女的緣故。
日子一晃，到了今天，是他們約定在山洞中見面的日子。
可讓獵戶想不到的是，山洞空空如也。
什麽都沒有了，更別說是少女的身影。
這可讓獵戶著急了，才會很著急地出洞尋找，不慎踩空跌倒。
“這位施主，想來......你是被騙了，我們發現你身上有一股妖氣，看來你口裏所說那位少女並不是什麽神仙，而是一個妖怪？”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虛無以為獵戶會很驚訝。
但他只是又苦笑了一聲。
其實，獵戶心裏當然不是沒有過懷疑，但少女對他十分好，日常相處中，也處處能感受到她的善良，他認為如果是妖怪的話，會有那麽好心？
退一萬步講，只要內心是善的，是神仙還是妖怪——
有什麽所謂嗎？
虛無似乎是能體會到獵戶心中所想，他道：
“不管那只妖怪接近你的目的是什麽，你已經被她的妖氣影響到身體了，剛才若不是我師父幫你把妖氣給吸了出來，你這條命都難保了。”
“還有，你身上除了有妖氣的毒，也還有別的毒，那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這時，楊振英問了句：
“這位施主，你跟那少女待在一起時，吃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可有山中野果野菌之類？”
獵戶點頭。
“難怪了，山裏的東西有一些也是有毒的，妖怪吃了沒事，人吃了卻有問題，想必你是經常食用，這就讓毒素侵入體內了。”
獵戶的表情顯得很為難，虛無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我一句勸吧，不要再與那少女見面了。”
“你們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如何肯定她就是妖怪呢？”
就算獵戶心中有了猜測，內心也不想去承認，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他都想與少女一起就這麽生活下去，永遠不要有分離的時候。
見他如此執著，虛無知道暫時說什麽都是沒用的了。
“那她今天為什麽會突然不見了呢？是不是你們約定的時間錯了？”
“沒錯，偶爾有幾次，她因為在別的地方有事情，也會提前告訴我，不會讓我撲個空的，只是今天為什麽突然就不見人影，難道——”
獵戶看了虛無和楊振英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欲言又止。
虛無不明白他在想什麽，楊振英卻知道。
這獵戶是在想，是不是妖怪感知到了道士尾隨著跟過來了，所以才沒有現身，等到道士離開，他就又能見到妖怪了，果然，獵戶接著道：
“多謝二位關心，我沒事，這就下山。”
他以自己另外有事情為由，要與虛無他們分開，虛無擔心他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覆，不過楊振英卻使了眼色，讓虛無不要勉強。
等獵戶走遠了，虛無不解：
“師父，你明知道那獵戶是在逞強，為什麽不與他一道下山，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他並不是真的想要下山，而是把我們支開。”
虛無也不傻，略想了一下，明白了：
“您是說剛才他進入山洞之所以發現沒有那少女的身影，是因為少女感應到了我們的氣息，所以沒有現身，一旦我們離得遠了，她就會想辦法與其接觸了。”
“沒錯。”
“那我不是更加要跟上去嗎？”
“不用，他會折回來的，不過我們要先匿藏一下氣息，不能再被那妖怪發現了。”
說完，楊振英口中又念叨了幾句符語，在自己和虛無身上各自貼了張符，這是可以暫時讓他們氣息消失的一種道術，如此一來，待在原地等待即可。
那獵戶開始走的，是一條下山路，不過走了沒多久，發現沒有了虛無他們，很快就調轉了方向，再次朝山洞這邊行進，剛一到山洞，便見到了日夜思念的人。
“願兒！”
獵戶激動上前一把將少女抱住，少女心情也是有些激動。
兩人完全不知道，不遠處楊振英與虛無正在密切地註視著他們，只見楊振英皺起了眉頭，很明顯的，當少女抱住獵戶的時候，又開始有妖氣在入侵他的身體了。
虛無低聲道：
“師父，依你看，那是個什麽妖怪？”
“本原是只狐貍。”
“我看她好像對獵戶大哥並沒有加害之心。”
“不管本身有沒有加害之心，他們一個是人，一個是妖，本身是對立不容的，你也見到了，妖怪的妖氣又開始讓他的身體變弱了。”
他們在這邊低聲交談，那邊獵戶與少女也有很多話說。
“我剛才進山洞找你，發現你不在，東西也都全沒了，可是因為有兩個道長跟著我，所以不便現身？”
少女的表情顯得有點不自然，不過她還是點頭：
“對，因為我不想讓外人發現我棲身的地方。”
“沒事，只要見到你就好了。”
獵戶抱著少女就不想放開了，而他之前不會這麽高調的，或許是剛剛經歷過一次失去，第六感有些害怕，害怕會再次分開。
少女這時本應該說：
“放心，我們以後不會分開的。”
可她的表情卻顯得很猶豫，沈默了一會，才又道：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開始的語氣是弱的，也許是不敢面對獵戶，但後面幾個字又是很肯定的，表明她的態度很堅決，應該是深思熟慮的一個決定。
“為什麽？！”
獵戶的表情很驚訝，少女松開他抱著她的手，後退了幾步：
“我們......始終是不太合適。”
“為什麽，就因為你是神仙，我只是個凡人？”
“沒有，並不是這樣的，我，”
少女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真正的原因不是剛才說的那個，她並不是什麽神仙，而是個妖怪，如果獵戶要繼續跟她見面的話，那她身上的妖氣最後一定會要了他的命。
“你有什麽苦衷的話，盡管告訴我，我們一起去解決。”
獵戶不想放棄。
可少女卻無法把真相說出口。
剛開始，只是為了想要近距離接觸一個人類，通過他的口多了解一點世間的東西，可後來慢慢發生感情，也是她所預料不到的。
她不想傷害任何人，卻在無意中損了獵戶的體質。
其實，如果少女就這麽消失，獵戶也找不到她，只是她想當面交代一句，也不枉兩人相知相識相戀這麽一段時間，可真要說分離的話，明顯比她想象得困難。
“有什麽苦衷，說啊。”
這個決定也許對少女來說思考了很久，但對獵戶來說卻像個晴天霹靂一樣，他自然接受不了，見到少女退開了幾步，他又迎上去幾步。
兩人原本在山洞口，這時變成出來了，虛無他們那邊看得就更清楚了，獵戶跟少女的互動，看起來有點像兩人在發生爭執。
“師父，看上去有些不妙啊，我們得現身了。”
不用等虛無說，楊振英也有這個意思，他迅速到了獵戶與少女兩人身邊，沒有先對付少女，而是在獵戶的脖子上輕輕砍了一下，獵戶昏迷了過去。
少女一驚，以為楊振英是要傷害獵戶——
第一反應自然是想要把獵戶拉過自己這邊來。
卻被楊振英手中的一道符咒逼退。
“妖孽，你休得再想傷害人。”
少女感應到楊振英的道法高強，知道一對一自己絲毫不占優勢。
“道長，我沒有想要傷害任何人。”
楊振英表情嚴肅：
“可他身上的妖氣，難道不是因為你？”
這一問，讓少女啞口無言，獵戶現在變成這樣，的確是她造成的，正當楊振英想繼續下一步行動時，虛無也趕到了現場，他阻止道：
“師父，讓這女妖怪多解釋一下。”
虛無從獵戶講述他與少女的相處中，想象的是一個比較善良的妖怪，如果她想要傷害獵戶的話，獵戶早就沒命了，還是需要給她解釋的機會。
而少女一看到虛無，楞了一下。
隨後，她又打量了虛無四五秒，搞得虛無有些不自在，以為自己身上有什麽怪東西，想說句什麽話的時候，少女先開口了：
“恩公，原來是你啊。”
虛無以為自己聽錯了：
“恩公？”
少女顯得很驚喜：
“沒錯，你不記得了嗎？幾年之前雪災那一年，你幫過我，我是那只小狐貍！”
“雪災”、“小狐貍”兩個關鍵字眼一出，虛無馬上就記起來了，不過他記起來的，是一只在冰雪地裏奄奄一息的小狐貍，與眼前的少女可沒什麽相同之處。
還有，當時那只小狐貍只是普通狐貍，連半妖都算不上。
怎麽這才過了幾年，就已經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虛無，你們認識？這是怎麽回事？”
楊振英皺眉，他看向徒弟，虛無也還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當年他碰到的那只狐貍，不好回答，倒是少女繼續說了更多的信息。
“當時我被雪妖襲擊，失血過多，還好你救了我，用衣服抱住我將我帶到一顆樹下，再後來，是妖王大人救了我，你都不記得了嗎？”
說到這裏，虛無完全肯定了。
“我記得，你真是那只小狐貍啊。”
少女連連點頭，意外碰到救命恩人，她當然很興奮，想要與恩人有更多的交流，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向楊振英解釋清楚與獵戶的關系。
“道長，我真的沒有害人之心......沒錯，他身上的妖氣的確是來自於我，所以他身體越來越弱，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想要跟他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不過——”
少女顯得有些悲傷：
“相處時間這麽久，已經有感情了，要一下的分開，我，他，做不到。”
她都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之前一些情況我們已經聽說了，你是不是對這位施主說，你是個神仙？”
少女點頭：
“沒錯，我隱瞞了自己妖怪的身份，也是不想嚇到他，所以說自己是神仙，但我真的沒有任何想要傷害他的意思。”
她看向獵戶的眼神，充滿了一種悲傷。
楊振英暫時沒有說話。
關於這種眼神，他一點也不陌生，身為道士多年，他與很多妖怪打過交道，那些妖怪當中，有不少是因為與人類糾葛在一起，從而產生了愛恨情仇。
當妖怪對人產生了真摯感情，卻又不能在一起的時候——
就會有這種情緒。
起碼這一刻，楊振英是感知到了少女對獵戶的感情。
“師父，幾年之前我與這只小狐貍是有過一次交集的，徒兒有很問題想要問她，現在獵戶的情況也不太樂觀，不如您替他先治療一下。”
楊振英點頭，幹脆進了山洞，裏面本來是空的，少女變出了幾張椅子，她也很關心獵戶的健康問題，可楊振英說不能再讓她的妖氣再侵入到獵戶身體，必須保持一定距離。
少女只能遵守，退在一旁。
“恩公，沒想到能再一次見到你。”
當然了，在這種悲傷的情況下，能再見到救命恩人，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虛無同樣覺得緣分很奇妙，就像他說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真沒想到，再次相見你已經成為妖怪了，可那時你只不過是普通狐貍，才短短幾年，在你身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不瞞恩公說，那時我不僅被你救了，也被妖王大人所救，得她恩惠，多了幾百年法力，這才能夠幻化為人形。”
又是妖王大人。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妖王也是虛無的救命恩人。
他與她第一次相遇，就對她產生了好的印象，盡管周圍人都說妖王羋惑萬惡不赦，師父對她也持保留態度，可虛無始終對她沒有反感。
“小狐貍，這也算是你的運氣吧。”
“我可以幻化為人之後，有名字了，恩公可以叫我雪願，請問恩公大名？”
“我叫虛無，能告訴我，你與這獵戶大哥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少女將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與獵戶說的基本沒有出入，只不過是角度不一樣而已。
虛無相信她對獵戶是沒有惡意的。
“虛無恩公，因為很快就成為了妖怪，有一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以為只要不去主動傷害他，就不會害他，只是，只是——”
雪願面上再次露出悲傷。
而楊振英在一旁替獵戶把妖氣給吸出來，暫時將其安置好了，他與徒弟和雪願相隔的距離並不是很遠，剛才他們的對話他自然也聽到了，由此有一些問題想問雪願：
“現任妖王曾給了你幾百年的妖法？”
“沒錯。”
楊振英思索了一陣：
“我想也許問題就出在這裏了，盡管你沒有想要主動傷害人，可妖法來自妖王，妖力腐蝕人的程度也就嚴重上許多倍。”
雪願馬上追問：
“那他會有生命危險嗎？”
“目前生命危險倒沒有，不過你確實不能再接近他了。”
雪願沈默，這本來也是她的決定，可她沒有想到當獵戶聽到的時候，是那麽的抗拒，而自己實際要做這件事，也比想象要難多了。
“雪願，你是妖怪，我們是道士，立場是對立的。”
虛無表達自己的態度：
“不過只要你不傷害人，我們也不會隨意抓你，你能保證嗎？”
雪願苦笑了一下：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帶給他的傷害能加到我自己的身上，傷害他永遠不是我的本意，恩公，道長，不管怎麽樣，他是因為我才這樣的，如果你們想要懲罰我，我沒有異議。”
虛無替她向師父求情：
“師父，我與這小妖相識一場，她被我救了之後，在我被雪妖襲擊之時，也有折回來救我，心中是有善的，你給她一次機會，不要將她打回原形。”
楊振英看了雪願幾眼，道：
“念在你沒有傷人之心，我姑且不打你回原形，可你必須遵守幾個要求。”
“道長請說。”
“在你努力修行，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妖氣之前，不能再接觸人類了，而在那之後，也不能有害人之心，不然一定不饒你。”
“道長請放心，我只想做個本分的妖怪。”
“那好，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承諾。”
雪願點頭，她看向獵戶的表情，滿是不舍。
“對了，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道長盡管問。”
楊振英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
“我看你應該是個散妖，萬妖谷發生慘案那天的事情，想必你有聽過，既然你與那妖王有些淵源，那其中有什麽隱情，可知道？”
聽到這個問題，雪願的眼神明顯暗淡了一下。
虛無鼓勵她：
“你知道什麽都好，只要是事實，說出來就是了。”
“妖界中發生那麽大一件事情，我當然是知道的，不過作為散妖，我並不屬於萬妖谷，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麽，不清楚。”
這一點，楊振英相信雪願，像她自己說的，其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妖怪，如果真的知道點什麽，不會是現在這種默默無聞的狀態。
“不過道長，我相信那不是妖王大人的陰謀，她尊重任何生物的生命，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
雪願很維護羋惑，至於虛無，也一直都認為事情不是羋惑謀劃的。
“這一點等我們找到更多的證據，自然會有判定。”
楊振英回頭看了獵戶一眼：
“我已經把他身上所有的妖氣都去除了，等他醒來之後，只要好好養著，不再接觸到妖氣，最多一個月就會恢覆如常，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雪願顯得十分擔心。
“心病還需心藥醫，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楊振英沒有點明，雪願卻知道他的所指。
她握了握拳——
是該做一個徹底的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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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其餘獵戶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外貌。
別的獵戶都生得十分壯實，皮膚黝黑，唯獨他卻白白凈凈，像是個書生一般，但體質絕不虛弱，其常年戶外，身手矯健，在獵捕領域是個佼佼者。
改變他命運的一天，發生在數月前。
那一天淩晨，借著啟明星微弱的星光，獵戶上了山。
他是帶著獵捕任務而去的，一路翻山越嶺，快到傍晚時，來到了一個四面環樹的地方，這裏長著嫩嫩的野草，有羊群借著傍晚落日的餘輝，迎著清清微風悠閑地散步。
由於之前只吃了一些水果充饑，獵戶早就肚餓。
他拉開弓搭上箭，瞄準了其中一只羊，弓箭如流星一樣從他手裏射出，直直擊中了目標的腹部，受驚的羊群一哄而散，而傷了的那只發狂奔跑，四足如風。
好不容易到手的獵物，獵戶可不會輕易放棄。
於是，他沿著那只山羊一路撒下的斑斑血跡追了下去，追了不知多久，竟到了一個山谷內，本該血盡身亡的羊遲遲沒有倒地身亡，反而是朝著山谷深處奔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獵戶也跟了進去。
他直追到山谷最深處，發現三面都是陡峭的巖壁，地面也是堅硬的巖石，就算獵物插了翅也是難逃，可它偏偏就是不見了蹤跡，獵戶心裏疑惑，四處尋找。
到這裏已經沒有前路了，它會藏在什麽地方？
其最後一灘血跡留在了谷底巖壁前，也就是說山羊是在這裏消失的，但此處一望無遺，藏不了什麽大型猛獸能一口把羊吞下卻不留一點痕跡，難道......
對方會隱身？
獵戶百思不得其解。
他四處搜尋無果，又回到了那灘血跡前。
不由得猜想，會不會是這山壁成了精，能夠吞食活物？
在很不甘心的情況下，獵戶伸出手，試探地向巖壁摸去——
怪事發生了。
他的手竟然“伸”進了巖壁內。
獵戶一顆心砰砰跳了起來，他的手越伸越進去，感覺到有一股微弱的吸力，不一會兒，大半個手臂都伸進了山壁內，仿佛在空氣裏一般，可以隨意晃動。
他輕輕呼了口氣，然後把自己整個身體都擠進了巖壁內。
眼前先是一黑，隨後豁然開朗。
撲鼻而來的空氣中，含著一股奇異的能量，吸了一口氣後，獵戶只感覺一身的疲倦和饑渴都消失了，眼前所見，是另外一番世界。
雪的世界。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全都是雪。
他想再回去，發現身後情形已經大變，懷疑是在做夢，但掐自己的肉，痛感卻很真實，這雪地似乎沒有盡頭，他只能謹慎地、沒有目標地行走著。
在這個過程中，他重新感覺身體的勞累，以及環境的寒凍。
終於，讓他發現了一個山洞。
獵戶進裏面暫作躲避，這山洞不大不小，裏面十分空蕩，他又凍又餓，為了保存體力以及不讓熱量散失得太快，便蜷縮在一處角落，漸漸地竟然睡著了。
等醒過來，發現周圍環境再次大變。
原本空蕩的山洞中，竟然多了一張床，而自己正是躺在床上的一張獸皮上，床邊還有幾張精致的小桌子，桌子上擺滿了糕點和肉類食物。
鼻子中，還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像是某種花粉的味道。
正在獵戶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時候，有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你醒了？”
女人嬌小玲瓏，聲音輕柔甜美，模樣十分清秀。
見獵戶有些戒備，笑了笑，解釋了一番。
她說自己是個小神仙，因為犯了某些錯誤被貶下凡，然後就在這裏找了個山洞居住，沒想到一場大雪，讓獵戶找到了這裏，她見獵戶快被凍死，便救下了他。
“你是神仙？”
獵戶持懷疑態度。
“是啊，不過只是一個地位十分低的神仙罷了，這位哥哥，我看此次大雪是不容易停的，你不如就在這裏逗留幾天，等路好走些了的時候再動身下山不遲。”
見女人態度真誠，也不像是要害人，獵戶漸漸放下了戒心。
“這床、桌子，還有桌上的食物，都是你變出來的？”
“沒錯，這下你相信我是神仙了吧？”
女人其實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進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一個罐子，裏面是一種清澈的液體，讓獵戶喝了，原來是某種酒，幾口下肚，身上便暖烘烘的了，不僅如此，疲乏也減緩了不少。
這場雪，下了足足有一個星期。
於是獵戶就在山洞住滿了七天。
期間，少女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純粹是一種友好的、以禮相待的方式，兩個人沒有發生什麽齷齪的事情，獵戶漸漸對少女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愫。
“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不過你想要稱呼的話，就叫我雪願吧。”
“你原來是什麽神仙？”
獵戶對少女的背景十分好奇。
“什麽神仙？嗯......微不足道，不值得一提。”
每當面對如此問題時，少女總是含糊其辭，獵戶想，既然她都說明了是因為犯了錯誤被貶下凡，那肯定不是什麽好的回憶，也就沒有再問了。
少女對獵戶的事情同樣很好奇。
準確來說，她是對人類，以及人類的生活很好奇。
她總是會問獵戶一些關於人的生活習慣，人際關系，人文風俗等等，每當獵戶跟她講這些的時候，她總是聽得津津有味，而且十分好學。
就像個求知欲很強的學生一樣。
如此這般，當雪停了的時候，獵戶竟然都有些不舍得離開。
少女也是如此，於是兩人約定，日後獵戶每次上山，都來這山洞找少女聊天，獵戶說他在人間的事情，而少女說她在天界的事情。
“天界......就是有很多天神。”
“那玉帝好不好？”
“玉帝？”
“就是管神仙的。”
“......你說的是萬神之王，嗯嗯，萬神之王當然好了，不僅厲害，對我們也好。”
獵戶只當少女的仙階十分低，描述不出來那些宏偉壯觀的大場面，時間久了，也就不問那些問題了，到了最後，完全變成是少女問他，他來回答了。
在這個過程中，雙方都產生好感。
那自然是開始相戀了。
獵戶讓少女跟自己一起去到人間生活，不過她說自己畢竟是個神仙，到了人間是不會習慣的，還是待在山裏的山洞裏好，如此，獵戶也不再勉強。
而他不可能完全住在山上與世隔絕，便與少女約定，隔一段時間上山一次看她，由於少女會仙法，可以變出生活所需，獵戶也不用擔心在山上生活不便。
期間，在人間的時候，由於到了適婚年齡，有不少人給獵戶說媒，可獵戶都一一拒絕了，這自然是因為心裏有著少女的緣故。
日子一晃，到了今天，是他們約定在山洞中見面的日子。
可讓獵戶想不到的是，山洞空空如也。
什麽都沒有了，更別說是少女的身影。
這可讓獵戶著急了，才會很著急地出洞尋找，不慎踩空跌倒。
“這位施主，想來......你是被騙了，我們發現你身上有一股妖氣，看來你口裏所說那位少女並不是什麽神仙，而是一個妖怪？”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虛無以為獵戶會很驚訝。
但他只是又苦笑了一聲。
其實，獵戶心裏當然不是沒有過懷疑，但少女對他十分好，日常相處中，也處處能感受到她的善良，他認為如果是妖怪的話，會有那麽好心？
退一萬步講，只要內心是善的，是神仙還是妖怪——
有什麽所謂嗎？
虛無似乎是能體會到獵戶心中所想，他道：
“不管那只妖怪接近你的目的是什麽，你已經被她的妖氣影響到身體了，剛才若不是我師父幫你把妖氣給吸了出來，你這條命都難保了。”
“還有，你身上除了有妖氣的毒，也還有別的毒，那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這時，楊振英問了句：
“這位施主，你跟那少女待在一起時，吃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可有山中野果野菌之類？”
獵戶點頭。
“難怪了，山裏的東西有一些也是有毒的，妖怪吃了沒事，人吃了卻有問題，想必你是經常食用，這就讓毒素侵入體內了。”
獵戶的表情顯得很為難，虛無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我一句勸吧，不要再與那少女見面了。”
“你們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如何肯定她就是妖怪呢？”
就算獵戶心中有了猜測，內心也不想去承認，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他都想與少女一起就這麽生活下去，永遠不要有分離的時候。
見他如此執著，虛無知道暫時說什麽都是沒用的了。
“那她今天為什麽會突然不見了呢？是不是你們約定的時間錯了？”
“沒錯，偶爾有幾次，她因為在別的地方有事情，也會提前告訴我，不會讓我撲個空的，只是今天為什麽突然就不見人影，難道——”
獵戶看了虛無和楊振英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欲言又止。
虛無不明白他在想什麽，楊振英卻知道。
這獵戶是在想，是不是妖怪感知到了道士尾隨著跟過來了，所以才沒有現身，等到道士離開，他就又能見到妖怪了，果然，獵戶接著道：
“多謝二位關心，我沒事，這就下山。”
他以自己另外有事情為由，要與虛無他們分開，虛無擔心他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覆，不過楊振英卻使了眼色，讓虛無不要勉強。
等獵戶走遠了，虛無不解：
“師父，你明知道那獵戶是在逞強，為什麽不與他一道下山，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他並不是真的想要下山，而是把我們支開。”
虛無也不傻，略想了一下，明白了：
“您是說剛才他進入山洞之所以發現沒有那少女的身影，是因為少女感應到了我們的氣息，所以沒有現身，一旦我們離得遠了，她就會想辦法與其接觸了。”
“沒錯。”
“那我不是更加要跟上去嗎？”
“不用，他會折回來的，不過我們要先匿藏一下氣息，不能再被那妖怪發現了。”
說完，楊振英口中又念叨了幾句符語，在自己和虛無身上各自貼了張符，這是可以暫時讓他們氣息消失的一種道術，如此一來，待在原地等待即可。
那獵戶開始走的，是一條下山路，不過走了沒多久，發現沒有了虛無他們，很快就調轉了方向，再次朝山洞這邊行進，剛一到山洞，便見到了日夜思念的人。
“願兒！”
獵戶激動上前一把將少女抱住，少女心情也是有些激動。
兩人完全不知道，不遠處楊振英與虛無正在密切地註視著他們，只見楊振英皺起了眉頭，很明顯的，當少女抱住獵戶的時候，又開始有妖氣在入侵他的身體了。
虛無低聲道：
“師父，依你看，那是個什麽妖怪？”
“本原是只狐貍。”
“我看她好像對獵戶大哥並沒有加害之心。”
“不管本身有沒有加害之心，他們一個是人，一個是妖，本身是對立不容的，你也見到了，妖怪的妖氣又開始讓他的身體變弱了。”
他們在這邊低聲交談，那邊獵戶與少女也有很多話說。
“我剛才進山洞找你，發現你不在，東西也都全沒了，可是因為有兩個道長跟著我，所以不便現身？”
少女的表情顯得有點不自然，不過她還是點頭：
“對，因為我不想讓外人發現我棲身的地方。”
“沒事，只要見到你就好了。”
獵戶抱著少女就不想放開了，而他之前不會這麽高調的，或許是剛剛經歷過一次失去，第六感有些害怕，害怕會再次分開。
少女這時本應該說：
“放心，我們以後不會分開的。”
可她的表情卻顯得很猶豫，沈默了一會，才又道：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開始的語氣是弱的，也許是不敢面對獵戶，但後面幾個字又是很肯定的，表明她的態度很堅決，應該是深思熟慮的一個決定。
“為什麽？！”
獵戶的表情很驚訝，少女松開他抱著她的手，後退了幾步：
“我們......始終是不太合適。”
“為什麽，就因為你是神仙，我只是個凡人？”
“沒有，並不是這樣的，我，”
少女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真正的原因不是剛才說的那個，她並不是什麽神仙，而是個妖怪，如果獵戶要繼續跟她見面的話，那她身上的妖氣最後一定會要了他的命。
“你有什麽苦衷的話，盡管告訴我，我們一起去解決。”
獵戶不想放棄。
可少女卻無法把真相說出口。
剛開始，只是為了想要近距離接觸一個人類，通過他的口多了解一點世間的東西，可後來慢慢發生感情，也是她所預料不到的。
她不想傷害任何人，卻在無意中損了獵戶的體質。
其實，如果少女就這麽消失，獵戶也找不到她，只是她想當面交代一句，也不枉兩人相知相識相戀這麽一段時間，可真要說分離的話，明顯比她想象得困難。
“有什麽苦衷，說啊。”
這個決定也許對少女來說思考了很久，但對獵戶來說卻像個晴天霹靂一樣，他自然接受不了，見到少女退開了幾步，他又迎上去幾步。
兩人原本在山洞口，這時變成出來了，虛無他們那邊看得就更清楚了，獵戶跟少女的互動，看起來有點像兩人在發生爭執。
“師父，看上去有些不妙啊，我們得現身了。”
不用等虛無說，楊振英也有這個意思，他迅速到了獵戶與少女兩人身邊，沒有先對付少女，而是在獵戶的脖子上輕輕砍了一下，獵戶昏迷了過去。
少女一驚，以為楊振英是要傷害獵戶——
第一反應自然是想要把獵戶拉過自己這邊來。
卻被楊振英手中的一道符咒逼退。
“妖孽，你休得再想傷害人。”
少女感應到楊振英的道法高強，知道一對一自己絲毫不占優勢。
“道長，我沒有想要傷害任何人。”
楊振英表情嚴肅：
“可他身上的妖氣，難道不是因為你？”
這一問，讓少女啞口無言，獵戶現在變成這樣，的確是她造成的，正當楊振英想繼續下一步行動時，虛無也趕到了現場，他阻止道：
“師父，讓這女妖怪多解釋一下。”
虛無從獵戶講述他與少女的相處中，想象的是一個比較善良的妖怪，如果她想要傷害獵戶的話，獵戶早就沒命了，還是需要給她解釋的機會。
而少女一看到虛無，楞了一下。
隨後，她又打量了虛無四五秒，搞得虛無有些不自在，以為自己身上有什麽怪東西，想說句什麽話的時候，少女先開口了：
“恩公，原來是你啊。”
虛無以為自己聽錯了：
“恩公？”
少女顯得很驚喜：
“沒錯，你不記得了嗎？幾年之前雪災那一年，你幫過我，我是那只小狐貍！”
“雪災”、“小狐貍”兩個關鍵字眼一出，虛無馬上就記起來了，不過他記起來的，是一只在冰雪地裏奄奄一息的小狐貍，與眼前的少女可沒什麽相同之處。
還有，當時那只小狐貍只是普通狐貍，連半妖都算不上。
怎麽這才過了幾年，就已經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虛無，你們認識？這是怎麽回事？”
楊振英皺眉，他看向徒弟，虛無也還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當年他碰到的那只狐貍，不好回答，倒是少女繼續說了更多的信息。
“當時我被雪妖襲擊，失血過多，還好你救了我，用衣服抱住我將我帶到一顆樹下，再後來，是妖王大人救了我，你都不記得了嗎？”
說到這裏，虛無完全肯定了。
“我記得，你真是那只小狐貍啊。”
少女連連點頭，意外碰到救命恩人，她當然很興奮，想要與恩人有更多的交流，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向楊振英解釋清楚與獵戶的關系。
“道長，我真的沒有害人之心......沒錯，他身上的妖氣的確是來自於我，所以他身體越來越弱，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想要跟他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不過——”
少女顯得有些悲傷：
“相處時間這麽久，已經有感情了，要一下的分開，我，他，做不到。”
她都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之前一些情況我們已經聽說了，你是不是對這位施主說，你是個神仙？”
少女點頭：
“沒錯，我隱瞞了自己妖怪的身份，也是不想嚇到他，所以說自己是神仙，但我真的沒有任何想要傷害他的意思。”
她看向獵戶的眼神，充滿了一種悲傷。
楊振英暫時沒有說話。
關於這種眼神，他一點也不陌生，身為道士多年，他與很多妖怪打過交道，那些妖怪當中，有不少是因為與人類糾葛在一起，從而產生了愛恨情仇。
當妖怪對人產生了真摯感情，卻又不能在一起的時候——
就會有這種情緒。
起碼這一刻，楊振英是感知到了少女對獵戶的感情。
“師父，幾年之前我與這只小狐貍是有過一次交集的，徒兒有很問題想要問她，現在獵戶的情況也不太樂觀，不如您替他先治療一下。”
楊振英點頭，幹脆進了山洞，裏面本來是空的，少女變出了幾張椅子，她也很關心獵戶的健康問題，可楊振英說不能再讓她的妖氣再侵入到獵戶身體，必須保持一定距離。
少女只能遵守，退在一旁。
“恩公，沒想到能再一次見到你。”
當然了，在這種悲傷的情況下，能再見到救命恩人，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虛無同樣覺得緣分很奇妙，就像他說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真沒想到，再次相見你已經成為妖怪了，可那時你只不過是普通狐貍，才短短幾年，在你身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不瞞恩公說，那時我不僅被你救了，也被妖王大人所救，得她恩惠，多了幾百年法力，這才能夠幻化為人形。”
又是妖王大人。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妖王也是虛無的救命恩人。
他與她第一次相遇，就對她產生了好的印象，盡管周圍人都說妖王羋惑萬惡不赦，師父對她也持保留態度，可虛無始終對她沒有反感。
“小狐貍，這也算是你的運氣吧。”
“我可以幻化為人之後，有名字了，恩公可以叫我雪願，請問恩公大名？”
“我叫虛無，能告訴我，你與這獵戶大哥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少女將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與獵戶說的基本沒有出入，只不過是角度不一樣而已。
虛無相信她對獵戶是沒有惡意的。
“虛無恩公，因為很快就成為了妖怪，有一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以為只要不去主動傷害他，就不會害他，只是，只是——”
雪願面上再次露出悲傷。
而楊振英在一旁替獵戶把妖氣給吸出來，暫時將其安置好了，他與徒弟和雪願相隔的距離並不是很遠，剛才他們的對話他自然也聽到了，由此有一些問題想問雪願：
“現任妖王曾給了你幾百年的妖法？”
“沒錯。”
楊振英思索了一陣：
“我想也許問題就出在這裏了，盡管你沒有想要主動傷害人，可妖法來自妖王，妖力腐蝕人的程度也就嚴重上許多倍。”
雪願馬上追問：
“那他會有生命危險嗎？”
“目前生命危險倒沒有，不過你確實不能再接近他了。”
雪願沈默，這本來也是她的決定，可她沒有想到當獵戶聽到的時候，是那麽的抗拒，而自己實際要做這件事，也比想象要難多了。
“雪願，你是妖怪，我們是道士，立場是對立的。”
虛無表達自己的態度：
“不過只要你不傷害人，我們也不會隨意抓你，你能保證嗎？”
雪願苦笑了一下：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帶給他的傷害能加到我自己的身上，傷害他永遠不是我的本意，恩公，道長，不管怎麽樣，他是因為我才這樣的，如果你們想要懲罰我，我沒有異議。”
虛無替她向師父求情：
“師父，我與這小妖相識一場，她被我救了之後，在我被雪妖襲擊之時，也有折回來救我，心中是有善的，你給她一次機會，不要將她打回原形。”
楊振英看了雪願幾眼，道：
“念在你沒有傷人之心，我姑且不打你回原形，可你必須遵守幾個要求。”
“道長請說。”
“在你努力修行，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妖氣之前，不能再接觸人類了，而在那之後，也不能有害人之心，不然一定不饒你。”
“道長請放心，我只想做個本分的妖怪。”
“那好，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承諾。”
雪願點頭，她看向獵戶的表情，滿是不舍。
“對了，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道長盡管問。”
楊振英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
“我看你應該是個散妖，萬妖谷發生慘案那天的事情，想必你有聽過，既然你與那妖王有些淵源，那其中有什麽隱情，可知道？”
聽到這個問題，雪願的眼神明顯暗淡了一下。
虛無鼓勵她：
“你知道什麽都好，只要是事實，說出來就是了。”
“妖界中發生那麽大一件事情，我當然是知道的，不過作為散妖，我並不屬於萬妖谷，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麽，不清楚。”
這一點，楊振英相信雪願，像她自己說的，其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妖怪，如果真的知道點什麽，不會是現在這種默默無聞的狀態。
“不過道長，我相信那不是妖王大人的陰謀，她尊重任何生物的生命，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
雪願很維護羋惑，至於虛無，也一直都認為事情不是羋惑謀劃的。
“這一點等我們找到更多的證據，自然會有判定。”
楊振英回頭看了獵戶一眼：
“我已經把他身上所有的妖氣都去除了，等他醒來之後，只要好好養著，不再接觸到妖氣，最多一個月就會恢覆如常，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雪願顯得十分擔心。
“心病還需心藥醫，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楊振英沒有點明，雪願卻知道他的所指。
她握了握拳——
是該做一個徹底的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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