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辰走進病房，看見張雨晴周身布滿管線躺在床上，眉頭皺得能夾兩支筆在門面上，腦袋裏盡是黑線，心裏一陣痛楚，狠狠盯一眼趙啟雲。趙啟雲被周亦辰看得心虛，大步上前到病床邊。

“張雨晴，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跑。沒想到你……成這樣了，你這是沒事了？”說完，看向儀器正在波動的各項指標。

張雨晴看見趙啟雲嘴角的傷痕，又看向一言不發的周亦辰，艱難地笑了笑，因為下巴微痛皺了皺眉頭。

“你看她現在這樣，算是沒事了嗎？多話，剛才真該讓周亦辰多教訓教訓你。”

趙啟雲攤了攤手，繼續對著張雨晴面露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一手指著周亦辰說到，“張雨晴，你也看見了，我被他打了一頓，算我不好。等你出院了，我請你們吃飯賠罪。”

“不用等出院，這幾天你就包了我們的餐吧！”身後的許巖說到。當初知道張雨晴被送進醫院，他下午直接逃課在醫院等著，知道她醒了以後剛剛去超市買點東西回病房，就聽到趙啟雲說話。

“……”趙啟雲被人插了一足，不知接什麽話。

張雨晴搖搖頭，說到：“不用麻煩你們了，我現在好多了，只是今天晚上再觀察一下。你們等會就回去吧！”

“沒事，我們呆到晚自習放學的時間，直接回家，我的自行車都騎過來了。”

顏勤勤想了想，繼續說到：“也就幾天的事，我在學校裏也沒有心思。”

許巖和趙啟雲點著頭，只有周亦辰一直看著張雨晴，沒有說話。不過，他覺得有些話必須得說出來才行。

“你們，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讓我和張雨晴單獨說會兒話。”

顏勤勤聽完後，示意許巖放下東西，三人悄悄離開房間，給兩人空間。

張雨晴想起顏勤勤說今天發生的事情，心中一陣忐忑，暗示自己不能期望就不會失望，沒事的，沒事的。

周亦辰沈默半響，才開口。

“我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情，趙啟雲告訴了我。”

張雨晴瞟一眼周亦辰，笑了笑。“你確定今天要跟我說嗎？”

周亦辰看著張雨晴的手，她的手指上夾著監控儀器的零件，他小心地拿起她的手，攤在自己的手心。

“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好，那天晚上，他們一出門，我就知道，但是我卻沒有進去。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張雨晴的心臟陡然一冷，快要沖出來。她看向周亦辰，他的目光是一種憐惜，懊悔，還是…痛苦？

張雨晴點頭，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沒事，我能理解，這不怪你。”

周亦辰楞了一會，繼續說到：“我原本以為，那個人就是許巖，所以才會問你，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他閉上眼睛整理心裏亂麻的思緒，停頓住。

“你說是，所以我生氣，怪罪了你。”周亦辰睜開看向張雨晴，欲言又止。

張雨晴搖頭，卻控制不住眼淚，“對不起”。

“不，你不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周亦辰起身，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擦拭她的淚水。

張雨晴只顧著搖頭，哽咽住說不出話來。半晌，等到她再次聽到周亦辰的聲音。

“如今，我們都回不去了。”

她楞著，定住目光，雙眼努力焦距，視覺慢慢清晰。她看向面前，眼中有著盈盈閃光的周亦辰，他從來沒有離自己這麽近過。

只見他靠近自己的臉頰，他的唇上移著，越過她的眼睛，停留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點。冰涼的觸感，讓張雨晴微微顫抖一下，覺得自己的心瞬間停止，但是顯示器上的指標依舊在跳動，只是出現更大的波動。

“就這樣，挺好。”

張雨晴思緒放空，沒有說話。後來周亦辰離開床邊，將他們叫進來，大家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張雨晴有些困意，不知不覺睡著了，也不知道他們最後多晚離開。

半夜，門外出現一個黑影，帶著鴨舌帽的男人趁著病房裏面都沒有人時，悄悄靠近張雨晴，他脫下帽子，露出透著陰晴不定的面容。

陳明星，他還是來了 。

他坐在張雨晴的床邊，用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她的面頰，她用紗布包裹住的下巴，順著她的脖子，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邊。他盡量不觸碰那些線管，將她的手攤在自己的手心。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劇烈震動，他想冷靜，但是無法冷靜，連身體都反饋著他激動的心情。為什麽？這一年多以來，他再次觸碰到她，無法言語的興奮。只是他的這種反應，卻被回到病房的護工生生打斷。

“你是誰？”

陳明星看向門前陌生的女人，謹慎地看著自己，整頓好心緒，回答到：“阿姨好，我是張雨晴的同學，我今天剛從外面回來，知道她生病了，特意來看看她。這是給她的東西，辛苦您了。”

陳明星微笑著客氣地說完，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物品。

“這麽晚，阿姨您先休息吧，我再坐一會。”

護工放松警惕，沒有說話，點了點頭，卻用餘光打量起這個人。緩過神後，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折疊床前，躺下來，漸漸抵不過困意，熟睡過去。

陳明星漸漸冷靜下來，陪著張雨晴坐了一夜，這一夜，他想了很多。她的身體，她的未來，他和她的可能性，只是無論選擇哪條路，她都無法回到他的身邊。他強忍住內心的焦躁，緩和心境之後靜靜坐在一旁。當夜空離去，天空有些依依發白，他重新戴上帽子，壓了壓沿邊，悄悄離開病房。

仿佛，他不曾來過。

張雨晴盯著這一桌在慰問品，她實在不知道是誰來過，可能是他，但是隨即被她否定，不能再自作多情了。但是聽著護工的描述，又覺得自己不得不這樣猜測。後來她說出一個名字，告訴護工如果他再來就問問，只是他卻再也沒出現。

張雨晴出院時，恰好在周末，看著來給自己接風的人那麽多，有些受寵若驚。陳明星在車裏看著氣色紅潤的張雨晴，和她周圍忙前忙後的新朋友們。

“她會，忘了我嗎？”

心中的疑問一晃而過，他悄悄跟在她的後面，直到車開進小區，等著他們陸續上樓，消失在他的視野裏，卻依舊沒有離開。

張雨晴上樓回到房間，靠窗深吸一口氣，放空心情，享受出院以來難得的自由時光。緩緩想起那個莫名出現又消失的人，總覺得有目光註視著自己，背脊梁骨縮起，心裏一陣發毛。下意識瞟了一眼窗外，卻並沒有發現有人出現在周圍。

回到學校，生活繼續，直升國外大學的同學已經開始奔波，張雨晴他們等待著年後的自主招生，仿佛命運之輪開始真正地變換起軌跡。

“你準備去哪裏？”顏勤勤先開口問起，她原本這句話對著張雨晴說完，無意中打量著周亦辰。

“我還沒確定，想離家近一點吧！”張雨晴回答後，看見周亦辰盯著自己，只得將目光移到別處。當初在醫院裏的坦白，讓張雨晴以為那件事情說開後和周亦辰就會在一起，卻沒有想過他又答應了其他的表白對象。

為什麽？是因為他並不喜歡我嗎？那他當初為什麽會在意許巖的事情？是因為愧疚？還是，只是因為憐憫我？

張雨晴當看到他的身邊又換了一個女孩的時候，她的心裏像是被捅過幾刀，血順著刀口滴下，流滿全身，讓自己被痛癢吞噬，無法理智地再待在原地。後來，漸漸接受這個事實之後，她變得再也不敢看周亦辰的眼睛，仿佛和他對視，會讓自己的靈魂被他的眼神抽離，卻進不去他的身體裏，就這樣被拋棄在空中，游離。

這種感覺，難以忍受。

倘若離開，她舍不得。

只能繼續以朋友的角色，在他的身邊留下來，無法遠離，不敢靠近。

“就這樣，挺好。”

張雨晴大概明白他當初說這句話的意思，他或許就是這樣對待自己。

“許巖呢？你要去哪裏？”

“我還能去哪裏？肯定是留在省內，這裏才是我的天下。”

許巖一聽張雨晴問起自己，咧嘴笑著說完，兩手放在腦後晃晃脖子，再晃晃腿，一派欠揍的輕松模樣。

“切，二世主。”

趙啟雲沒好聲沒好氣地咕嚕了一句，斜著眼瞄向旁邊的人，嘟嘟嘴。

“你呢？”

“我還在選擇，再說吧，可能會關註專業排名多一些。”周亦辰目光從張雨晴身上收回，若有所思地回答，說完看向趙啟雲，等著他的意思。

“我看有沒有符合自己條件的學校吧，沒有就只能硬考了，家裏沒有要求，我覺得沒差，就是多份保險而已。”趙啟雲聳聳肩，不以為然地回話。

“我應該會先去北京找，這樣說不定初試的時候可以多找幾所，如果今年有聯盟的話，我也會關註心儀的學校在不在一起。不過，無論哪裏，統一的高考成績還是最重要的仰仗工具。現在問大家只是想知道，有沒有人會和我一樣選擇北京的學校？”顏勤勤說著自己的計劃，時不時瞄一眼其他人。看著大家這聽完後，發現這個的意見都可以作為自己的參考，紛紛點頭，她滿意地笑笑。

無論選擇與否，時間都會在重覆中度過，到達各自啟程的那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