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楞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什麽，身上剛剛接過的力量陡然爆發，將他發冠沖散，長發在風中飛舞，他半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插入土裏。

“這是……陸吾的妖神之力？”帝江站在毛毛對面皺起了眉，慢慢凝聚了一股妖力在手上。

毛毛頭低著，已經散開的長發貼著臉頰邊垂下，劉海也遮在眼前，擋住了他的表情，但仍能看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那滴落在身前的淚珠。

“你…騙我…”輕到幾乎聽不清的呢喃聲從毛毛嘴裏溢出，然而只有這短短一句，他很快就收了聲，擡手用衣袖和手背抹了一把臉，無聲地站了起來。

天空的驚雷還在繼續，山頂的風也漸漸大了起來，狂風帶著利刃般的威力在兩人四周呼嘯，帝江正望著毛毛，他的神情比剛剛凝重許多，眼神裏也多了很多戒備。

“沒想到，陸吾把妖力給了你，他這是提早殉身山海界了嗎。”帝江冷笑一聲，“真是無私無欲的妖神大人呢。”

說著帝江帶著淩冽的寒意走向毛毛，手上的妖力已經蓄勢待發。

毛毛原本的靈力和陸肩吾通過心魂傳給他的妖力已經全數融合，他將這股力量張開，擋住了帝江的第一擊。他雙眼通紅，默不作聲沒有回覆帝江的話，只是用盡全力將帝江壓制住。

原本他的戰鬥經驗不如帝江，盡管在這幾個月的特訓下有所提升，也只能勉強和帝江拼個不相上下，但境界修為上的差距卻很難彌補，因此他們之間的戰局一直是帝江居於上風，但如今毛毛融合了陸肩吾的妖力，他們的實力懸殊差距沒有了，並且毛毛本身體質就更為親和混沌之力，這一下，局勢瞬變。

帝江到底是上古大妖，即使落於下風仍與毛毛戰了許久才被牽制住。

他的開竅需要強大的力量輔助，山河之力本是最好的武器，但抽取山河之力需要有相應的法陣和法器，天山是最好的法陣，這裏曾經鎮壓著混沌之力，只要稍作修改，就能改為凝聚山河之力的法陣，至於法器……他本與嵇鶴先做了交易，他幫嵇鶴先尋到了仙門入口，嵇鶴先則需要在特定的時間使用天封劍破開仙界之門，之後吸取了仙界之力的天封劍就是他最好的法器，但如今看來，那個人類修士並不靠譜。

帝江再次望了望天，再拖下去，確實對他不易，看來只能借用天譴威力了。

毛毛已經將剛剛被吸走的混沌之力奪了回來，此時他正一手抓著帝江的肩膀，一手應對著對方的攻勢，還在拼命吸收，他只想抓緊一切時間，將這裏解決，然後趕回山海界，可帝江看天之後的眼神讓毛毛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天空中的雲朵漸漸聚集，山頂的雲霧也越來越濃，灰色的霧氣將兩人幾乎包圍，毛毛皺著眉，手下更用力的扣緊了帝江的肩，但因為霧氣的遮擋，他開始看不清對面的人影，也就無法再應對帝江的出招。

從來不用“眼睛”去看的帝江就趁機占了上風，他揮出一掌，將毛毛隔開，下一刻山頂所有的灰霧全部聚集到他身邊，圍繞他形成了一道小型龍卷風旋渦。

當那些灰霧靠近毛毛才發現，那些霧氣和混沌之力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樣，似乎和周圍的環境融合在一起，他一瞬間想到陸肩吾曾說過的，帝江開竅所需要使用的山河之力！而現在它們全部被帝江聚集到了一起。

此時天空的雲也漸漸往這裏飄蕩，並且從剛才就突然停止的雷聲又隱隱從上空傳來。

“你要做什麽？” 毛毛皺眉問出了第一句話。

帝江嘴角勾了一下，那雙盈滿灰霧的眼睛“看”向了毛毛，“我要做的一直都只有一件事，不惜一切代價。”

話音甫落，聚集在天山山頂的雲層中突然響起驚雷，下一刻如雷劫般的閃電直直劈下，毛毛瞬間倒退數十步，支起妖力護身罩，才避免被雷電波及，而站在正中間的帝江卻是實打實挨了這一道。

在接連不斷的十道雷電之後，山頂終於恢覆了安靜，彌漫的雲霧還是慢慢散開，露出正中間的一道人影。

還是一身灰衣，但那一頭灰色長發已經全數變為了如火般的耀眼紅色，那雙盈滿灰色霧氣的眼睛此時也是散盡了灰霧，露出其中晶瑩如寶石的紅瞳，周邊的灰色雲霧也他妖力的作用下漸漸染上了火焰的氣息。

“好久，沒有看到這……顏色了。”帝江撩起自己一縷長發細細看了一眼，淡淡笑了聲。

“……”毛毛擰著眉，慢慢走近，戒備著，防禦著，那些山河之力是天地間的靈氣，帝江吸收了這些，對世間生靈的打擊一定非常大，他必須抓緊時間，將這些靈氣回歸大地。

雲霧還在蓄積，只是不再是灰色，而都是火燒般的顏色，帝江似乎整個人站在火焰之中一般，他看了看走近的毛毛，又笑了下，對毛毛說道：“你倒是和我想的一樣可愛。”

毛毛一頓，無視著繼續往前走。

“果然，還是不行啊。”帝江似乎也不在意毛毛的不理不睬，他擡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火焰之氣，嘆了一口氣，“不過能再看一眼這世間，也不錯了。”

“你……”毛毛走到帝江面前，亮出指爪，做出攻擊狀態。

“不要著急。”帝江輕碰了一下毛毛的手掌，將他的指爪按了下去，說：“不用費力，我只是想在看一看。”

說完他一步步走到了山崖邊，對著山下遠遠望去，“我找開竅的方式，找了一萬年，沒有一種方式可以讓我完全成功，可我不想再等了，再找了，所以我凝出半身混沌之力，為自己留了後手，就算失敗，我也可以憑混元珠裏的一半混沌之力重新凝聚心魂……但卻沒想到它們被你吸收了。”

毛毛垂眼，“我不是故意的，但你……是不對的。”

“對、不對，誰來判定？陸吾嗎？”帝江輕笑，“曾經我跟他一樣，為這世間萬物著想，可最後得到了什麽呢？千萬年的痛苦罷了，現在我只想為自己努力，又有什麽不對？我不過是把這身混沌之力還給這個世界罷了。可老天總是偏心的，所以你出現了。”

帝江說著說著，他的身體居然在火焰之中漸漸開始消散，先是從腳下開始，接著手臂也逐漸化為紅色灰燼，毛毛突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是怎麽回事？”

帝江轉過頭看著毛毛，“你來時我就發現，那些混沌之力就已經被你所完全融合吸收，與我心魂的連接也被切斷了，除非我能全部奪回重新凝練，否則，那混沌之力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了用……但我不想再等下一個千年、萬年了。”

“你要死了？”毛毛直白地問。

帝江笑了一下，他的半身已經消散，還剩下半身仍在火焰中一點點灼燒，“我借用了天譴的威力，將山河之力灌入體內，沖散了混沌之力的束縛，這些火焰是我用妖力給它們最後的壓制，待我消散，混沌之力就會傾洩，能不能盡數吸取，就是你的事了，是大地遭殃還是你得道成神，便與我無關了。”

“開了竅就要死，你為什麽要開竅？”毛毛不解地問。

“為了看清和感受這個世界。”帝江淡淡地說，“你陰陽同軀，便是混沌之力盡數吸收也不影響，如果你體會過我的痛苦，千千萬萬年不得解脫，或許才能理解我的想法。”

帝江的身影已經幾乎散盡，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風景，說道：“我這一生，做過救世神鳥，做過禍世兇獸，精彩過也痛苦過，最後能以真實的我離開，已經足夠。我不欠這天地什麽。”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帝江的身影徹底消散，那圍繞在他身邊的火焰霎時湮滅，被火焰所包裹住的混沌之力隨之一下傾洩開來，毛毛早有準備，雙手一張，閉上眼將所有的混沌之力全數吸收過來。

陰陽同軀即使再親和混沌之力，生靈的身體承載能力亦是有限的，千萬年前的神鳥帝江都無法承載住所有的混沌之力，何況是才三百年的毛毛？

但毛毛早也想過這點，他一邊吸收，一邊將心魂裏和山海界鏈接的通道打開，將所有吸收的混沌之力一點點輸入到山海界內，傳輸在山海界每一處，融入到所有的自然環境之中……

混沌之力是萬物本源，本就可以和萬物環境全部相融，只是人間天地早已形成，萬物平衡之下混沌之力便無法再進入天地間，一旦平衡打破便難以消化，但山海界內萬物還是初識狀態，混沌之力的輸入反倒成為了一界穩定的根基，融入混沌之力的萬物只會更具靈氣。

在山海界一隅的白澤看了一眼腳邊快速生長的大樹和鮮花，嘖了一聲，“果然給你算中了，看來到我去接他的時候了。”

天山之上，帝江所留下的混沌之力已經全數被毛毛吸收並輸入山海界，而他輸完這部分力量後仍沒有停止，他將自己原本的混沌之力也一點點輸入到山海界，甚至連自己的靈力本源也調動了，似乎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靈力全部掏空一般，一絲不留全部輸入山海界。

“真是死腦筋。”一路趕來的白澤看到這情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飛快跑到毛毛身前，伸手輕點毛毛額心，止住了他繼續輸送靈力的行為，接住了毛毛不支倒下的身體，“餵，你們倆這是把我當保姆？”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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