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再次醒來時已經回到了鎮妖司，還是那間熟悉的房間，純白的帷幔紗簾在頭頂輕輕晃動著，毛毛眨了兩下眼，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房間裏很安靜，毛毛掀開床簾往外走去。

院落裏一切如常，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一點點揮灑在每處角落，讓這裏多添了幾分暖意。不過毛毛並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一刻的美景，他已經想起昏睡前發生的事，他現在只想立刻飛去山海界，但失去了全部混沌之力的他，如今已經沒有能力單獨劈開空間通道了，他只能往鎮妖司內的昆侖山空間陣趕去。

還沒出院子，突然從左側後空傳來一道聲音：“我就離開了一小會兒，你就不見了，可真能給我找事啊。”

毛毛回頭看去，白澤正站在屋頂一角，說完這句話，輕輕一踏從屋頂躍了下來，落在地面時已經化成了人形。

“白澤大人！”毛毛顧不上其他，連忙跑上前去問：“肩吾大人他……”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口，他哽住，頓了頓，抓著白澤的手臂，改口急說：“求求您帶我去山海界！”

“不用著急，跟我來吧。”

說著白澤帶著毛毛由後山空間陣踏入昆侖山，再由昆侖山頂的入口進入山海界。

“你昏睡了幾天，山海界如今已經穩定，鄒玉和歸藏會的人一起去了人皇那裏商量以後的共處方式，姜雲在山海界裏給所有已經進入的妖族劃分區域，曲駁則在人間尋找未曾進入山海界但幸存下來的妖族。”白澤一邊走一邊簡單說了一下目前的狀況，“本來帶你回來就該進入山海界的，但你把混沌之力全部輸入山海界，在你無意識時我擔心你會不由自護的吸收山海界內的混沌之力，就先將你丟在了鎮妖司。”

“肩吾大人呢……”毛毛其實聽不進什麽，白澤說的話在他腦子裏幾乎是左耳進右耳出，他聽了半天沒有聽到最重要關心的事，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白澤嘖了一聲，說：“放心吧，他還沒死，就是比你要睡得更久一點。”

毛毛聽到白澤說陸肩吾還沒死時，吊著許久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來，眼淚刷的就忍不住滾落了下來，不過他很快止住，追問道：“他在哪裏？”

“這不是帶你去見他麽。”白澤翻了個白眼，帶著人到了山海界內一處偏僻的山林，指了指其中，“這裏是山海界邊界之林，沒有劃給任何妖族，陸吾就在裏面。”

毛毛激動地往前跑了幾步，但到林子入口處又猶豫了一下，沒有踏入，而是回頭望了望白澤。

白澤嘆了一口氣，先一步踏入，走在了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慢慢說著：“他把山海界之力給了你，你已經知道了？”

毛毛低著頭點了點，“在天山的時候感受到了，有一股很強的力量，從心魂連接傳來的，後來……肩吾大人的心魂感應就消失了。”

“不用擔心，那是他陷入沈睡的‘假死’狀態，只有這樣才能瞞過天道。”

“瞞過天道？”毛毛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白澤點點頭，說：“萬物此消彼長，山海界的形成是由陸吾的心魂和妖力構建，正常來說，山海界形成之後他只有兩個結局，成為新一界的界主，或是以身獻祭成就穩定的山海界；陸吾雖然是上古大妖，位列神籍，但他所構建的山海界實在太大，以他的情況，我數次估算的結局都是第二種，直到…你的出現。”

“我？”

“對，沒想到你的出現不僅僅是混沌之劫的變數。”白澤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混沌之力是世界本源之力，你所吸收的混沌之力全部輸入山海界之後，反而支撐了山海界的穩定，如此一來就不需要陸吾殆盡妖力獻祭了。”

“可是那日，我感覺到他……”

毛毛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白澤打斷：“因為他不死，你無法成為山海界的新界主，而你不成為新界主就無法掌握山海界內陸吾留下的妖神之力，也無法將完整的混沌之力輸入進來，所以，他才需要‘死亡’。”

毛毛似乎有些明白了，但還是很多地方沒有清晰，他看向白澤，“如果是這樣，就算我輸入全部的混沌之力也無法挽回肩吾大人了？”

“正常來說是這樣沒錯。”白澤聳了一下肩，說：“但陸吾那家夥用了一些手段，讓自己‘假死’一回，以此瞞過了天道，完成了山海界的交接，而你也不負他的期望，完成了混沌之力的輸入，這才成就了如今的局面。”

陸肩吾用自己全部妖力灌入山海界，之後讓自己進入‘假死’狀態，讓天道以為他獻祭成功，之後與他建立過心魂連接的毛毛就是接掌山海界的唯一人選，在成為山海界界主之後，毛毛也就擁有了陸肩吾留給他的一身妖神之力，再加上他本來的能力，要打敗帝江也就容易許多。

而打敗帝江之後，毛毛需要一刻不停緩地將混沌之力全部輸入山海界，以此穩定初成的山海界，之後陸肩吾的妖神之力才有可能回轉到他體內，喚醒最後一絲心魂。

“那、要是我，沒有及時打敗帝江或者把混沌之力輸入呢？”毛毛有些後怕地問。

白澤站定看了看他，很是冷靜地說了一句：“那陸吾就是真正的獻祭。”

毛毛緊了緊拳頭，有些怒意：“既然這麽重要，為什麽肩吾大人不提前告訴我！萬一，萬一……我……”

“他沒法告訴你。”白澤淡淡地說：“他要做的本來就是瞞天過海的事，一旦說出來，讓天道知道，成功率只會更低。”

毛毛能理解白澤所說的意思，但他仍止不住的害怕，他不禁想，如果當時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將全部的混沌之力輸入，是不是現在陸肩吾就真的‘死了’？

“你不要太有負擔，陸吾是很相信你的。”白澤拍了拍毛毛的肩，停了下來指了指前方山洞裏團成一團的一只“小老虎”，說：“喏，他在那兒睡呢。”

毛毛看去，那是一只縮小了很多倍的陸肩吾，頭上兩只長長的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棕色斑紋的軟毛，看起來真的如一只普通的老虎，毛毛微微有些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白澤一眼。

“你別懷疑，他把所有妖力輸入山海界，三魂盡散是歸途，不過他用錢來的藥護住了自己最後一絲心魂，再斷角去皮，徹底脫去陸吾之身，所以成了現在這樣子，但放心吧，等回饋的妖力被他完全吸收以後就可以醒了。”

只不過不再是妖神陸吾罷了。

最後一句話白澤沒有說出口，不過這個事鎮妖司所有人都都為陸吾高興，不再是妖神，沒有強大的妖力，但至少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而不用再總想著肩負妖族的一切了。

毛毛一點點走近，終於在小老虎身邊停下，慢慢蹲下，細細看著，他伸手想摸一摸小老虎的毛，不過又怕驚醒對方，虛虛地碰了一下就縮了回來，只是用眼神十分溫柔的看著。

白澤見狀兩步上前，直接伸手抓著小老虎的脖子把他給拎了起來。

“你幹什麽！”毛毛立馬站起來驚呼。

白澤瞥他一眼，把小老虎扔到了手忙腳亂的毛毛懷裏，“他睡得很沈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沒有個三五年暫時醒不了的，我沒時間跟你們浪費，現在把他正式交給你，以後你就帶著他在山海界修養吧。”

“在這裏？”毛毛輕輕摸了摸仍在沈睡的小老虎，擡頭問道。

“雖然你現在的靈力所剩無幾，但你從陸吾那裏接受了山海界，就是此界之主，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調取山海界內所有的靈力，何況現在山海界剛剛對妖族開放，也需要有一個人坐鎮在此，以防有其他妖族鬧事。”

毛毛點了點頭，突然又想到之前白澤說到鎮妖司其他幾位，連忙問：“那鄒玉大人他們也回來嗎？”

白澤看著遠方，說道：“因為仙界介入，這次三劫和我們預料的有所出入，人界還有遺留的妖族，所以鎮妖司在人界還要有據點，鄒玉和曲駁會留在人界，姜雲會在山海界鎮守。”

“錢來呢？”毛毛脫口而問。

白澤收回目光，看了看他，沈默了許久。

“？”毛毛不太明白地看著白澤，漸漸有些不好地懷疑。

白澤嘆了一口氣，摸了一把一旁的樹幹，“仙門被破開，仙界之氣溢散，加上天譴的威力，很多沒來及轉移的妖族和人族都受到了傷害，錢來最後犧牲自己將精血融入雨水中，消除人界傷痛。”

毛毛覺得這有些難以相信，錢來可是最不願意做虧本生意的妖，他怎麽會？

他瞪著白澤，艱難地問：“為什麽？”

“錢來雖然是姜雲養大，看起來小氣又壞脾氣，但本質畢竟是仁獸，這是他的選擇……”

羬羊作為治愈系仁獸，見不得人間疾苦，萬物傷痛，即便他曾被這世間傷害過，最後仍選擇為救他人而犧牲自己。

如此一來，錢來倒成了這次大戰妖族唯一的戰亡者。

毛毛抱緊了懷裏的小老虎，垂眸摸了摸虎毛：“他……我都沒有見他最後一面。”

白澤：“不必難過，錢來心魂未滅，已入輪回，他以仁獸救世之舉而亡，來世不管是人是妖，天道都不會苛刻於他。”

只是可惜即便他重入輪回還是羬羊，也不再是他們所認識的錢來了，不管是人是妖，黃泉路上走一遭，便是了卻前世因果，只有留下的人還會記得曾經的一切。

“該交代的我都說完了，你帶著陸吾留在這吧，我要離開了。”

毛毛收拾好情緒，問向白澤：“您去哪兒？不留在山海界嗎？”

白澤淡淡一笑：“山海界有你和姜雲坐鎮足以讓人放心，我住東海住了千萬年，早已習慣了，還是回我的地方吧。”

“可是人界不是不適合妖族了嗎？”

白澤自嘲般的笑了下，“本來天譴過後人界是不適合妖族居住，但或許因為仙門被破的原因，反倒歪打正著，如今的人界雖然靈氣稀薄，但也能讓妖族生存，也因此有不少妖族還在滯留人界，甚至山海界裏也有妖族想回人界。不過山海界終歸是妖族最後的歸宿，你還是代陸吾守好這裏。”

毛毛點頭，目送白澤離開，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裏還在睡的“陸肩吾”，溫柔了眉眼。

“等你醒了，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肩吾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

完結，番外看情況寫一點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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