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雷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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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果然已經回來了，還是那種一切盡知的樣子，他帶回來一些書卷還有一個發光的小瓶子，也沏了茶等他。
“這是什麽？”葉月滿看了好一會那瓶子。
“一部分靈魂。”白芷點著蚊香，在一縷縷白霧下一如既往的說著意義不明的話。
“什麽一部分靈魂？”
“老貓的。”
“他不活的好好的麽，怎麽還有靈魂讓你搜集....”葉月滿忍不住拿起來又看了看“嗯，不錯，土豪金，的確是老貓的。”
“他不是在西藏把胳膊浪沒了嘛，我替他把先到鬼國報道的部分找回來了。”白芷懶懶道“大屍妖格殺令這事等於他們國主欠的人情，把胳膊放回來就當還人情。”
“....沒想到...你對他這麽好....”這也許是近來最好的消息，葉月滿忍不住浪起來“可惜你們家老貓整天纏著老鮮肉老吳，現在在醫院裏哭哭唧唧呢。”
“我的媽，什麽情況！”白芷立刻打起精神進入八卦模式“他是腦子讓驢踢了還是吃錯藥了？智商還正常嗎？”
葉月滿被他的反應逗樂“激動什麽，你們家兄弟一把年紀，組團住老年公寓挺好的。”
“嗯，最美不過夕陽紅。”
“差不多吧。”
對於葉月滿那老年大隊來講，這是個充滿了各種意義的夜晚，包含著再次燃起的希望和覆蘇的希望，而對於程意來講這就是折騰人又缺少睡眠的短暫一宿。
不過有的覺睡就比在局裏挺一夜要好。
一早他看見有兩個沒刷的茶杯和抱著倆貓睡在沙發上的葉未明就知道昨晚葉月滿來過，估計是怕吵醒他就沒進屋睡。
“起床了！”不過他就沒那麽溫柔體貼，畢竟案子要跟進，於是毫不留情的把愛情結晶們挪到一旁，朝明顯睡得不好的葉未明嚷著“起了起了起了！葉館長！葉老師！葉博士！今天是你拿起攝影機的日子！”
“五分鐘...就五分鐘...”
“不行！”
葉未明覺得自己才剛合眼就被弄起來，整個身體都是虛的，不過他說過老吳暴病這期間參加零組暫時替他。雖然難受，但能和程意一起工作他還是或多或少有點安慰。
雖然葉未明進零組的次數很多，但還是頭一回正兒八經的參與這種特殊刑事案件，也是頭一回參加分析會。
眼睛裏有血絲但還保持著高度亢奮狀態的都是彭文熙和王訝那種武鬥份子，黑眼圈很深嗓子也啞著的是李默和王柏那種老刑警，看起來即將猝死的是高輝和他們這種秀才。
“我先說一下鑒定科的結果。”陸雲野有些反常的帶著一點冰冷的嗓音最先開始“第一起案件，就是鐵杉鎮雙胞胎家的那一起，雙胞胎今年六周歲九月就要上小學，女性受害者懷孕，三個月前後，遭受頭部重擊後被用十五厘米左右的刀具剖開腹部致死，男性受害者是被物理方法分離了四肢，失血過多而死，至於怎麽壓進天花板我們暫時無法推測。”
李默點了點頭。
“第二起，水上樓臺，小女孩五歲，在市機關附屬幼兒園，受害者...”陸雲野遲疑了一下“受害者男性被砸進天花板之前被強迫從口中灌入過量食物，引發急性胃擴張，簡單地說他是被撐死的，女性受害者是食物窒息而死。第三起，落星城，小女孩六歲，患有輕度先天性心臟病，兩名受害者都是先被十二厘米左右的利器刺穿心臟後失血過多死亡。”
“截至目前從孩子們那裏得到什麽消息了沒有？”
“暫時沒有。”
李默掃視了辦公室裏聚集的人，和王柏說了幾句。
“咱們各組還是分散到最開始對應的現場，小文你到高輝那邊去，再檢查一次現場，社會關系走訪同時進行，散。”
李默打發程意去開車，和葉未明一起坐在後排座位上，一邊把昨天現場的照片拿出來和他比對一邊提出問題。
“葉館長覺得這幾起案子之間有沒有什麽關聯性？”
“我只隨便說說自己的看法，你就隨便聽聽。”他翻動著一疊的照片“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兇手利用了小女孩？”
“這話昨天小熙說過，我也考慮過，但是覺得不太可能。”
“她怎麽說？”
“她說向她那麽大的時候也想過要殺死自己的父母。”李默搖搖頭。
“你能給她打個電話仔細問問嗎？”葉未明想了想。
“你是認真的嗎？”李默揚起眉毛“無論多麽不符合常理，我也不太相信六七歲的孩子能做到這個份上。”
“問一下而已，你以前不是說過和零組有關的事務不要用常理思考嗎？”葉未明揚了揚眉毛“咱們連鬼都審問過，還怕思考方向錯了丟人嗎。”
李默無可反駁的撥通了彭文熙的電話，似乎對方那個時期的記憶並不太清晰，她想幹掉父母一是因為無休止的所謂“逗她玩”的欺騙，二是似乎她父母很喜歡在別人面前揭她的短，又不許她提出抗議，隨著壓力和不安逐漸增加而慢慢衍生出了仇恨。不過後來她父母都工作忙，把她放任自流了，根本不住在一起也就不了了之。
“李隊長，你有這個時期嗎？”葉未明突然問了他一句。
“我爸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廢柴，我媽嫌棄我爸，但她自己也沒工作也不想工作。”李默皺著鼻子“所以某種意義上相安無事，對我也是愛答不理但總歸也沒虐待沒餓死。小時候我雖然也埋怨他們不成器，但還沒到想殺死爹媽的程度。”
“沒想到李隊長說話這麽直接，連自己家人都不放過。”葉未明笑了笑。
“事實如此啊。”李默也自嘲了一句“葉館長呢？”
“李隊，你不用問他。”程意打著轉向道“我們家葉子生活在超現實的組合家庭裏，他從小到大想幹掉的都只有他哥！”
“.....”葉未明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
從局裏到鐵杉鎮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還沒等開到現場，高輝那邊就來了消息。
“餵，怎麽了？”李默接聽了手機，眉頭開始慢慢皺起來，然後慢慢的語調裏只剩下“嗯”“知道了”“好”之類的詞語。
“那邊有進展？”
“嗯。”李默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今天小文帶著狗去的，結果黑卡剛到現場就沖屋子裏狂叫了好一會才安靜。”
“是被嚇到了？”葉未明對黑卡印象很深，那是條戰鬥經驗豐富，平時非常安靜通人性的警犬，甚至和主人一樣擁有一種奇怪的和空氣融為一體的能力。
“不是，是突然狂躁。”李默捏著手機“屋子裏有什麽東西的殘留讓它控制不住自己，畢竟咱們人類的感覺是很遲鈍的...”
“那...高輝他們那邊不會有危險吧？”
“沒事，有小文在，他們倆也是老搭檔了。”李默說“而且社會關系走訪這事交給高輝和小文他們倆我放心，咱們局裏最有耐心的就他倆。”
葉未明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陷入沈思。
落星城，高輝回到自己家回憶了一下昨晚的狀況，他先聽到的是女人的尖叫，但那聲音並不像是受到了襲擊，而是更像吵架時的歇斯底裏。接下來是一分鐘前後的安靜，緊接著就突然發生了兇案。
落星城是再普通不過的工薪族住宅區，樓梯基本都在十五年前建成，大多都是四十五到五十五平方米的小戶型，而高輝住的303就是最普通的四十五平二手房，一個單身1LDK，有時候彭文熙來玩都會顯得有點擠，樓下住著三口之家，可以想象生活條件並不是很好。而這家裏又有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女孩，生活壓力應該不是一般的大。
小女孩林薇暫時住在同一個小區的舅舅家。
高輝和蘇文到的時候，一家人正在吃飯，這家人也有個女兒，比林薇大不少，十一二歲上下，和林薇坐在一起細心的照顧著她。
“不好意思...這個時間...”高輝有些尷尬“等一下咱們能稍微談一談嗎？”
“警察同志...你坐。”男人很客氣，給蘇文和高輝各拿了一杯水，輕聲對女孩們說“瑤瑤，你和薇薇先到屋子裏吃飯，我和警察叔叔們說幾句話。”
稍大一點的女孩拿著飯，又給小女孩碗裏夾了不少菜，帶著她去了小臥室。
“夏先生，我想問問關於您妹妹的情況。”高輝輕聲細語道“請您一定事無巨細的告訴我。”
“嗯。”夏源低下頭，深呼吸了好幾次穩定自己的情緒“我妹妹和我愛人都是二院的護士...妹夫在郵局上班，本來日子過得也還挺好...微微出生之後就有先天性心臟病...家裏拿不出那麽多錢給她治...”
夏源終於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
“前幾天他們倆說，也不打算給薇薇繼續治了...再生一個...”
“他們夫妻兩人平時有沒有什麽家庭矛盾？”
“警察同志，我說句難聽的。”夏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家裏條件不好，孩子又病著，就算沒矛盾這家人日子也好不起來。”
“他們倆有沒有和什麽人結仇？有沒有什麽過激行為？”
“都老實巴交的，哪來什麽深仇大恨。”
高輝張張嘴，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和蘇文都很默契的給了對方緩和的時間。
然而小臥室裏傳出瓷器落地的聲音，接著是夏瑤的尖叫。
“爸爸！！薇薇暈倒了！！”她彭的推開門明顯被嚇壞了。
高輝立刻撥打了120，蘇文和夏源到臥室讓林薇平躺下來，小女孩的嘴唇從分紅逐漸變成紫色，嘴裏一直毫無意識的說著什麽。
誰都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狀況，高輝和蘇文一直跟到了醫院，甚至墊付了一部分急診費用。
然而三個人並沒有等來奇跡，手術室的燈滅後大夫朝他們搖了搖頭。
林薇因為心臟病突發死亡。
蘇文陪著徹底崩潰的夏源去辦理後續的手續，高輝和李默匯報了情況之後正好遇見吳清和被推出重癥監護室，而跟在大隊的醫護人員身後的正是王老貓。
“王教授。”他在審訊室的玻璃外面見過他一面，也聽過他和老吳在西藏發生的事。
“你好，警察同志，我記得你叫...”王老貓也記得和他打過照面，但並不知道他叫什麽。
“高輝。”他說。
“原來你就是高警官。”
“老吳還是沒醒嗎？”
“大夫說他應該能醒。”他模棱兩可的說“但是什麽時候能醒可不好說。”
“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我正想求你呢。”對方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然後他彎下腰小聲說“我聽小未明他們一家子說起過你，整個公安局沒有比你找資料找線索更上手的人了。”
“你想讓我做什麽？”
“雖然這不合法，但是為了讓老吳醒過來，你能不能破例一次。”他盯著吳清和的病床被推進普通病房後收回了眼神“你幫我把他從出生開始的檔案記錄，包括他父母家人的資料都找出來行不行？有些事他不告訴我。”
“這和讓他醒過來有必然聯系嗎？”高輝覺得眼前的人總有種莫名的危險。
“高警官，”他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似笑非笑著對他低聲說“身體死了，靈魂會失去居所，心死了，外殼會變成行屍走肉。你留在這的目的我也很清楚，到了某個關鍵時刻你和她都會需要我的。我在說什麽，你應該很明白。”
“你怎麽知道的？”高輝的手涼了下來。
“我也在，只是當時你被嚇壞了，還年輕不記事。”王老貓拍了拍他的肩膀。
“查到資料後我該怎麽聯絡你？”高輝極力克制著突如其來的驚恐點了點頭。
“你查好了把東西交給葉館長就行，畢竟我是局外人，我去他們家看過就叫他銷毀可以吧。”
“好。”
然後，王老貓就往吳清和的病房去了。
身體死了，靈魂會失去居所，心死了，外殼會變成行屍走肉。
冷汗順著後背流下來，這句話無時無刻會喚醒他的夢魘，多年來一直在陰暗的縫隙裏向外窺視，早已成為他隱藏最深的心魔。
那是他留在這的原因，她留在這的原因，也是他們堅持在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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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一部分靈魂？”
“老貓的。”
“他不活的好好的麽，怎麽還有靈魂讓你搜集....”葉月滿忍不住拿起來又看了看“嗯，不錯，土豪金，的確是老貓的。”
“他不是在西藏把胳膊浪沒了嘛，我替他把先到鬼國報道的部分找回來了。”白芷懶懶道“大屍妖格殺令這事等於他們國主欠的人情，把胳膊放回來就當還人情。”
“....沒想到...你對他這麽好....”這也許是近來最好的消息，葉月滿忍不住浪起來“可惜你們家老貓整天纏著老鮮肉老吳，現在在醫院裏哭哭唧唧呢。”
“我的媽，什麽情況！”白芷立刻打起精神進入八卦模式“他是腦子讓驢踢了還是吃錯藥了？智商還正常嗎？”
葉月滿被他的反應逗樂“激動什麽，你們家兄弟一把年紀，組團住老年公寓挺好的。”
“嗯，最美不過夕陽紅。”
“差不多吧。”
對於葉月滿那老年大隊來講，這是個充滿了各種意義的夜晚，包含著再次燃起的希望和覆蘇的希望，而對於程意來講這就是折騰人又缺少睡眠的短暫一宿。
不過有的覺睡就比在局裏挺一夜要好。
一早他看見有兩個沒刷的茶杯和抱著倆貓睡在沙發上的葉未明就知道昨晚葉月滿來過，估計是怕吵醒他就沒進屋睡。
“起床了！”不過他就沒那麽溫柔體貼，畢竟案子要跟進，於是毫不留情的把愛情結晶們挪到一旁，朝明顯睡得不好的葉未明嚷著“起了起了起了！葉館長！葉老師！葉博士！今天是你拿起攝影機的日子！”
“五分鐘...就五分鐘...”
“不行！”
葉未明覺得自己才剛合眼就被弄起來，整個身體都是虛的，不過他說過老吳暴病這期間參加零組暫時替他。雖然難受，但能和程意一起工作他還是或多或少有點安慰。
雖然葉未明進零組的次數很多，但還是頭一回正兒八經的參與這種特殊刑事案件，也是頭一回參加分析會。
眼睛裏有血絲但還保持著高度亢奮狀態的都是彭文熙和王訝那種武鬥份子，黑眼圈很深嗓子也啞著的是李默和王柏那種老刑警，看起來即將猝死的是高輝和他們這種秀才。
“我先說一下鑒定科的結果。”陸雲野有些反常的帶著一點冰冷的嗓音最先開始“第一起案件，就是鐵杉鎮雙胞胎家的那一起，雙胞胎今年六周歲九月就要上小學，女性受害者懷孕，三個月前後，遭受頭部重擊後被用十五厘米左右的刀具剖開腹部致死，男性受害者是被物理方法分離了四肢，失血過多而死，至於怎麽壓進天花板我們暫時無法推測。”
李默點了點頭。
“第二起，水上樓臺，小女孩五歲，在市機關附屬幼兒園，受害者...”陸雲野遲疑了一下“受害者男性被砸進天花板之前被強迫從口中灌入過量食物，引發急性胃擴張，簡單地說他是被撐死的，女性受害者是食物窒息而死。第三起，落星城，小女孩六歲，患有輕度先天性心臟病，兩名受害者都是先被十二厘米左右的利器刺穿心臟後失血過多死亡。”
“截至目前從孩子們那裏得到什麽消息了沒有？”
“暫時沒有。”
李默掃視了辦公室裏聚集的人，和王柏說了幾句。
“咱們各組還是分散到最開始對應的現場，小文你到高輝那邊去，再檢查一次現場，社會關系走訪同時進行，散。”
李默打發程意去開車，和葉未明一起坐在後排座位上，一邊把昨天現場的照片拿出來和他比對一邊提出問題。
“葉館長覺得這幾起案子之間有沒有什麽關聯性？”
“我只隨便說說自己的看法，你就隨便聽聽。”他翻動著一疊的照片“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兇手利用了小女孩？”
“這話昨天小熙說過，我也考慮過，但是覺得不太可能。”
“她怎麽說？”
“她說向她那麽大的時候也想過要殺死自己的父母。”李默搖搖頭。
“你能給她打個電話仔細問問嗎？”葉未明想了想。
“你是認真的嗎？”李默揚起眉毛“無論多麽不符合常理，我也不太相信六七歲的孩子能做到這個份上。”
“問一下而已，你以前不是說過和零組有關的事務不要用常理思考嗎？”葉未明揚了揚眉毛“咱們連鬼都審問過，還怕思考方向錯了丟人嗎。”
李默無可反駁的撥通了彭文熙的電話，似乎對方那個時期的記憶並不太清晰，她想幹掉父母一是因為無休止的所謂“逗她玩”的欺騙，二是似乎她父母很喜歡在別人面前揭她的短，又不許她提出抗議，隨著壓力和不安逐漸增加而慢慢衍生出了仇恨。不過後來她父母都工作忙，把她放任自流了，根本不住在一起也就不了了之。
“李隊長，你有這個時期嗎？”葉未明突然問了他一句。
“我爸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廢柴，我媽嫌棄我爸，但她自己也沒工作也不想工作。”李默皺著鼻子“所以某種意義上相安無事，對我也是愛答不理但總歸也沒虐待沒餓死。小時候我雖然也埋怨他們不成器，但還沒到想殺死爹媽的程度。”
“沒想到李隊長說話這麽直接，連自己家人都不放過。”葉未明笑了笑。
“事實如此啊。”李默也自嘲了一句“葉館長呢？”
“李隊，你不用問他。”程意打著轉向道“我們家葉子生活在超現實的組合家庭裏，他從小到大想幹掉的都只有他哥！”
“.....”葉未明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
從局裏到鐵杉鎮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還沒等開到現場，高輝那邊就來了消息。
“餵，怎麽了？”李默接聽了手機，眉頭開始慢慢皺起來，然後慢慢的語調裏只剩下“嗯”“知道了”“好”之類的詞語。
“那邊有進展？”
“嗯。”李默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今天小文帶著狗去的，結果黑卡剛到現場就沖屋子裏狂叫了好一會才安靜。”
“是被嚇到了？”葉未明對黑卡印象很深，那是條戰鬥經驗豐富，平時非常安靜通人性的警犬，甚至和主人一樣擁有一種奇怪的和空氣融為一體的能力。
“不是，是突然狂躁。”李默捏著手機“屋子裏有什麽東西的殘留讓它控制不住自己，畢竟咱們人類的感覺是很遲鈍的...”
“那...高輝他們那邊不會有危險吧？”
“沒事，有小文在，他們倆也是老搭檔了。”李默說“而且社會關系走訪這事交給高輝和小文他們倆我放心，咱們局裏最有耐心的就他倆。”
葉未明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陷入沈思。
落星城，高輝回到自己家回憶了一下昨晚的狀況，他先聽到的是女人的尖叫，但那聲音並不像是受到了襲擊，而是更像吵架時的歇斯底裏。接下來是一分鐘前後的安靜，緊接著就突然發生了兇案。
落星城是再普通不過的工薪族住宅區，樓梯基本都在十五年前建成，大多都是四十五到五十五平方米的小戶型，而高輝住的303就是最普通的四十五平二手房，一個單身1LDK，有時候彭文熙來玩都會顯得有點擠，樓下住著三口之家，可以想象生活條件並不是很好。而這家裏又有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女孩，生活壓力應該不是一般的大。
小女孩林薇暫時住在同一個小區的舅舅家。
高輝和蘇文到的時候，一家人正在吃飯，這家人也有個女兒，比林薇大不少，十一二歲上下，和林薇坐在一起細心的照顧著她。
“不好意思...這個時間...”高輝有些尷尬“等一下咱們能稍微談一談嗎？”
“警察同志...你坐。”男人很客氣，給蘇文和高輝各拿了一杯水，輕聲對女孩們說“瑤瑤，你和薇薇先到屋子裏吃飯，我和警察叔叔們說幾句話。”
稍大一點的女孩拿著飯，又給小女孩碗裏夾了不少菜，帶著她去了小臥室。
“夏先生，我想問問關於您妹妹的情況。”高輝輕聲細語道“請您一定事無巨細的告訴我。”
“嗯。”夏源低下頭，深呼吸了好幾次穩定自己的情緒“我妹妹和我愛人都是二院的護士...妹夫在郵局上班，本來日子過得也還挺好...微微出生之後就有先天性心臟病...家裏拿不出那麽多錢給她治...”
夏源終於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
“前幾天他們倆說，也不打算給薇薇繼續治了...再生一個...”
“他們夫妻兩人平時有沒有什麽家庭矛盾？”
“警察同志，我說句難聽的。”夏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家裏條件不好，孩子又病著，就算沒矛盾這家人日子也好不起來。”
“他們倆有沒有和什麽人結仇？有沒有什麽過激行為？”
“都老實巴交的，哪來什麽深仇大恨。”
高輝張張嘴，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和蘇文都很默契的給了對方緩和的時間。
然而小臥室裏傳出瓷器落地的聲音，接著是夏瑤的尖叫。
“爸爸！！薇薇暈倒了！！”她彭的推開門明顯被嚇壞了。
高輝立刻撥打了120，蘇文和夏源到臥室讓林薇平躺下來，小女孩的嘴唇從分紅逐漸變成紫色，嘴裏一直毫無意識的說著什麽。
誰都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狀況，高輝和蘇文一直跟到了醫院，甚至墊付了一部分急診費用。
然而三個人並沒有等來奇跡，手術室的燈滅後大夫朝他們搖了搖頭。
林薇因為心臟病突發死亡。
蘇文陪著徹底崩潰的夏源去辦理後續的手續，高輝和李默匯報了情況之後正好遇見吳清和被推出重癥監護室，而跟在大隊的醫護人員身後的正是王老貓。
“王教授。”他在審訊室的玻璃外面見過他一面，也聽過他和老吳在西藏發生的事。
“你好，警察同志，我記得你叫...”王老貓也記得和他打過照面，但並不知道他叫什麽。
“高輝。”他說。
“原來你就是高警官。”
“老吳還是沒醒嗎？”
“大夫說他應該能醒。”他模棱兩可的說“但是什麽時候能醒可不好說。”
“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我正想求你呢。”對方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然後他彎下腰小聲說“我聽小未明他們一家子說起過你，整個公安局沒有比你找資料找線索更上手的人了。”
“你想讓我做什麽？”
“雖然這不合法，但是為了讓老吳醒過來，你能不能破例一次。”他盯著吳清和的病床被推進普通病房後收回了眼神“你幫我把他從出生開始的檔案記錄，包括他父母家人的資料都找出來行不行？有些事他不告訴我。”
“這和讓他醒過來有必然聯系嗎？”高輝覺得眼前的人總有種莫名的危險。
“高警官，”他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似笑非笑著對他低聲說“身體死了，靈魂會失去居所，心死了，外殼會變成行屍走肉。你留在這的目的我也很清楚，到了某個關鍵時刻你和她都會需要我的。我在說什麽，你應該很明白。”
“你怎麽知道的？”高輝的手涼了下來。
“我也在，只是當時你被嚇壞了，還年輕不記事。”王老貓拍了拍他的肩膀。
“查到資料後我該怎麽聯絡你？”高輝極力克制著突如其來的驚恐點了點頭。
“你查好了把東西交給葉館長就行，畢竟我是局外人，我去他們家看過就叫他銷毀可以吧。”
“好。”
然後，王老貓就往吳清和的病房去了。
身體死了，靈魂會失去居所，心死了，外殼會變成行屍走肉。
冷汗順著後背流下來，這句話無時無刻會喚醒他的夢魘，多年來一直在陰暗的縫隙裏向外窺視，早已成為他隱藏最深的心魔。
那是他留在這的原因，她留在這的原因，也是他們堅持在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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