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獠牙、利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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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令是破損的，葉未明擁有其中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王老貓身上，那是上代白虎星君受到委托而剩下的遺物。也不知道為什麽，光這一半的力量都能讓王老貓物盡其用，隨便一揮手就能來場大雪。
最開始他只是覺得也許是因為他們體力不是一個級別，後來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王老貓是正兒八經的神將，而他只是臨時回收這些令符的代理，身上沒有主星之靈，使用令符的時候消耗的體力無法補充，所以才會變成這種待機時間超短的狀態。但又想想，水神令是玄武星君的東西，他怎麽能用的這麽6，難道說以前這倆星君關系比較好？自己怎麽就和那家夥苦大仇深的呢...
而玄武星君也說過，他輪回一次也就三十幾年，然而至今沒有任何降世的征兆。
他一邊想著一邊踩著雨山電廠廢墟裏的碎石瓦片，艱難的向懸屍工廠走。
“毛兒，你能不能感覺一下玄武星君輪回到哪了？”這會程意正好拉了他一把。
“這個有點困難。”程意搖搖頭“雖然上次能跟蹤到王教授，也能看見鬼魂的不同顏色，但是連接星君轉世之途我不能嘗試，太危險了。”
“那就別試了，我就是隨口問問，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你去感覺的話會發生什麽？”葉未明終於走到了門口。
“也不會有什麽天打雷劈的報應。”程意聳聳肩“不過這麽做得先恢覆八方神所有的記憶，不是從‘小葉’開始，而是從‘天地咫尺’開始。”
葉未明一邊推開門一邊繼續聽他說。
“我呢，已經下凡三十多年了，雖然本質上和他們沒啥區別都是一團霧，但是我現在沒法變成霧而且血肉之軀也是真實存在的。”程意擡頭看了看滿天頂的焦屍“如果突然恢覆記憶，從我睜開眼開始的時光和喜怒哀樂會一下子壓在這個身體上，身為一個人普通類我覺得這不行。”
“其他八方神呢？”
“老BOSS他們都很中立，根本不管。”
葉未明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背。
“那我可就真放他們走了。”
“放吧。”程意很釋然的看著那些被幽冥令禁錮在黑絲軀殼裏嘶吼哀嚎的靈魂“反正到了那邊不是還要重審繼續流放地獄嘛，咱們就不用搞得像用私刑欺負人一樣了。”
“嗯。”葉未明點點頭，閉上眼。
像是感受到他的意志，最先消失的是朱雀星君的“死罪判”，一百八十二個紅色的令符匯聚成一團火焰沖向天空，然後向東南方滑落。
然後他使用了水神令的“流”，取天下水脈川流不息之意，用它熄滅了地獄的殘火，最後解除了幽冥鎮守。
一百八十二個被灼燒的有些蒼白的靈魂同時化作數不清的熱線，向新的冥土之邊飄走。
“頭一回見白天放煙花，你是真浪費。”程意看覺得有點可惜“晚上來多好。”
葉未明心中的天平慢慢恢覆了平衡。
“如果我接受了星君，大約會活多久？”葉未明看著他那雙藍眼睛，有些猶豫。
“幾千年？”程意也說不準“不過沒有月滿哥活得久，也沒有白老板活得久就是了。”
“.....那你呢？”
“老BOSS說如果我死了不準備轉世那就和沒死沒太大區別，只不過是脫離了身體變回一大團霧霾哈哈哈哈，然後還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是不是很方便？”程意洋洋自得的說“如果繼續轉世，就還會記憶消除，然後到了三十幾歲會因為當年的誓約再和你碰見，不過又得重新自我介紹折騰一大圈，很煩的。”
“....是無限輪回那種嗎？”
“對。”他點點頭，看著葉未明“所以說我虧大發了，給自己安排了個永世綁定的不可逆BUFF，你看我多愛你。”
葉未明看了看他，移開眼想了好一會，又看了看他。
“我想見你老BOSS。”
“講真，老BOSS脾氣很怪，她對人很好，也很有趣。但只要是問問題無論你問什麽她都不會告訴你的，見不見她沒有區別。”程意客觀的評價道。
“只是單純的和她聊聊。”
“說的再感人肺腑一點。”程意欠欠的看著他。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見你老BOSS和她聊一聊。”
“這就對了。”程意打了個指響，心滿意足的吧唧吧唧嘴，就好像空氣的味道很不錯似的“以後跟我說話就得挑重點，直截了當，咱倆是一家人。”
葉未明剛要說點什麽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著“老爹”。
“餵，爸。”他拿著手機，眼睛因為臉上的微微笑意而有些瞇起來“恩恩，放假了，行...我知道了...”
程意伸著脖子看他，隱隱約約能聽見電話裏的聲音，然後突然葉未明的臉色就像螃蟹扔進沸水裏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那...那就...”他看著程意腦內飛速旋轉“糖醋魚吧，嗯...還有...炒...炒豆角。”
撂了電話好一會，葉未明都處於一種天旋地轉的狀態。
“你五一沒安排吧？”
“不出案子我就沒安排。”
“那你跟我回秋江老家玩兩天。”葉未明朝他眨了眨眼“我爸讓我帶著你和雅雅一起回去。”
“.....”程意有些僵硬“你爸...是怎麽知道的...”
“我哥...”
“.....我還沒做好見岳父的準備呢...”程意鼓著腮班子也有些眩暈“你...你爸...啥脾氣啊...”
“我爸沒啥脾氣。”葉未明強裝鎮定“晚上你跟我去學校把雅雅接來，咱們一起回去。”
“我開車吧。”程意趕緊刷了個好感“你先回去收拾收拾衣服，我回家取車，再去給你爸買點啥，你爸喜歡什麽啊？”
“我爸...他...”葉未明搜腸刮肚的想著“他...喜歡餵養流浪貓...還喜歡盆栽...還喜歡什麽啊...研究食譜...我再想想別的....”
“行我知道了。”程意表示他非常理解。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一直到兩個人分頭行動，葉未明也沒想出來他爸還喜歡什麽，只是和程意說隨便買點啥就行，不用太大張旗鼓。
晚上接正雅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過於高看程意的智商。
丫的車裏放了只橘貓，和兩盆大棵的金橘樹，要不是後備箱裏還放著幾瓶紅酒和新鮮的蔬菜，那架勢簡直就是要去給誰家喜迎開業。
“可愛吧。”
“....嗯，挺可愛的。”
連正雅都懵了。
“這貓是在哪買來的？”李正雅抱起那個胖子簡直難以置信。
“寵物店啊。”程意得意洋洋道“我也不太懂面相，就挑了個最肥的。”
“你是在菜市場買的吧？還最肥的，你是打算吃了它嗎。”
這一路程意都老實巴交的開車，沒作沒鬧的有點異常。
葉未明的老爸葉萌住在更南邊一點的秋江市開車和到白夜區耗時差不多，雖然葉未明中途怕程意累想換換，不過之前見識過他車技的程意為了生命安全還是決定自己受累，就連正雅也根本不相信他，說什麽為了車內四條命你還是歇著吧。
小狐貍崽和他爸完全不是一個類型，雖然遺傳了他親爹的美貌和親媽那雙大長腿，但性格卻莫名的像老幹部，很靦腆容易害羞還特別老實，從來就沒叛逆張揚過，各方面都是很普通的乖寶寶。
不過他似乎很喜歡程意，表現的很放松，很普通的閑話。
初夏的風景在窗外迅速退去，空氣中冷丁香的淡淡幽香滲透進車裏。
沿著濱江路十五分鐘不到是一片依山傍水的老城區，葉萌就住在一片叫花滿城的區域裏，都是不超過六層的老建築，戶型也都是七八十平方的中等面積，綠地裏腫著各種蔬菜，有些樓有大陽臺和空中花園。這裏住的大部分都是平和的作家老教授還有與世無爭的藝術工作者，空氣裏總是充滿了小田園的清淡氣息，讓人覺得時光就像靜止一樣。
葉萌家在一層，葉未明和葉月滿從的童年時光都在那裏度過。
葉未明按下門鈴的時候，程意整個人都僵硬了，腦中盤旋著該如何如何客套的打招呼，要用什麽姿勢很麽語氣才能盡量討人喜歡。
“來了來了。”從屋子裏傳來由遠及近的聲音。
然後門開了。
“爺爺！”李正雅撲過去親熱了好一會。
“爸，這是程意。”葉未明從後面推了程意一下，其實他也很緊張。
“爸，呃不是，叔，我是程意。”程意踉蹌了一下，把抱著的貓畢恭畢敬的遞過去“一點薄禮。”
葉萌抱過橘胖子看了看程意，又看了看站在兩盆金橘樹旁邊的兒子，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有點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
根據葉月滿的形容，葉萌其實對程意有些模糊的印象，“年輕有為的法醫”“有錢人家的孩子還有親戚在北鬥集團高層”“脾氣好接地氣”“被臭不要臉的小未明拐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特別死心塌地”“同居了有一段時間了”“藍眼睛大高個身材火辣混血大美人”。這些綜合起來在葉萌心中合成的是個受過良好教育品行端正的混血大美女，不過出現在面前的人是個受過良好教育品行端正的混血大帥哥。
葉萌回過神“快進屋。”
兩個人拖著讓人絕望的金桔進了屋，把它們擺在盆栽大隊裏就跟著葉萌往地下室走。
葉萌家不大，地下室用來儲藏一些幹貨，廚房和餐廳也都在那，樓上是一個擺滿了盆栽的客廳，一個小臥室和一個大臥室。葉萌平時住在小臥室，寫作之類的事情也都是在那裏完成。大臥室曾經是葉未明和葉月滿小時候的寢室，有個很大的木質二段床，其餘空間都是各種書。客廳裏有個藍色的折疊沙發，李正雅特別喜歡那個沙發，無論他是以人形還是變成狐貍都喜歡盤踞在上面。
桌上擺著糖醋魚，燉豆角，糖醋蒜，油燜辣椒，番茄炒蛋，醬排骨，還有自家釀的藍莓酒，這些都是他們幾個喜歡的。
平心而論，葉未明的確長得一點也不像葉萌，但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的溫和睿智波瀾不驚卻和葉萌一模一樣。
葉萌從剛才的震驚和有些跟不上速度中緩和，不過是兒媳變成了兒胥罷了，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他覺得年輕人的事情自己一個老頭少問比較好，就那個整天亂跑的月滿自從有了李源也變得知道好好過日子，對於這個小兒子他還是挺放心。況且他雖然成功養育了兩個熊孩子，但畢竟一輩子也沒結過婚，小兩口的生活也沒什麽可指點的地方。
“未明，你在家的時候可不能欺負他。”葉萌想了想這個小混蛋從小就悶聲做大死的性格，終於忍不住叮囑道“也不許什麽事都瞞著他，一起過日子最重要的是信任。”
“叔，葉子從來沒欺負過我，您放心吧。”程意立刻向前傾斜了一點，非常認真道“雖然我們倆平時工作忙，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著，但他擔心我我都知道，而且平時總是他照顧我。”
“爸，你不用老擔心。”葉未明把最右邊程意看得見夠不著的糖醋蒜夾了一個給他“我們倆也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有什麽事都商量著來。”
“就是，二叔比我爸靠譜多了。”正雅也接口道“而且大毛哥脾氣可比我媽好。”
“行了行了，就當是我老頭子多嘴，快吃飯吧。”葉萌搖了搖頭，也不再繼續叮囑什麽，開了自家的藍莓酒然後一桌子人都開始隨意的聊家常。
葉萌的心情其實有點覆雜。
相似的景象他以前也見過，那時候葉月滿突然就長大了，恢覆了記憶，告訴他雖然自己是妖怪但也是他的兒子，又帶著李源回到家。然後就一往情深的在一起了，直到今天都如膠似漆像剛談戀愛的小姑娘小夥子。
葉未明稍微有點不善言辭，靦腆，程意看起來是個愛說愛笑的，他能從兩個的小動作裏看出來，雖然他倆和葉月滿那一對完全不一樣，但卻能感覺到他們已經適應了彼此，互相謙讓著考慮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好著。
正雅吃過飯總是喜歡走走，他說有話要和大毛哥說，就拖著程意走了，似乎是去小公園裏走走順便蕩秋千。
葉未明有些不自在的和葉萌一起看著地理頻道。
“什麽時候認識的？”葉萌問起來。
“去年十月末那會。”葉未明低著頭“在林海公安局，有點事開會，然後就認識了。”
“是什麽時候開始一起住的？”
“年初的時候，我病了一段時間，他來照顧我...然後就住在一起了...”葉未明的臉有些紅，生怕他再問什麽。
“你家那麽小能擠得下麽？”
“還行...”
“你已經想好了？”葉萌慢慢的問“現在這個社會環境以後的困難可比想象的多。”
“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就能決定的。”他閉上眼“也不是社會環境艱難可以改變的。”
“未明，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些事情想得開了。”
“好好對人家。”似乎是感覺到他的緊張，葉萌拍了拍他的背很簡單的結束了談話。
葉未明坐在沙發上，心裏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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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玄武星君也說過，他輪回一次也就三十幾年，然而至今沒有任何降世的征兆。
他一邊想著一邊踩著雨山電廠廢墟裏的碎石瓦片，艱難的向懸屍工廠走。
“毛兒，你能不能感覺一下玄武星君輪回到哪了？”這會程意正好拉了他一把。
“這個有點困難。”程意搖搖頭“雖然上次能跟蹤到王教授，也能看見鬼魂的不同顏色，但是連接星君轉世之途我不能嘗試，太危險了。”
“那就別試了，我就是隨口問問，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你去感覺的話會發生什麽？”葉未明終於走到了門口。
“也不會有什麽天打雷劈的報應。”程意聳聳肩“不過這麽做得先恢覆八方神所有的記憶，不是從‘小葉’開始，而是從‘天地咫尺’開始。”
葉未明一邊推開門一邊繼續聽他說。
“我呢，已經下凡三十多年了，雖然本質上和他們沒啥區別都是一團霧，但是我現在沒法變成霧而且血肉之軀也是真實存在的。”程意擡頭看了看滿天頂的焦屍“如果突然恢覆記憶，從我睜開眼開始的時光和喜怒哀樂會一下子壓在這個身體上，身為一個人普通類我覺得這不行。”
“其他八方神呢？”
“老BOSS他們都很中立，根本不管。”
葉未明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背。
“那我可就真放他們走了。”
“放吧。”程意很釋然的看著那些被幽冥令禁錮在黑絲軀殼裏嘶吼哀嚎的靈魂“反正到了那邊不是還要重審繼續流放地獄嘛，咱們就不用搞得像用私刑欺負人一樣了。”
“嗯。”葉未明點點頭，閉上眼。
像是感受到他的意志，最先消失的是朱雀星君的“死罪判”，一百八十二個紅色的令符匯聚成一團火焰沖向天空，然後向東南方滑落。
然後他使用了水神令的“流”，取天下水脈川流不息之意，用它熄滅了地獄的殘火，最後解除了幽冥鎮守。
一百八十二個被灼燒的有些蒼白的靈魂同時化作數不清的熱線，向新的冥土之邊飄走。
“頭一回見白天放煙花，你是真浪費。”程意看覺得有點可惜“晚上來多好。”
葉未明心中的天平慢慢恢覆了平衡。
“如果我接受了星君，大約會活多久？”葉未明看著他那雙藍眼睛，有些猶豫。
“幾千年？”程意也說不準“不過沒有月滿哥活得久，也沒有白老板活得久就是了。”
“.....那你呢？”
“老BOSS說如果我死了不準備轉世那就和沒死沒太大區別，只不過是脫離了身體變回一大團霧霾哈哈哈哈，然後還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是不是很方便？”程意洋洋自得的說“如果繼續轉世，就還會記憶消除，然後到了三十幾歲會因為當年的誓約再和你碰見，不過又得重新自我介紹折騰一大圈，很煩的。”
“....是無限輪回那種嗎？”
“對。”他點點頭，看著葉未明“所以說我虧大發了，給自己安排了個永世綁定的不可逆BUFF，你看我多愛你。”
葉未明看了看他，移開眼想了好一會，又看了看他。
“我想見你老BOSS。”
“講真，老BOSS脾氣很怪，她對人很好，也很有趣。但只要是問問題無論你問什麽她都不會告訴你的，見不見她沒有區別。”程意客觀的評價道。
“只是單純的和她聊聊。”
“說的再感人肺腑一點。”程意欠欠的看著他。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見你老BOSS和她聊一聊。”
“這就對了。”程意打了個指響，心滿意足的吧唧吧唧嘴，就好像空氣的味道很不錯似的“以後跟我說話就得挑重點，直截了當，咱倆是一家人。”
葉未明剛要說點什麽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著“老爹”。
“餵，爸。”他拿著手機，眼睛因為臉上的微微笑意而有些瞇起來“恩恩，放假了，行...我知道了...”
程意伸著脖子看他，隱隱約約能聽見電話裏的聲音，然後突然葉未明的臉色就像螃蟹扔進沸水裏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那...那就...”他看著程意腦內飛速旋轉“糖醋魚吧，嗯...還有...炒...炒豆角。”
撂了電話好一會，葉未明都處於一種天旋地轉的狀態。
“你五一沒安排吧？”
“不出案子我就沒安排。”
“那你跟我回秋江老家玩兩天。”葉未明朝他眨了眨眼“我爸讓我帶著你和雅雅一起回去。”
“.....”程意有些僵硬“你爸...是怎麽知道的...”
“我哥...”
“.....我還沒做好見岳父的準備呢...”程意鼓著腮班子也有些眩暈“你...你爸...啥脾氣啊...”
“我爸沒啥脾氣。”葉未明強裝鎮定“晚上你跟我去學校把雅雅接來，咱們一起回去。”
“我開車吧。”程意趕緊刷了個好感“你先回去收拾收拾衣服，我回家取車，再去給你爸買點啥，你爸喜歡什麽啊？”
“我爸...他...”葉未明搜腸刮肚的想著“他...喜歡餵養流浪貓...還喜歡盆栽...還喜歡什麽啊...研究食譜...我再想想別的....”
“行我知道了。”程意表示他非常理解。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一直到兩個人分頭行動，葉未明也沒想出來他爸還喜歡什麽，只是和程意說隨便買點啥就行，不用太大張旗鼓。
晚上接正雅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過於高看程意的智商。
丫的車裏放了只橘貓，和兩盆大棵的金橘樹，要不是後備箱裏還放著幾瓶紅酒和新鮮的蔬菜，那架勢簡直就是要去給誰家喜迎開業。
“可愛吧。”
“....嗯，挺可愛的。”
連正雅都懵了。
“這貓是在哪買來的？”李正雅抱起那個胖子簡直難以置信。
“寵物店啊。”程意得意洋洋道“我也不太懂面相，就挑了個最肥的。”
“你是在菜市場買的吧？還最肥的，你是打算吃了它嗎。”
這一路程意都老實巴交的開車，沒作沒鬧的有點異常。
葉未明的老爸葉萌住在更南邊一點的秋江市開車和到白夜區耗時差不多，雖然葉未明中途怕程意累想換換，不過之前見識過他車技的程意為了生命安全還是決定自己受累，就連正雅也根本不相信他，說什麽為了車內四條命你還是歇著吧。
小狐貍崽和他爸完全不是一個類型，雖然遺傳了他親爹的美貌和親媽那雙大長腿，但性格卻莫名的像老幹部，很靦腆容易害羞還特別老實，從來就沒叛逆張揚過，各方面都是很普通的乖寶寶。
不過他似乎很喜歡程意，表現的很放松，很普通的閑話。
初夏的風景在窗外迅速退去，空氣中冷丁香的淡淡幽香滲透進車裏。
沿著濱江路十五分鐘不到是一片依山傍水的老城區，葉萌就住在一片叫花滿城的區域裏，都是不超過六層的老建築，戶型也都是七八十平方的中等面積，綠地裏腫著各種蔬菜，有些樓有大陽臺和空中花園。這裏住的大部分都是平和的作家老教授還有與世無爭的藝術工作者，空氣裏總是充滿了小田園的清淡氣息，讓人覺得時光就像靜止一樣。
葉萌家在一層，葉未明和葉月滿從的童年時光都在那裏度過。
葉未明按下門鈴的時候，程意整個人都僵硬了，腦中盤旋著該如何如何客套的打招呼，要用什麽姿勢很麽語氣才能盡量討人喜歡。
“來了來了。”從屋子裏傳來由遠及近的聲音。
然後門開了。
“爺爺！”李正雅撲過去親熱了好一會。
“爸，這是程意。”葉未明從後面推了程意一下，其實他也很緊張。
“爸，呃不是，叔，我是程意。”程意踉蹌了一下，把抱著的貓畢恭畢敬的遞過去“一點薄禮。”
葉萌抱過橘胖子看了看程意，又看了看站在兩盆金橘樹旁邊的兒子，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有點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
根據葉月滿的形容，葉萌其實對程意有些模糊的印象，“年輕有為的法醫”“有錢人家的孩子還有親戚在北鬥集團高層”“脾氣好接地氣”“被臭不要臉的小未明拐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特別死心塌地”“同居了有一段時間了”“藍眼睛大高個身材火辣混血大美人”。這些綜合起來在葉萌心中合成的是個受過良好教育品行端正的混血大美女，不過出現在面前的人是個受過良好教育品行端正的混血大帥哥。
葉萌回過神“快進屋。”
兩個人拖著讓人絕望的金桔進了屋，把它們擺在盆栽大隊裏就跟著葉萌往地下室走。
葉萌家不大，地下室用來儲藏一些幹貨，廚房和餐廳也都在那，樓上是一個擺滿了盆栽的客廳，一個小臥室和一個大臥室。葉萌平時住在小臥室，寫作之類的事情也都是在那裏完成。大臥室曾經是葉未明和葉月滿小時候的寢室，有個很大的木質二段床，其餘空間都是各種書。客廳裏有個藍色的折疊沙發，李正雅特別喜歡那個沙發，無論他是以人形還是變成狐貍都喜歡盤踞在上面。
桌上擺著糖醋魚，燉豆角，糖醋蒜，油燜辣椒，番茄炒蛋，醬排骨，還有自家釀的藍莓酒，這些都是他們幾個喜歡的。
平心而論，葉未明的確長得一點也不像葉萌，但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的溫和睿智波瀾不驚卻和葉萌一模一樣。
葉萌從剛才的震驚和有些跟不上速度中緩和，不過是兒媳變成了兒胥罷了，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他覺得年輕人的事情自己一個老頭少問比較好，就那個整天亂跑的月滿自從有了李源也變得知道好好過日子，對於這個小兒子他還是挺放心。況且他雖然成功養育了兩個熊孩子，但畢竟一輩子也沒結過婚，小兩口的生活也沒什麽可指點的地方。
“未明，你在家的時候可不能欺負他。”葉萌想了想這個小混蛋從小就悶聲做大死的性格，終於忍不住叮囑道“也不許什麽事都瞞著他，一起過日子最重要的是信任。”
“叔，葉子從來沒欺負過我，您放心吧。”程意立刻向前傾斜了一點，非常認真道“雖然我們倆平時工作忙，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著，但他擔心我我都知道，而且平時總是他照顧我。”
“爸，你不用老擔心。”葉未明把最右邊程意看得見夠不著的糖醋蒜夾了一個給他“我們倆也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有什麽事都商量著來。”
“就是，二叔比我爸靠譜多了。”正雅也接口道“而且大毛哥脾氣可比我媽好。”
“行了行了，就當是我老頭子多嘴，快吃飯吧。”葉萌搖了搖頭，也不再繼續叮囑什麽，開了自家的藍莓酒然後一桌子人都開始隨意的聊家常。
葉萌的心情其實有點覆雜。
相似的景象他以前也見過，那時候葉月滿突然就長大了，恢覆了記憶，告訴他雖然自己是妖怪但也是他的兒子，又帶著李源回到家。然後就一往情深的在一起了，直到今天都如膠似漆像剛談戀愛的小姑娘小夥子。
葉未明稍微有點不善言辭，靦腆，程意看起來是個愛說愛笑的，他能從兩個的小動作裏看出來，雖然他倆和葉月滿那一對完全不一樣，但卻能感覺到他們已經適應了彼此，互相謙讓著考慮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好著。
正雅吃過飯總是喜歡走走，他說有話要和大毛哥說，就拖著程意走了，似乎是去小公園裏走走順便蕩秋千。
葉未明有些不自在的和葉萌一起看著地理頻道。
“什麽時候認識的？”葉萌問起來。
“去年十月末那會。”葉未明低著頭“在林海公安局，有點事開會，然後就認識了。”
“是什麽時候開始一起住的？”
“年初的時候，我病了一段時間，他來照顧我...然後就住在一起了...”葉未明的臉有些紅，生怕他再問什麽。
“你家那麽小能擠得下麽？”
“還行...”
“你已經想好了？”葉萌慢慢的問“現在這個社會環境以後的困難可比想象的多。”
“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就能決定的。”他閉上眼“也不是社會環境艱難可以改變的。”
“未明，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些事情想得開了。”
“好好對人家。”似乎是感覺到他的緊張，葉萌拍了拍他的背很簡單的結束了談話。
葉未明坐在沙發上，心裏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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