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焚城之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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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嶺就那一家小破招待所,熱水到了晚上就不再供應,幸好他倆去得早還有最後十幾分鐘洗熱水澡的機會。在澡堂裏程意盯著洗頭的小葉背影,心裏暗自不爽。

八十年代,一米八的男人並不多,他老程算是當年大劇院一枝花,玉樹臨風迷倒了不知多少小姑娘,雖然如今老了但也沒失過風度。這個小葉不僅長得比他帥,個子還比他高一點,還有一雙好看的藍眼睛,他不得不承認這簡直有點太氣人了。

不過這種醋意只持續了一小會,畢竟他是個心胸寬廣的人。

招待所的晚飯並不怎麽好吃,不過這只影響程意的食欲,並不影響小葉的食欲,在那家夥眼裏這些破爛就像華梅西餐廳裏的炸牛排一樣好吃...而且身為一個真正的中年,程意要仔細註意自己的飲食,他不想和樓下那些小老頭一樣變成身懷六甲的身形。

“唉...你說你濃眉大眼這麽帥,比我個高還吃不胖...這要我以後的日子怎麽混...”

“我很帥嗎?”

“以前沒人誇過你嗎?”

“沒有,而且我一直覺得自己特別難看。”小葉偷偷摸摸的打量他“特別是眼睛,我想要和你一樣的棕色眼睛。”

“我說小葉...你是不是對自己的長相有什麽誤解?”程意哭笑不得的說“我跟你講,根據我在大劇院工作多年的審美,最近很火的費翔知道吧,你這長相不比他差。”

突然被誇,最近已經鍛煉成厚臉皮的小葉有些不好意思。

吃飽了飯,程意又覺得自己又是條好漢,催促著小葉給自己重新做好保暖措施,要連夜上山,畢竟他的老朋友已經快要歸位,得抓緊時間不能磨蹭。他從招待所那的老頭那借來一頂白色俄式大帽子扣在拼命掙紮的小葉頭上。

“你現在真像毛子大兵哈哈哈哈哈。”

“...別哈哈哈了...”

雖然這是第一場雪,但從天色微明開始一直下到現在都沒停,山路凍得硬邦邦混著冰碴的野草很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還沒到半山腰他倆就各自摔倒了好幾次。

“對了老程。”小葉爬著爬著突然問起來“你不是大劇院的院長麽。”

“對啊。”

“也沒見你能歌善舞啊...哼都沒哼過一聲。”

“我年輕的時候也挺能歌善舞的,現在上了歲數平時得表現的成熟穩重點。”程意拍了拍胸口“當年我也能稱得上玉樹臨風,可惜歲月不饒人吶。”

“噗——”小葉聽他這種不要臉的言辭差點一個不穩把大件手電筒扔了。

“反正這沒人,我就不要臉的哼唧兩句?”

“好啊!”

雖然天色太暗什麽都看不見,但是程意都能想象出小葉那一臉期待的表情。

隨便唱個什麽呢...

去年春節的時候他看了剛放送的西游記...

他擡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低低哼著。

“是誰讓你來到我身邊,是那圓圓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

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我像那戴著露珠的花瓣花——這個不太對。”唱了才幾句,程

意就又覺得這歌詞有點不應景。

“原來你唱歌的時候是這種聲音,真好聽。”

“我換一個。”他想了想這幾年的流行歌聽得不少會唱的不多,最後他腦中蹦出了費翔的歌“....你的眉目之間,鎖著我的愛憐。你的唇齒之間,留著我的誓言。一切移動,左右我的視線,你是我的詩篇,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唱著唱著他就不想唱了,也不想說話,心中像被什麽給堵住一樣。

“那啥,你是為了你老朋友的事來找我的吧....”他越走越慢“如果我不同意做什麽主星君,你是不是就要四處流浪繼續找人去?”

“我要去找人...但是...不想四處流浪...”他模棱兩可的回應著,支支吾吾起來“我...我...我可以繼續幫你寫報告...”

“...你看你說的前言不搭後語...”程意沒再逼他繼續說什麽,他不擅長這種針鋒相對,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不安而讓別人為難“那什麽,反正我家什麽都有,也不差一雙筷子一個碗。你要是不想當空氣也不想流浪了,隨時回來就行,你...你是神仙我鎖不鎖門你都能進屋。”

“真的可以嗎?”  小葉差點就感動的哭出來“我給你寫報告就當付房租,上班的工資冬天可以交取暖費...”

“好啊。”程意停下來,把一直很珍愛的一直貼身放著的萬寶龍鋼筆掏出來,塞給小葉“這是我除了自家房子最值錢的東西了,你好好收著,以後就用它寫報告吧。”

小葉抹了把鼻涕收下了。

程意心裏稍微踏實了不少,至少他覺得小葉這個反應應該不會跟他來突然失蹤。

“咱們要到了。”

“這麽突然?!”

“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小葉似乎也放松了不少“其實到了這山附近隨時能進入冥土。”

“你是土耳其來的吧,就想騙走我全部家當。”

小葉閉上眼,擡起左手,向天空畫出一個輪回圖案,黑暗中慢慢點起一連串有藍色的火焰,向泛著淡淡藍光的冰川冥土之下延伸。

冰面幹凈的像鏡子,卻一點都不滑。

冥土之下很暗,卻能看清四周。

沒有風,卻寒冷透骨。

頭頂不再是下著雪的黑夜而是澄澈的看得見無數星辰的天空。

走路聲音在這世界裏無盡回響。

“你終於來了。”一個和想象不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程意一直以為玄武星君的聲音應該是蒼老而渾厚的,沒想到竟然這樣縹緲柔和。

“久等了。”小葉拉著他的胳膊加快了腳步。

他看起來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細細的眉,靜謐的眼,虛弱卻不失端莊的坐在冰錐下的座位上,他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書卷,其中有一張殘頁上是熟悉的筆跡,記錄著廣袤的地獄。

“八方神...我對不起你...”主星君看著他,已經氣若游絲。

“是他們對不起我。”小葉指了指那張殘頁,隨後那紙片就化作火焰中的灰燼。

“我知道,你是不願意的...”主星君強撐著一絲微笑“不過還是謝謝你把他救出來...”

“舉手之勞。”程意不願去看他。

“我把水神令的一部分給了白虎星君...”主星君繼續看著他說著“用幽冥令偽裝了這座山,但是這也只能暫時支持冥土的大門關閉一小段時間...我的時間不多了...剩下的一部分水神令和長生令希望你替我保管,直到我完成輪回...”

“我...”

“我知道...他已經告訴我你不想...”主星君伸出手“天星輪回快則十幾年,慢也不過三十幾年而已...很快就會再次降世...我不騙你...”

程意猶豫著看了看小葉,他也點了點頭。

他終於伸出手握住主星君已經失去溫度的手,一小簇白色的火焰順著他的手臂攀上肩膀,然後消失在肩頭。

主星君的“形”化作千萬條熱線,慢慢向幽冥深處的寂靜之地消散。

冥土邊緣有些裂變,主星君方才位置的冰川有些融化,剛剛的作為慢慢消融成一個水晶容器的形狀,接著從上掉落的黑色水滴。

時光易逝,程意總覺得最近發生的事有點太多,比他看過,演過的任何一場戲都更有戲劇性,就像一場春秋大夢,這夢醒來的時候已經是1987年。

也許是長生令的效果,已經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變成地中海的程意開始重新長出黑發,本來已經開始出現灰色痕跡的鬢角又一次飽滿起來。大劇院的人都說他是一病如新生,就連老趙也覺得是他從陰影中走出來重拾了對生活的自信。

個中情由只有他自己明白。

小葉說玄武星君剛剛進入輪回,玄冥司大約亂成一團,等到捋清了情況之後八成要來找麻煩,他們那幫人裏面有不少反社/會分子,也不知道被什麽邪/教給洗腦了,非要推行什麽玄冥司內部改革,上門找茬不過是時間問題,而會發生什麽誰也預料不到。

程意不想聽這些和人間無差別的事情,他正拿著卷尺給小葉量著腰圍臀圍。

“這些話你來來回回說了一百遍,我知道啦,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他在小紙條上記下數據,拍了小葉後背一下“好了,自己玩去吧。”

小葉不想自己玩去,他搬了個凳子,拎來個十來斤的大錄音機挨著老程坐下,塞了一本鄧麗君的磁帶進去。

程意在嫻熟的裁剪從布料市場買回來的西裝料子,一邊剪一邊對照尺寸圖。

很快,一套最近出現在流行男裝雜志上的美式三件套的雛形就出現了,程意又研究了一會那本雜志,把剪好的布料拿到縫紉機上展平。

“老程你還真是什麽都會,你是不是連織毛衣也會啊?”

“織毛衣真不會。”他一邊熟練的踩著縫紉機壓著針腳一邊說“我剛進大劇院的時候條件比較艱苦,有時候大家連戲服都得自己動手,所以慢慢就學會了。”

“哦...”他盯著縫紉機走針眼睛都要花了“你說你這麽好,又會做飯,又會做衣服,也不出去鬼混怎麽就沒老婆呢。”

程意回頭飛速看了他一眼繼續走針“我年輕熱血那會是六十年代,我呢,語錄背的不好,又是搞文藝的老挨□□自然沒人稀罕。等到了七十年代,歲數大了,周圍的人都給我介紹對象,讓我趕緊娶個大胖媳婦生個大胖小子,但是我想自由戀愛。”

小葉撅著嘴憋笑“然後呢?”

“然後改革開放了,八十年代終於到了自由戀愛的時代,可惜我已經年老色衰沒人要了。”程意聳聳肩一邊笑一邊說“我就想反正結不結婚都是一輩子,人嘛要活得精彩一點,對自己好一點,結果剛這麽想就在山裏把你給撿回來了,這人生啊...太精彩。”

小葉笑出聲來,然後又把錄音機裏換成了貓王的磁帶。

作者有話要說:  漸漸到了大毛和葉館長前生劇情的關鍵部分,謝謝各位搬著小板凳來聽故事,比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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