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程意就發現周圍靜的有些不對頭，太安靜了，這個時間應該是鄰居們斷斷續續出來納涼聊天才對，而且整棟樓的燈光都滅了。

“老程，小心。”

四周出現低低的狼叫，黑暗中一雙雙綠的像燈一樣的眼睛正在貪婪註視著他們。

一向平靜的小葉臉色突然變了。

“玄冥司的狼？它們怎麽會來這襲擊咱們？！”話音未落，群狼已經慢慢走出陰影慢慢向他們倆包圍。

小葉慢慢走到程意的前面，很不容易發現的把他稍稍擋在身後，伸出手舉向天空，然後化作一團霧氣環繞在程意周圍。

“閉上眼睛，按我說的做。”霧氣輕輕說，那些狼已經做出準備攻擊的動作。

“好。”不知為什麽，程意心裏非常平靜，他就像他說的那樣閉上眼睛，一瞬間的黑暗過後，他的視角變成了三百六十度。

“想象著雲層裏開始打雷，然後你的雷光落到地面上，那些狼一個都不要放過。”

“好。”

雷光開始刺向大地的時候，狼群也開始了攻擊，他控制著雷光在電光火石間幾乎百發百中集中沖向他的狼，也許是因為是大劇院院長的關系，程意的想象力很豐富，由他意識連接著天空形成的閃電風暴絢爛的如同天罰匯聚的銀光瀑布。

最後一只他沒有打中，餓狼沖著他的脖子咬過來的一剎那，他向右彎下腰拎起板凳，一個回旋就把那最後一只一板凳輪的口鼻盡裂，遠遠倒在地上不能起身。

“真刺激。”看著從薄霧狀態恢覆迅速穿著衣服的小葉他順了順心跳，以免剛才突發的激烈戰鬥引得心臟病發作身亡。

“玄冥司越來越過分了。”小葉整理著衣服，藍眼睛裏的溫度降到零下“我真不知道他們要在主星君衰微到這樣的時候做什麽。”

“原來這世界上不只有我一個人這麽想。”

程意和小葉都被黑暗中突如其來的女聲嚇了一跳。

濃重的異常的黑暗像一塊黝黑的畫布被割了一個大口子，一個穿紅色連衣裙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女人出現在面前。

她看起來和程意年齡差不多，雖然青春易逝去依舊明艷美麗，從骨子裏透著的某種濃重的氣質讓她看起來充滿魅力。她周身散發著強烈的殺意，手中握著一把閃著光掉落著細小星芒的匕首。

“先自我介紹一下。”她在黑暗中微笑著，走的近些“我的名字是彭海琪，昨天剛剛從西邊回到永夜陵，玄冥司好像失控了，你們發現什麽了嗎？”

“我叫程意。”

“我叫葉未明。”小葉立刻又把他那隨口亂編的名字給拿了出來，不過似乎並不打算隱藏他是八方神的身份。

“這名字很適合你。”女人禮貌的和程意點了點頭示意暫時要和小葉說一會“八方神，我想知道你在這幾百年裏發生了什麽，關於你的記載已經有四百多年沒有出現了。”

“我被關押在地獄往死裏折磨我，然後被四象錐鎖住了身體扔在幽冥邊界的山裏。”他感覺到這個叫彭海琪的女人肯能是知情人之一所以有些忍不住多年的憤怒，說話的時候明顯的帶了一絲動搖的情緒“主星君的四象錐真是好東西，尤其是你的定江山。”

“抱歉。”她望著他，眼中也是無比真誠“我並不知道四象錐竟然被玄冥司用作這種事，這次臨時回來回收定江山也是目的之一。”

“青龍和朱雀主星君還在輪回中...只有你一個人嗎....”

“朱雀主星君在輪回之前把斷罪判交給我，降世之前只要我戴在身上必要時刻就會自行發動。”她指了指自己心口，那裏有一團和她金色靈魂不一樣的紅色火苗“但這東西不能在我身上停留太久，火克金，身體會受不了。”

然後她隨手一揮，周圍的黑暗就像玻璃破碎一樣飄向天空，程意拎著板凳和小葉站在榆樹下，附近已經出現了很多在乘涼聊天的人，似乎並沒有在意他們突然出現。

女人已經消失不見。

“她是誰？”程意提著板凳往回家走。

“白虎星的主星君。”小葉有些沈不住氣。

“星君有性別之分嗎？”

“每次輪回降世都是隨機的。”

“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八方神到底是幹什麽的？不許瞞我。”臨走到門口，他用完全無法相信他的眼神再次掃視了小葉一番“我都差點沒命，你就老實交代吧。”

“嗯。”他知道瞞不住於是很老實的招了“八方神是連接世間萬物的神明，因為在‘世間’出現之前我們就已經出現了，所以無論是人也好，動物也好，植物也好包括山川大海，四時四季，陰晴雨雪只要想‘連接’就可以‘連接’在一起。”

“那所謂的‘連接’指的是什麽？”

“就是獲得對方的感覺，記憶，力量。”他垂下眼“然後也可以借用天地萬物的力量‘連接’給其他人。”

“其實就是無所不能唄。”程意咋了咂嘴，覺得自己被蒙了好久，本來以為小葉只是一個沒啥大用的聰明結晶體，上古物質文化遺產活化石而已，結果他竟然是個除了創世紀啥都能做到的大神“你個大騙子，那你到底是怎麽被逮住然後扔到地獄裏，然後又被扔在山裏這麽多年的啊？你可別扯什麽為了等待與我命運的相會。”

“因為我犯傻了。”他雖然沒再哭，但那副表情卻是安靜的傷心欲絕“八方神從一開始就只是單純的游蕩在天地間，記錄著會被死去生靈忘記的東西，從來不用任何力量改變世間一絲一毫。所以玄冥司的人找到我說要借用幾百年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們在我身上打什麽主意，畢竟對於我而言世間是沒有盡頭的....”

“所以這和你跑到地獄挨了通折磨有什麽關系？你還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啊。”程意簡直不能相信世上還有這樣的二貨。

“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他繼續說“那時候玄武星君就開始衰微，他手下的玄冥司開始偷偷做一些事...他們找我說‘地獄有異變’的時候我還以為只是主星君感覺到衰退之像，所以找到我問一些地獄各時期的情況，然後應對此刻的變化而已。”

“然後他們把你騙了，那你不是能變成霧氣嗎？怎麽沒跑出去？”

“地獄是個特別的地方。”他搖搖頭“那裏有曾經血海的瘴氣，在那裏變成霧氣可能會被吞沒，然後回到時間開始的地方重新開始，被騙到那裏的不只有我，還有一個是天地間第二個八方神，他選擇了變成霧氣被吞沒，雖然他幸運的沒有回到最開始，但也回到了南瞻部洲剛剛分裂開的時候。”

“所以他們為什麽要折磨你啊？這和你一分錢的關系都沒有。”

“因為知道的太多，多到細枝末節無所不知，有破壞他們秩序的危險性。”他的眼裏彌漫著淡淡的憂愁“後來他們發現四象錐也可以把我關起來，就把我扔進冥土邊界，發現只要我在的地方就不需要任何鎮守，因為無論是生者還是死靈都會無意識的避免與我碰面，所以他們把我栓在那裏，然後還打算繼續尋找剩下的十四個人。”

“這也太扯了吧....簡直就神經病腦殘智障王八蛋啊。”程意根本無法理解那些所謂控制著生死輪回的家夥如何思考“他們還算人嗎？！”

“他們本來就不是人，我也不是....”

“他們不是人那是正常的，你怎麽就不是人了。”程意拍拍他。

“在地獄裏被折磨的時候，他們最常說的話就是‘這家夥不是人，再怎麽折磨也不可能輪回’。”他腦中回放著那些孤獨的記憶“所以也不會一次次死去一次次活過來，也沒什麽罪過可以懺悔，只是單純的在那被折騰幾百年，然後在黑屋子裏把受過的每一樣都一字不差的記錄下來。”

“為什麽？”

“老程，你覺得流傳在這個世界上地獄的樣子是誰記載的？”他認真的看著他“如果沒有一個人曾經見過地獄的全貌，哪裏會有警告世人一心向善的故事？”

“警告世人？一心向善？他們有資格嗎？”程意氣的想笑。

“我不在乎那些，幾百年對我來說轉瞬即逝。”他閉上眼睛“但孤獨是會在心中生根發芽，無法忘記的，沒到那個時候我就會無比恨他們。”

他平靜的，終於把隱忍了多年的話說出口，然後擡起閃爍著幽光的眼睛看著他。

小葉雖然恨他們，但暫時並沒有要報仇之類的想法，他更擔心的是主星即將隕落，而難得一見的繼承者程意並沒有接受重任的意向，而他完全不想勉強他。

主星君一直是個好人，無論是作為水神掌司還是冥土的鎮守著亦或是一個普通人，他都做的幾千年如一日，然而他不知道他的部下在他即將死去的時候，正在不知節制的殘害著他一直盡心守護的人和一方土地。

他們把這很時髦的稱為“必要的犧牲”。

而八方神小葉就是毫不知情的犧牲者。

秋去冬來，那顆星辰從變暗開始到今日，已經進入搖搖欲墜的狀態。

“雖然你不想成為主星君，但是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第一場雪的時候，小葉這麽說。

他沒拒絕。

那個時候去松嶺要坐一種古老的綠皮小火車，而且要坐好幾個小時，車裏暖氣並不好，外面天寒地凍的即便穿了裏面翻毛的軍工靴又穿了很厚的外套還是讓人覺得冷。程意把小叉子插在日清雞湯面的桶上，一般握著暖手一邊望著窗外的小雪。

“你不冷嗎？”他看了看一臉淡然吸溜著泡面的小葉。

“冷啊。”他把泡面湯汁喝光後查他眨著眼“怎麽可能不冷。”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冷。”

“我不是說了嘛，我不怕冷。”小葉抖了抖，最後還是和他擠在一塊取暖。

就在他即將凍僵的時候火車終於到站了，松嶺北站。

下了火車立刻就被刀子一樣的風給溜了個透，程意覺得自己身上的棉毛混合大衣基本等於沒穿，小風一來身上就像結了冰。

剛下雪而已，怎麽就這麽天寒地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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