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兩周工作，五一放假的時候程意又去看了看那些忙於取景的舞美們，帶著一大堆罐頭巧克力餅幹，畢竟松嶺那深山裏啥也買不到，而小年輕們偏偏喜歡這些。

幾個小鬼看見他幾乎都在歡呼雀躍，他還用水桶帶來了幾條活魚在招待所親自下廚犒賞手下，這幾個小孩本來有些緊張，近期也都混熟了也不和他客氣，吃完飯打牌還套了他好幾塊錢，他就當哄孩子了，只可惜這些孩子依舊對天文沒有任何興趣。

晚上他又裝備齊全的往觀星區域去了，他還對那顆變暗的星有著莫名執著，而且他心裏也隱隱的有些賤，想看看那小帥哥還能不能再出現，雖然很害怕但好奇心占了上風，他很想知道那家夥到底是什麽。

小帥哥果然在他到達山頂不到十分鐘後又出現了。

程意是個嘴上說著不信鬼神，但心裏一直犯嘀咕的人，說白了就是一直處於寧可信其有無不可信其無的平衡狀態。

他覺得這種平衡狀態快要結束了，他覺得這家夥可能是個喜歡跟在進山人身後的，沒什麽攻擊力的山鬼一類。

不過這次他沒像小半個月前那樣嚇得整個人短路，而是冷靜的觀察了那家夥。現在已經是五月份，天氣開始熱起來，就算松嶺的溫度還不到二十度，可登上這個山脊也不是小工程，可那家夥就像一點汗都沒流一樣，衣衫整潔，白襯衫上連一絲雜草都沒有。

這就不正常了。

雖然他性格比較粗放，但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這家夥也在關心那顆暗淡的星辰，很有可能他來這裏就是為了那顆星。

“對了，你來這是為了看那個星座的嗎？”他裝作毫不在意的指了指天空。

“嗯。”就像他猜測的那樣對方眼睛裏閃過隱隱不安。

他這會也沒心情在看什麽星星，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說話，他覺得那小帥哥應該憋了一肚子話，但是因為他太能說所以沒機會一吐為快。

小帥哥大喇喇的用和他的衣著長相不符的姿勢在他旁邊坐下來，也不說話。

“好吧，你可真安靜。”程意終於還是開口了“我一直有幾個疑問，要是說的失禮了你也不要太見外。”

迎面而來的是帶著期待的眼神，就好像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一樣。

“你該不會是這山裏的妖怪吧，會化成人形的那種？”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

“不是。”

“那你是神仙？”

“算是吧。”

“那你到底是不是...人？”

“算是吧。”他認真的說“我在記錄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是我走丟了，他們把我抓住關在地獄裏好幾百年，然後...然後把我困在這看守這座山。”

突然來這麽大的世界觀設定....這次換做程意跟不上速度。

“我現在走不出去。”他又閃著一雙藍眼睛看過來。

“那...那你被關在這多久了？”程意就覺得他的眼睛像是玻璃彈珠，還發光有點好玩，搞得他老是想多看幾眼過過癮。

“沒多久，也就十幾年而已吧。”他很平靜，就像十幾年不過是一瞬間一樣不值一提“再過個幾百年我也能自己找到出去的的方法，但是我現在很擔心外面，所以想趕快離開這。”

“你...你多大...？”程意聽了聽這有點嚇人的計量單位“我覺得你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

“記不清了。”他看了看有些茫然的程意，臉上露出稀薄的幾近消弭於黑夜的微笑“我沒在說謊，我想讓你幫我，對不起。”

“你是因為做了什麽壞事才被發配到地獄嗎？”程意無法想象這樣一個人會做出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不過他也沒抱著光看臉就評判一個人的想法。

他搖了搖頭。

“真的嗎？”

“嗯。”他看著他，眼中看不出任何謊言的成分“地獄也是有很多個變化或者混亂的時期，雖然我這樣說你也不一定相信，但我沒有說謊。”

“原來在那邊也有冤假錯案啊...”

“我和他們不一樣。”藍眼睛小聲說“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但一定不是壞人。”

“.....雖然有點難以理解....但是....” 程意躊躇了幾秒，又看了看他實在感覺不到他能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而且還是個...類似神仙的家夥...

“對不起。”

“沒事道什麽歉，說吧我怎麽幫你？”程意聳了聳肩，長出一口氣，終於忍不住相信了他。

“幫我拔掉身上的東西。”他說著，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聲音微微顫抖“我會努力忍著，但是如果我忍不住了，無論我怎麽哭喊你都不要停手。”

“你身上有什麽東西？”自詡眼神很好的程意瞇著1.2的眼看了半天，在他身上除了幹凈的衣服什麽也沒看見。

“等一下。”他慢慢的解開襯衫領口，摸了摸胸口。

“你該不會是要在身上搓下來點泥給我吃吧？那這個忙我可不幫了。”程意看他的動作立刻開始有不祥的預感，趕緊找了個濟公傳奇裏的橋段掩蓋心慌。

“不是。”他脫下襯衫放在一旁，白色的緊身背心貼在身上，然後他又開始慢慢的解開褲子，非常冷靜的脫著。

等等等等...程意已經汗流浹背，他拼命提醒自己要表現的淡定點，想象這只是一個純天然的春天大森林裏的公共澡堂...而旁邊那個只是一個剛進入換衣間的神仙小老弟...脫衣服只是一個常規動作....人類脫衣服的動作都這樣沒必要咋咋呼呼....

程意自然要去公共澡堂洗澡，但是那是澡堂，大家到了那都脫，現在這又是花又是草的場景....怎麽想都覺得詭異。

“好了。”

程意覺得老天爺一定是聽到了他的祈禱，讓這家夥還留了件底褲在身上。

不過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轉移到自己要“拔出的東西”上面。

冷汗順著後背滑下去。

月光下，他看見他身上有四根像削尖了的鐵管一樣的東西，似乎是從脊骨刺穿了身體，然後每一根鐵管上還有細細的鎖鏈不知連向哪裏。

“這些東西...在你身上十幾年？”

“嗯。”他恢覆了鎮定，淡淡的說“已經適應了。”

“適應？！這是什麽玩意？”

“四象錐。”

程意剛想說什麽，對方搖了搖頭。

“提前說好，你是神仙，我下手沒輕沒重的而且是你跟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許停手，到時候你可別報覆我讓我天打雷劈啊。”程意最後對他說。

“嗯。”

十幾年，那些四象錐已經長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程意才輕輕拉動一下，對方就整個人就發出了咬著牙忍耐的聲音。

“要不我去給你買點鎮痛片吧，或者走個後門幫你弄麻藥來，你再忍幾天。”他實在不忍心下手“我要是貿然扯下來你會不會死啊？”

“沒關系的。”對方搖了搖頭“我死不了。”

“那你把這個咬在嘴裏。”程意把剛買回來還沒來得及用的藍色手帕遞給他。

他點點頭，做好了準備。

整個過程血腥無比，程意都不敢看，他閉著眼聽著皮肉撕裂的聲音和忍耐的低低嗚咽，只覺得連拉動那些四象錐的自己都跟著疼。

四根鐵管全都拉出後，周圍的一小片都是血，藍眼睛從極度痛苦中慢慢恢覆平靜，然後那雙眼睛再一次攝人心魄的看著他，慢慢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中。

程意暈倒了。

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林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房裏，時間顯示著五月六日，距離他上次去松嶺的山脊已經過去四天。

聽說他醒來，公安副局長老趙特意來找他和他說明情況，帶著一大束鮮花放在窗臺上，然後半晌才開口說話。

“老程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比他還年長一歲的老趙語重心長的拍著他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什麽？”他還處於一種記憶混亂狀態“什麽過去的事？我怎麽在這？”

“你在山裏可能被人襲擊了。”老趙有些尷尬。

“在山裏？被襲擊？我受傷了？”程意覺得除了躺的有些僵硬身上不痛不癢的，更沒有遭到襲擊後留下的創傷跡象“我怎麽不知道？”

“你在山裏觀星的時候可能有人對你使用了□□....是你帶的那幾個小舞美報的案，說你在山裏一直沒回來。”老趙越發尷尬“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暈了一天，身邊...身邊有一套脫下來的西裝...還有一條...沾著血的...內褲....”

老趙把物證照片拿給他。

“醫院已經給你檢查了身體，沒有外傷，這些血可能是襲擊你的人留下的。”

程意只覺得五雷轟頂的崩潰，聚集了全部的語言能力和智商想解釋。

“哎老趙，我沒事，我沒被人攻擊...我只是...我....”話到嘴邊又根本說不出來，老趙這樣的性格即便他說了也只會覺得他受了精神刺激而胡言亂語，說不定還會扯上什麽自我保護引發的記憶修改“我沒事。”

“我懂我懂，自己是不能把自己弄暈然後犯罪的，你是清白的。”老趙趕緊安慰。

“我不是..不是...我是說..我沒有....”

“我知道，遇到這樣的事是誰都難以接受，你也別太在意了。”老趙看他還算清醒就放下心來“我們會盡力追查的。”

看著老趙關門離開，又看了看屋裏放的百合，這要他怎麽解釋？根本沒法解釋。現在整個世界都認為他在深山老林裏觀星的時候被人放倒，被迫與受虐狂嫌疑人發生了一些不能宣之於口的事情....還留下了被害的物證...

這都是啥啊這都是...

那藍眼睛的小王八蛋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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