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前塵舊夢(四)

關燈
葉未明腦袋裏亂成一團,他一直在回避爭吵,也一直在中和矛盾所以並沒有這種應對真的吵起來的情況的準備。雖然他經常開解也經常給因為種種原因生悶氣的程意順毛,但這次是因為自己他就沒了辦法。

程意這次是真的發起脾氣,破天荒的決定回自己家,再葉未明的世界觀裏這四舍五入就等於要離家出走,雖然一再挽留但也沒留住,他稍微歇了一會就拿著喜歡的剃須刀走了。

“我不想睡地板,也不想讓你睡地板,都到床上睡吧。”臨走前程意淡淡的說。

言下之意就是各睡各的,互不打擾。

葉未明連夜就把他那氣人的破床給拆了,然後橫在地上放挺。

他知道自己惹程意生氣的事很多,但不敢問到底是哪件把他給點著了,更不敢問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把他給惹了,只能一個人坐在家裏自我反省,然後絞盡腦汁的想怎麽把他給哄回來。

眼下哄他這件事的重要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兩輩子一起做的大事業。

程意心煩到不行,火氣沖天的進行繁瑣的密碼刷卡驗指紋,順序錯了好幾次,開門之後就直奔臥室,一頭砸在太久沒睡以至於有點灰塵味道的床上,像條下鍋的鹹魚來來回回翻。

他不喜歡欠人情,也不喜歡別人把他當弱者照顧,什麽事都很講究平衡。突然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並且葉未明上輩子為著他連命都搭進去,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很震撼,但最終那些感情都變成了無法釋懷的愧疚和無法緩解的壓力。

而對方到了此時還想什麽都不告訴他,假裝一切如舊,程意不是生氣,是無法面對。

他趴了一會又爬起來叫了外賣。

不好吃,都不好吃。

果汁也不好喝。

“我靠!!我好煩!!我靠!!!我這麽這麽煩!!!”程意歇斯底裏起來,就差以頭搶地,那種無法調節的煩讓他懷疑男人是不是也有姨媽。

這個夜晚煩的不只有他們兩個。

林海公安局裏加班的人個個都比他們煩,尤其是李默和王柏,第七重案組已經結案,但還有一堆一堆的新案子出現,那個老頭死都不開口說幕後主使,怎麽盤問都不說,而且就像發神經一樣非得見程意,見了之後又說不是這個程意,接著又發神經無法審問。

隨著臨近四月份,零組的工作量也開始增加,憋了一個寒假剛開學的學生們最喜歡在這種陰氣重的季節裏作妖,好奇心旺盛作死欲望暴漲,又是招魂又是招筆仙又是玩見鬼游戲。而且,林海市不只有林海大一個大學,什麽農大,工大,林大,師大,商大的小崽子們也都像約好了似的開始添亂,忙的王訝和蘇文快要猝死,就連剛結束跨國連環案追擊的秀才高輝都被彭文熙拉上一線,要說比戰五渣的葉未明和程意戰鬥力更低的人,就高輝一個。

白老板在幫王老貓尋找天星滅的下落,就連葉月滿也沒撈到閑被安排的日程爆滿,整天牢騷這些破事占用他和老婆視頻促進感情的時間。

吳清和從外援正事入籍到公安,作為畫像師每天出入各組根據受害者的描述再現嫌疑人的臉,每天手上的碳鉛都多的像挖煤工,還要頂風去各種學生作妖現場,還得忍著一顆求速死的心語重心長教育小崽子們珍惜生命。

所以當葉未明連線到零組的時候,李默的內心是崩潰的。

“什麽事啊葉館長,這麽晚了,你該不會是也要報案吧。”李默揉著黑眼圈“我記得今天我也沒叫大毛啊...”

“李隊長,如果可以以零組公務進行調節,我想見一下上次程意見的犯人。”

“可以,不過葉館長怎麽突然想見他?”

“關於黑星陣我有話要問他。”葉未明想了想“還有一些這幾天才想起來的問題,也許對審問有點幫助。”

“那你這就過來吧,我們正在審問他。”李默巴不得全世界人都能來撬開這死老頭的嘴巴。

“好。”

公安局裏的走廊裏一股煙味,審問室在地下一層,光纖昏暗異常。

“我單獨問他幾句話。”

“嗯,我讓他們都先出來。”

葉未明一身都是黑色的坐到犯人對面的座位上,李默隔著玻璃只覺得他和以前不一樣,渾身都散發著涼氣。

“你想見的不是程意,是我吧?”葉未明喝了口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把杯子砸在桌面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有什麽遺言趕緊說,等我走了你就沒機會了。”

老頭狂笑了好一會,然後隔著桌子仔細的打量著他。

“程院長,我就知道這麽做肯定能把你引出來。”老頭皮笑肉不笑的咬牙切齒道“我就想看看,當你看到別人殺人不眨眼的時候什麽反應。”

“現在滿意了麽?”

“滿意,我太滿意了。”老頭神經質的大笑“反正本來我也沒幾年活頭,一個老東西殺了那麽多年輕人,我沒什麽不滿意的。”

“他們都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為什麽不能?我就是想看他們受盡折磨而死的樣子。”老頭湊上前來“八七年你殺的人比我還多手法比我還狠,你還有臉在這教育我?”

“你神志不清了吧。”葉未明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水“我是八八年夏天才出生的。”

“神志不清?程院長,我問你,是誰在八六年在松嶺得到了星君的水神令和長生令的?又是誰把整個玄冥司騙到林海大劇院的啊?”老頭已經咬牙切齒滿眼恨意。

“那些我沒出生前的事情誰做的都無所謂,我就好奇,你為什麽要不知黑星陣來算計王瑞佳?他在八七年的時候還在上初中,不大可能惹到你吧?”葉未明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冷淡“當年的白虎星君一刀砍了你還真沒砍錯,只可惜她沒把你砍死。”

“白虎星君?他們沒一個好東西。”老頭咬牙切齒道“反正都是死,晚死不如早死,留著就是禍害。”

“是啊,這世上好東西本來也不多。”葉未明露出從未見過的類似於挑釁的神情“我今天真沒白來一趟,本來我還有點自責以前的事是不是做得過了。和你這麽聊一聊,我倒確定一件事,當年我做的事一點都不過分。你也好,他們也好,都死有餘辜。”

“你才是死有餘辜那個,等你死了——咳咳咳咳....”

“慢點說話,別一激動嗆死了自己。”葉未明繼續喝著水閑閑的來了一句“其實你可以把還在幕後唆使你的人說出來,這樣到了那邊也不會太孤單有罪一起遭才好嘛。”

“你還是人嗎?你還有點良心嗎?啊?當年你殺了那麽多人哪個和你有一點關系?”

“當然有,關系大著呢。”葉未明笑道,然後拿起水杯搖了搖,把裏面剩下的的水全潑到老頭的臉上“不過就憑你也配跟我講‘良心’?”

隔著玻璃窗的李默被這景象震驚到了極點,他無法想象他和這老頭有多大的仇。

葉未明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站起來。然後彎下腰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反正你也快被料理了,我一定給你打理好身後事。地獄裏邊的小游戲咱們慢慢玩,絕對一個不落的給你體驗個遍。”

“你敢!當年玄冥司的事——”

“今時不同往日。”葉未明打斷了老頭的話“況且,這個主意也不是我出的啊,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是這麽回事吧。這不是你們當年花了幾百年用在他身上的嘛,幾百年而已,輪到自己怎麽不敢了?”

老頭癱坐在凳子上,面如死灰。

“李隊,咱今天的問話是保密的吧?”葉未明整理著衣領走出審問室,似乎出門的一瞬間就壓制住了所有的戾氣,恢覆到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禮。

“嗯。”

“把他送回看守所吧,我看用不了幾天他就能老實。”他說話的語氣很鎮定,並不像頭一次去審問的人“這裏邊的理由過一段時間我再和你解釋。”

“好,葉館長,辛苦你了。”

“沒有,只是麻煩你了。”

葉未明沒有立刻找計程車而是順著青山路往西走了一會,李默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腦中疑惑越來越多。

大半年前他才和葉未明認識,因為他是個從警多年的老手,所以一向看人特別準。那個時候的葉館長還是個老實巴交身板單薄的文化人印象,雖然一個人會隨著和周圍的人熟悉而逐漸把本性顯露出來,但那都是循序漸進,潛移默化的進行。葉未明的變化就像突然開起了某個開關,不僅是整個人的精神氣質,就連走路方式都和以前大不一樣。

他搖了搖頭,回到局裏進入下一個熬夜的循環。

葉未明頂著風走了很遠,他記得程意的家距離公安局很近,開車也就十分鐘,換作步行也用不了太久。

慢慢的,眼前的密集樓房變得稀疏起來,綠化也變得越來越好,走過最後一個混合街區後一大片人造湖出現在眼前,環繞著湖的是程意住著的水上樓臺。水面倒映著點點燈火,公園裏的小燈也是經過精心設計,溫和明亮卻不刺眼。

他遠遠地望著第五棟五層,燈是亮著的熟悉的影子在落地窗前來來回回,他在家。

葉未明遠遠地看了好一會才放下心,稍微平覆一會情緒後叫了計程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