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海琪...永夜陵...”這個姓氏外加這個地址讓葉未明很容易就知道該找誰。

對於程意來說，彭文熙是再熟悉不過的熟人，什麽話都敢亂說的那種，但對於葉未明來說，她是很熟悉卻沒說過幾句話的人，什麽話都不敢亂說的那種。

“哇，今天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啊，葉館長竟然組織咱們這沒節操聚會？！”王訝簡直不能相信葉未明居然主動請他們吃火鍋。

“這是打開新世界大門了？”彭文熙掃描著他倆“還是說葉館長的智商終於被大毛平均到了人類正常值？”

“你攻擊我幹什麽！他是有事要求咱們勞苦功高的熙哥解答。”程意嫌棄道“我跟你們講啊，他這個人最容易關鍵時刻變卦了，以後可得小心著省的他坑人於無形…”

“就你話多。”葉未明打斷了他的巴拉巴拉，把他喜歡的麻辣醬推過去。

“我去不是吧，葉館長？”彭文熙難以置信的張著嘴“也不知道咱們大學者，高級知識分子有什麽事找我一個套馬的漢子解答。”

“呃...那個，我想問一下彭海琪是你的...爺爺？”

“姥姥。”彭文熙毫不掩飾的笑出來“葉館長是怎麽知道她的？已經很久沒人提到過我家祖師姥姥了。”

完了，他還沒想好接下來的臺詞，而且也不知道和女孩子怎麽說話才顯得不失禮。

不過好在彭文熙除了性別都是男，一點也不在乎的喝了碗湯後很粗神經的問他“葉館長是聽說了我姥和永夜陵的傳說想取材嗎？好說啊。”

“呃不是，我是想問一下你知道白虎星君和天星滅之類的事情嗎，我有些私事而已。”

“完了剛高興自己家要記入正史就得到了殘酷的否認..”彭文熙搖搖頭扯了幾句沒用的“很小的時候聽過一點，具體的不清楚。那時候實在太小記不太清，後來長大了發生了點事她怕刺激到我就沒再說過。”

“這樣啊…那...關於1987年林海大劇院的大火，她又和你提到過什麽嗎？”

“不記得了。”她聳聳肩 “既然這麽多疑問，你直接去問她就好了啊。”

“啊？”

“噗-葉館長不會以為她老人家已經升天了吧？”

“不是...我...”葉未明真沒想到彭海琪活著，他以為主星君只有在先代降世者死後才會再次輪回。

“那葉館長挑個OK的時間我帶你去找她。”彭文熙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王局以為我還怒著，這段時間我怎麽浪都行。”

林海市地形狹長，從城建初期開始就一直沿著江河條狀布局發展，林海公安局也好，林海大學也好，歷史博物館也好都在林海市中央區以東的雨山區，而永夜陵遺址在最北側的白夜區，走最近的省道也有一百四十多公裏。葉未明是個開車沒勇氣超60的人，為了安全著想，雖然又把重任交給女士有點不厚道，他還是選擇了老老實實當乘客。而且是為了和天星滅有關的事，他破天荒的主動聯系了王老貓同行，於是車裏就變成了詭異的分分秒秒尷尬癌的三人組。

王老貓那個外強中幹的家夥居然也暈車，而且癥狀比葉未明的還嚴重，暈到最後只能躺在後座上陷入半死，葉未明只好冒著程意和高輝都會給他穿小鞋的危險坐到副駕駛。

而彭文熙的車速不是一般人類可以忍受的，就像開了4倍速一樣瘋狂行駛。

“老妹兒…人家開車要錢...你開車要命啊…”終於到站的時候王老貓慘白著臉覺得人生無比艱難，先被當成犯罪分子然後又被迫乘坐死亡飛車，這會兒都想撂挑子不幹了。

白夜區的景色非常好，到處都殘留著三月還沒消融的積雪，大片的冷杉樹也剛剛長出黃綠色的新芽，和中心區不一樣散發著冷冷的山地氣息。

永夜陵遺址就在冷杉和松林混雜的一片山裏，一大片山都是。

彭文熙的老家就是這片遺址裏一個很大又很舊的房子，確切一點來說是大片的舊房子連接在一起形成的舊房子群。聽她介紹很久以前這裏是燒屍崗，遺址裏除了墓葬還有數不清的亂葬屍，年代久遠偶爾會有骨頭露出地面。

彭海琪退休之後就住在這，彭文熙她媽住在中央區，似乎是政府裏不小的官。她住在雨山區的一處單身公寓，似乎莫名的疏離互不打擾。

“姥姥---”她拖著能甜死個人的長調子撒嬌的嗲嗲喊著“我帶了同事來——”

“別喊了，姥姥給你們做好吃的。”老太太的聲音從屋裏傳出“先進屋等著。”

桌子上已經擺了不少菜，很快老太太就端著一大碗炸丸子上桌。

“上禮拜我聽大孫女說你們來，今天特意準備了，趕緊吃飯吧。”老太太精神頭很好的讓眾人圍坐在小桌旁，又每人倒了一杯自家釀的野葡萄酒，隨後就一家人其樂融融的進行下午飯...

這個展開有點始料未及。

“小夥子，你怎麽空手來的？”

終於慌裏慌張吃過飯收拾了桌子坐穩後，彭海琪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啊...我...來的有點急，啥也沒買...實在不成敬意…”四十多歲滿臉胡茬接近兩米的“小夥子”撓著頭磕磕巴巴的說。

“不是，我是說你怎麽赤手空拳，連天星滅都不帶就出來亂跑。”老太太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覺得特別搞笑“主星君除非是死否則應該刀不離身才對啊。”

“阿姨，我是個半路出家的星君，不是你們這種一生下來就神兵降世的純血統。”王老貓咧開嘴放松下來，自我介紹道“我是野生的，天星滅就成了我失散多年的野兄弟。”

老太太很明白事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著葉未明。

“一別三十幾年，咱們又見面了。”她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滿頭銀發微微閃光“比我上次見你的時候年輕不少。”

“咱們...三十年前見過？”葉未明聽到這句話後後背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是不是和林海大劇院那場火有關系？”

“對。”她答道“看見一個熟人一輩子分兩次過的感覺還真奇妙。”

“我來就是想請教這件事。”葉未明放下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的看著柳色茶水上飄出的屢屢熱氣，他知道這活潑的老太太就是回憶前生整個事件的關鍵。

“葉館長，名字這個東西是一種連接著前世與今生的符咒。”她喝了一口茶水，娓娓道“你的名字就是你前生藏下的謎題，當已經什麽都不記得的今世的你發現這個謎題時，前生還沒完成的事就再一次開始，你會不可控制的去追溯那段記憶，然後再去發現新的謎題，慢慢接近事情本來的樣子。”

“我上輩子在算計什麽？”

“你算計了很多東西。”她有些無奈的看著他“容我說一句，別人機關算盡都是算計別人，葉館長你上輩子連自己都不放過的算計進去，佩服佩服。”

葉未明慢慢皺起眉頭，就像他隱隱感覺的那樣，他所經歷的事情絕不簡單，而且有人暗中安排，但從沒想過是上輩子的自己。

“你是從我這裏借走了天星滅，捅穿了地獄火口，燒了整個玄冥司，殺了八方神。”老太太靠在椅子背上，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中的戲謔一掃而空“我等了三十多年，這場大戲的後半終於又開始了。”

“當年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他們死有餘辜。”彭海琪的眼神沈得像無底深淵“只是人生短暫，如今的我已經老了不能再幫你什麽，你想知道當年的事情，我讓孫女帶你去地下書庫最下面那層，你看見那裏鎮守的東西的時候，自然就什麽都明白了。”

說罷喊著彭文熙帶他去永夜陵的最底一個叫“還魂殿”的地方。

“小夥子。”她看著王老貓“我已經知道為什麽主星君會中途選擇你降世了。”

“為什麽？”其實他心中也有無數疑問和恐懼。

“因為只有你能心甘情願承受這些委屈。”她用近乎憐愛而悲憫的眼神看著他“有些事很難，但終有一天會結束。”

王老貓緊緊握著拳頭。雖然從來嘴上都是羅裏吧嗦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他心裏的確充滿了被迫天降大任的委屈，唯一的不同是他對於命運有著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看法，所以很多困難他可以忍耐著挺過去。

無論是什麽人，比起做一個大英雄都更願意選擇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但凡有選擇，誰不願意投身於世俗快樂盡情享受人間煙火。

“我來告訴你曾經我不得不做的事情，和接下來你不得不做的事情。”老太太的白發裏帶著一點點星芒樣的微光，那是曾經的主星君痕跡“第一件，就是你必須要活下去，無論發生什麽，無論你有多絕望，即便多數人都覺得你應該用命去換取大義。只有活著才能等到轉機，才能打敗你的敵人。”

“我做得到嗎？”王老貓嚴肅起來。

“做得到。”老太太正襟危坐道“我能做得到的事情，你一定可以。”

他點點頭，從身上掉落的金色星芒慢慢融進落日的餘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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