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前塵舊夢(二)

關燈
永夜陵的地下空曠的幾乎沒了邊一樣,除了比林海歷史博物館和大學加起來更多的古籍藏書量,還有各種各樣堪比白老板家的古怪收藏。

“原來你們家地下這麽寬廣...”葉未明帶著有些敬畏的語氣說著。

“我小的時候就經常在這裏面走迷路,有幾次差點餓死在裏面,不過後來長大之後不知不覺就記住了路。”她在前面拿著提燈“不過你不用擔心迷路,我會在這裏等著,然後帶你出去。”

“如果可以,等這陣子的事過去了我能來書庫看看嗎?”

“可以啊,但是我不太建議那樣做。”她頓了頓,轉過頭解釋道“這裏的書記載著不能既不能拿到上面也不能拿到下面的事情,字裏行間都帶著咒語,一個不小心就會忘記時間,變的非生非死,直到今天還有很多靈魂一直徘徊在這。”

“....你沒關系嗎?”

“我從小生長在這。”她繼續向更黑暗的地下深處帶路“所以體質比較特別,況且你要是徘徊在這了,大毛還不找我算賬。”

轉過了不知多少個拐角後彭文熙帶他來到一個被鎖的嚴嚴實實的大鐵門前。

彭文熙一個接一個的解開上面的謎題鎖,錯綜繁覆,也不知道有多少機關,最後“吱呀”一聲推開了被封印許久的門。

裏面黑洞洞的,只有一張燃著藍色火焰的長明燈和兩口黑棺並排放置。

“葉館長,我在外面等你。”彭文熙一邊慢慢拉好鐵門一邊慢慢說“你從速,這裏很冷。”

他點了點頭,聽著鐵門關嚴後,轉頭看著冷冰冰的棺木。

心在劇烈跳動。

他明白一切都在這裏。

一百八十四名死者,一百八十二具屍體,失蹤的就是他和八方神。

他推開沈重的棺板,陰沈的木材砸到地面發出帶著時間流逝的鈍響。

眼前早就想象過的場景依舊讓葉未明呆在原地。

躺在裏面的人穿著樣式老舊卻幹凈整潔的黑色美式西裝,留著他在他父親老照片上見過的那個時代的利落發型,眉眼五官都熟悉得不得了,胸口的白襯衫上有個整齊的口子,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那血就像剛剛流出一樣,沒有變色甚至沒有幹。

他極力克制著情緒讓自己平靜下來,推開右側的棺板。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葉未明看見自己的屍體的時候還是整個人都不可控制的發著抖,雖然他並不害怕卻沒理由的發抖。

那是他自己的臉。

他看上去比現在的自己更滄桑一點,表情平靜的躺著,被劃開的右手腕似乎剛剛流盡了血,藍色的襯衫口袋裏有一張有燒過痕跡的工作證。

程意,林海大劇院院長,歌劇團首席。

“名字這個東西是一種連接著前世與今生的符咒...”他拿著工作證低語“如果我是程意...那你就是葉未明...”

他就像忽然明白了什麽一樣,用手指沾了兩個人的血,緊緊地捏著那張工作證,慢慢的,工作證上爬滿了紅色的字符,然後燃燒殆盡,紙灰落在地上的一瞬長明燈的藍色火光突然熊熊燃燒起來,並慢慢變成橘色,接著兩具屍體也燃燒起來,整個還魂殿都被大火吞噬。

葉未明定定的站著,任由火龍撲面而來,在灼燒的疼痛和濃煙的味道裏,看著如同老電影般的記憶回放,終於將前生之事徹底連接在一起。

短暫,卻清晰無比。

須臾,大火熄滅,棺中在沒有前世的遺物,長明燈也恢覆了冷冷的清光。

他深吸了一口和地下墓穴味道無異的潮濕空氣,嘴角微微上揚,在黑暗中露出一個若有似乎的笑意。

回到地面的路程裏,彭文熙能明顯的感覺到葉未明和剛剛不一樣,一直以來她對於這位葉館長的印象都是溫和而克制,雖然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克制什麽,但這次她隱隱感覺到那熟悉的“克制”之下帶了一些從沒有過的東西。

“葉館長是在裏面呆的太久感冒了嗎?”她亦假亦真的問。

“有點,這裏面太潮濕了。”他也亦真亦假答。

“上去趕快喝點姜湯紅糖就好了。”

“我沒事,謝謝。”

“那就好,我是不是可以邀個功什麽的?比如讓葉館長你再請一頓。”

“應該的,等我回家叫上...叫上毛兒咱們出去烤肉。”

“葉館長就是講究。”

其實她根本就沒打算邀功,只是用一個很正常的方法稍微試探而已。果然不出她所料,葉未明從那個屋子出來之後連說話的語氣都有種似變非變的違和感。那種變化她親身經歷過,也親眼見證王訝經歷過所以很明白。

那種感覺...就好像...第一次殺人後,漫長的惶恐中突然頓悟了自己是什麽,然後再毫無困惑與遲疑的接受這樣的命運一樣,終日懸著的心墜落回原處,而自己卻再不是曾經的自己。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漸晚,西面的群山在火燒雲之下被映的一片漆黑。

不知為什麽王老貓似乎控制住了毫無自覺釋放的殺氣,但他也不再那麽幽默搞笑了,葉未明不知道他在地下這大半天裏,兩代主星君長談了些什麽,只是一向被他判定為隱性敵對危險人物的王老貓伸出手,和他握手言和。

“葉館長,我有個要求。”回去的路上是王老貓開車,雖然技術爛的沒法形容,但好在這樣他就不會暈車。

“什麽要求?”

“無論你到底要搞多大的事情,就算你想把天捅個窟窿,也不能把我放進你的計劃裏。”王老貓慢慢的狀態恢覆了一些“我這個人最不聽指揮了,關鍵時刻容易壞菜。”

“王教授客氣,我可不敢算計你。”葉未明搖搖頭按開了路段實況。

他說的是實話,歷代白虎星的主星君有多沖動多危險他很清楚,上輩子不敢冒的險這輩子自然也不敢,而且王老貓聰明的很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到了臨近林海鬧市區彭文熙換上了駕駛座,把他和王老貓送回去然後自己回公寓。

程意竟然不在家。

廚房開著一個小燈,桌子上擺著一盤蔬菜沙拉和一小碗放了很多番茄的意面。

“葉子,我要臨時去一趟局裏,你要是吃過飯就把意面放冰箱裏,沒吃就自己拿去轉一下。PS發消息你沒理我,打電話不在服務區。你親愛的老公。”

雖然他還不怎麽餓,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坐下,把那一大堆難吃到落淚的蔬菜類和味道不咋樣的意面吃了個精光。然後開始站在窗戶旁邊往外看,望眼欲穿的等著程意回家。

但是他一夜都沒回來,第二天也不見蹤影不回短信。

他聯系了李默,對方的回答是昨天晚上犯人突然提出要見程意然後就老實交代,然後就臨時把程意叫去了,結果犯人像個神經病一樣發起瘋來對他破口大罵,不僅沒審問出來什麽反而搞得程意暴跳如雷要打人,只好叫了陸雲野拖著他去法醫鑒定中心消氣。

今天聯系的時候鑒定中心的人說一早他和陸雲野就出去就沒回來。

法醫鑒定中心?陸雲野?

雖然不想承認,葉未明對陸雲野這個人有種莫名的抗拒感,雖然經過短暫的接觸他知道那人也脾氣好的人畜無害,但就是哪裏不對。他能感覺到自己想拼命阻止他和程意接觸,從見面那一刻起他就能感覺到那個人對於程意來說一種無以名狀的危險,能感覺到他可能會把程意帶入一種無可挽回的境地。

他覺得自己禽獸的直覺一定沒錯。

陸雲野的眼睛裏藏著太多東西,身上散發著和博物館藏品室裏的古舊氣息,別人感覺不到,但他可以。

冷靜點冷靜點....我只是單純的在吃醋....吃醋而已...沒事沒事....他不停的安慰自己只是單純的寂寞空虛冷,然後開始對於程意和一個危險男人出去生氣而已。

天剛擦黑的時候程意回來了。

葉未明都沒聽出來那竟然是他的上樓腳步。

“葉子,我回來了。”熟悉的聲音缺少了往日的歡快語調。

“毛兒,你怎麽才回來,擔心死我了。”葉未明能感覺到他哪裏不大對頭,立刻壓下了脾氣“你怎麽了?是不是感冒了?快進來躺下。”

“我沒事。”程意咬著嘴,一雙眼睛想要把他看出洞來一樣。

葉未明在他臉上尋找著任何一點把他變成這樣的可能性。

“手機沒電了?”他盡量哄著似乎受到過什麽刺激的程意。

“嗯。”

“好了好了,快進屋。”他拉著僵硬的像塊木頭一樣的程意先進了屋“是不是昨天去審訊的時候嚇著了?”

“沒有。”程意一反常態的沒有立刻脫下束縛他的襯衫,甚至沒有喝水“我知道了一些別的事情。”

葉未明不是傻子,他有種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

“你還愛著我嗎?”程意突然問起來。

“從很久以前開始一直愛著。”葉未明像被澆了一桶冰水整個人都涼了。

“很久以前指的是多久?”

“比我的年齡還多好幾年...”

“葉子啊...”程意的眼神裏多了根本不像他的幽深和淡淡的涼意“其實你一直都比我先知先覺卻瞞著我對不對?從很久以前開始。”

葉未明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比如....”程意抓住他的肩膀不讓他逃開“比如‘小葉’其實曾經是我的名字這件事。”

“我沒有想瞞你,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葉未明不可遏制的開始發抖。

“那就好。”程意稍稍緩和了一點語氣“很久以前的你從來不瞞著我,我希望現在的你也一樣,我也會像很久以前一樣對你知無不答。”

“好。”葉未明知道,就算現在他想瞞著,也什麽都瞞不住,索性放松下來酸氣沖天的問“那我也有個問題問你,你和陸雲野去哪了?然後出了什麽事你又知道了些什麽?”

“我和陸雲野去了北鬥集團的總部,然後在那和這世上最老的家夥喝了一次下午茶,聊了聊關於1987年的大火。然後知道了你上輩子就是個對我下手很快然後玩放置play的人,還知道你是個為了我可以徹底黑化,然後殺很多人還放火焚屍的危險人物,還是個戲精。”

“所以你的記憶全都恢覆了?”葉未明看著他。

“對。”程意沈沈道“咱們剛在一塊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不要老是想著把我擋在身後,我沒那麽弱小不需要特殊保護,也不要認為我每次都會受到嚴重驚嚇。既然你為著我的事可以一條路走到黑拼上兩輩子,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我以為....”他沒想到對方是這樣的答覆。

“你用了我的名字作為符咒去連接前世,我用了你的名字為了與你相遇。”程意打斷他的話,不容反駁道“現在咱們成功匯流,沒完成的事情就該好好一起完成,如果你有危險我也會保護你,你必須相信我。”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