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在葉未明家住了整整兩個月，最開始的理由是照顧他，但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像狗子絮窩一樣搬來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習慣的東西多起來就不愛走，以至於本來就是小戶型的房子變得擁擠不堪。

不過葉未明也沒有趕他走的意向，把客廳裏的小沙發挪了一下，電視前面鋪上了地鋪，分單雙號分別睡臥室和地鋪。又把衣櫃挪出了一部分給他，緊巴巴的塞進去一些衣服，於是衣櫃裏出現了一種神奇的顏色對比，左邊三分之一基本上是紅色和黑色為主色調，右邊三分之二是以藍色和白色為主色調，相同的是基本都是襯衫和毛衣之類的東西。

這兩個月過得無比平靜，平靜的讓程意開始陷入一種從未有過的糾結。

自從徹底從中毒狀態中解脫之後，折磨葉未明接近三年的無時無刻的疼痛結束，這讓他每天睡得很好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生活，所以身體非常迅速恢覆到以前的健康狀態。

本來因為常年體弱有些稀疏的頭發像再生一樣變得濃密烏黑起來，眼神也從帶著距離感的渙散變得充滿了神采。而身體的變化更是大的讓人難以置信，活蹦亂跳的葉未明是個能吃肉就不會吃菜的人，所以隨著胃口的恢覆體重也跟著恢覆正常。

程意也會偶爾在家做飯，不然以葉未明那個食譜他早晚要高血壓高血脂，更可怕的是一定會胖成個球。

葉未明是個很容易胖的人，所以對自己有很嚴格的身材管理意識，康覆後每天都會進行運動。程意一直以來見到的都是病中的他，所以這是他頭一次呈現健康的樣子。隔著襯衫可以看見手臂上逐漸恢覆飽滿的肌肉、後背上漂亮的線條若隱若現。曾經他總給程意一種溫和卻莫名疏離的錯覺，此時那種錯覺已經消失，現在給他的是一種無時無刻都散發著荷爾蒙卻毫無自覺的禁欲感。

當然，葉未明也不是沒有糾結的事情——的是隨著那種長年患病狀態的結束，也結束了他長年的清心寡欲。每次程意不停撩撥的時候都讓他不得不發動全身理智去對抗胸中的野獸，用盡全身力氣裝的像個正經人。

他開始渴望除了擁抱和親吻以外的接觸，開始渴望得到更多。

葉未明並不是一個很保守的人，他一直都覺得享受身體愉悅這種事很正常，對別人的過往沒有任何意見，當然那是對於別人，到了自己這事就根本行不通。

這些年也不是沒人看上他，只可惜基本都是抱著先走腎再看看要不要走心的想法，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長的或者靈魂裏散發著輕賤的氣息，以至於別人都覺得他像公交車一樣好上。所以他基本處於自我保護式單身狀態，別說親近，就連碰一下都不行。但是程意不一樣，那家夥雖然話多但莫名的老實，無時無刻的勾搭他撩他把想和他親熱整天掛在嘴邊，但從來都不做出格的事，甚至和長相不符的正經到手腳極其老實。

葉未明很喜歡他，喜歡到看見他心裏就會軟的像團棉花，想廝磨著他的耳鬢和他說些動聽的話，想親吻和擁抱他健康飽滿的身體，想和他在有著熟悉味道的屋子裏輕柔的越界。

光是想想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那種事他雖然知道要怎麽做，但終究沒有實踐過，理論再強也派不上用場。他也不知道該怎樣衡量自己或者對方的包容，更不知道那時候要怎樣面對彼此。

曾經是被動禁欲，而現在是主動禁欲。

程意根本就不知道葉未明每天腦子裏想的是什麽，雖然他康覆之後再不躲著他，但也沒見得和他親近到哪去。每天倒是很貼心的變著花樣做飯，然後看著他等待誇獎，程意也會乖乖洗碗，他有種如果他吃完飯不洗碗葉子會生氣的微妙預知。

程意很想試探一下，但他也沒那個膽量，因為他老早就有堅固的思想基礎——他們家葉子如果進度太快會損壞存檔，如果他沒弄好度大鵬展翅起來，葉未明雖肯定會以“我已經好了最近辛苦你了”這種理由把他攆回家。他考慮了很多，但就是從來沒敢想過沒等他大鵬展翅，一向老實巴交的葉未明竟然先他一步開始在作死的邊緣試探起來。

葉未明考慮的是他們在一起雖然不算很長時間，但也不算短。他也反思考慮過，程意對他真算得上死心塌地...所以....要不要....正視一下自己心中的渴望不要總是避開關鍵....但他又覺得這些渴望來的太快有些急促，覺得自己有點變態...有些事情是需要好好考慮，兩個人坐下來好好溝通之後才可以進行的，可他又是個臉皮特別薄的人根本無法開口，更別提溝通了。

而且...沒羞沒臊也需要個契機，總不能“喲，毛兒，今天天氣不錯我們要不要滾一下試試？”他腦內的劇場播放了小半天之後，想到前一段時間程意逼他看的小說裏的劇情，似乎是一個人洗澡的時候另一個人假裝不小心進入了浴室，發生了這那那這，然後兩個人就順利感情升華...

這個可以啊。

於是他醞釀了好幾天，終於鼓起勇氣實施。

上吧葉未明！你行的！他心裏對自己說了一萬次。

聽著浴室中花灑的水聲響了一會，估計程意已經開始洗頭。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了浴室門。

“.....”剛推開就懵了，這幾天準備的臺詞可不是為了應對眼前的場景。

花灑的確開著，程意也的確只圍了一條浴巾而且還毫無防備的撅在那裏，只不過不是在洗澡，而是開著花灑拿著一個泡沫在刷浴缸。

“葉子？你怎麽進來了？”程意一臉問號“你是來襲擊我的嗎？”

“啊...我....我...我想你是不是需要我幫你搓個背...就進來問問....”葉未明的舌頭都打結了。

“好啊！”程意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甚至根本沒懷疑他是想來搞事情的“一會你洗的時候我也幫你搓背。”

“沒事...”

“要不你也直接洗了吧，這樣搓著方便。”程意大大喇喇的提出邀請。

“你先洗你先洗，我過一會再來。”

“好吧...那你等我洗完幫你搓背吧...”

“我自己就可以。”

“你都幫我搓我哪有不幫你的道理，放心吧！我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和舍友互搓，還互相拔過火罐呢。”程意怕他不放心還附加了一句“肯定比澡堂裏搓澡的技術好，真的。”

“....那就辛苦你了…”

“那...要拔火罐麽？可以給你友情價哦親！”

“不要！”

結果就變成了他和程意熱情似火氣氛高昂的互相搓了後背，後來就真的忘了最初的目的是什麽，完全沈浸在洗澡的狀況裏。

等到葉未明帶著一身沐浴液的泡泡味鉆進被窩才回過味來。

【剛才大毛是不是想要我和他一起洗澡來著？】

【我TM竟然拒絕了他！！！】

在他開始緩過勁的時候，這天睡在臥室那個沒腦子的家夥已經睡得天昏地暗，沒有再叫醒的可能性。

程意的手機是在淩晨三點半響起來的。

睡得正舒服的他被吵醒後簡直進入一種暴怒狀態，接了電話先不由分說的把李默給懟了一通，然後突然想到自己是隸屬於公安局的法醫趕緊道歉聽他說話。

“程意，你還在葉館長家嗎？”

“唔。”

“我們十分鐘後會到他家樓下接你。”

“要我和葉子一起去嗎？”

“不需要，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法醫鑒定，你一個人來。”

“知道了。”

程意忍著怒氣和困意草草洗漱然後穿好了衣服，葉未明也醒過來，給他倒了一杯咖啡提神，然後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吻。

“去吧。”葉未明順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嗯。”

這個動作很好的緩和了程意的情緒，他平靜下來，套好了外衣下樓，然後坐在警車裏慢慢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開車的是王訝，李默坐在副駕駛，車裏還有另一個不認識的人。

“你好，我叫陸雲野，是剛從秋江公安調轉來的法醫。”帶著金屬框眼鏡的青年男人很有禮的伸出手。

“我叫程意，也是法醫，隸屬零組，幸會。”他也禮貌的回應“我是新手，以後還請陸法醫多多照顧。”

“程法醫客氣。”陸雲野推了推眼鏡，用餘光打量著他，似乎在暗暗確認什麽。

“程意，今天你和雲野都並入第七重案組協助調查。”李默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圈下是深深的烏青。

“第七重案組？”

“沒錯，這次不是零組的事。”李默強忍著疲憊“發現的屍體太多，雲野一個人實在沒法進行這麽多的鑒定和分析。”

“屍體太多？”

“人心可怖，大多數時候比鬼怪更險惡。”李默緊緊握著拳頭，簡直不忍心回憶案發現場的慘狀“在雨山公園附近的下水道裏發現了十四具屍體，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十四具屍體？！”

“對。”

夜風裏有樹木發芽的香氣，混合著雨山公園特有的泥土味，總給人一種春季裏危險的東西在蠢蠢欲動的感覺。

程意踩到冰冷的泥土裏感到一絲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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