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貓是被尿憋醒的，白芷不知去哪了，他用各種姿勢想辦法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從來沒覺得三米開外的廁所竟然有這麽遠，已經達到他老腰無法承受之遠。

老妖怪跑哪去了....

他洗了洗手發現早飯擺在桌子上，還留了便條“午飯在微波爐裏，吃過就那麽放著吧，不用你洗碗。我有點事出去，你能躺著就躺著別浪。”

如果換作以往，他肯定會出去浪，不過現在走一步都難也就難得的老老實實躺在那，拿著手機看看小說刷刷微博。腰部的衣服上貼滿了暖寶寶，溫熱感能讓他稍微舒服點。其實他已經心塞到爆，又很氣，但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時候白芷正和葉月滿並排坐在林海大壩的防波堤上，他們倆都是老妖怪，根本不在乎冰天雪地和刺骨寒風。

“昨天我弟被他身上的金石之氣沖到了，雖然提前康覆，但這可不是好兆頭。”葉月滿這會終於可以把昨晚的顧慮說出來“我弟你也不是不知道，雖然看著像個弱雞，但一般哪有東西能沖到他啊...”

“老貓他不是毫無自覺的釋放了殺氣，他說他也沒想到。”白芷有些局促“他本來想解釋兩句來著，我怕出事就把他給踢下去了，結果反倒刺激了葉館長和程法醫。”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沒有危險？”葉月滿臉色陰沈的問。

“至少暫時沒有。”白芷的臉色也很不好“當然，對於把葉館長和程法醫嚇到的事是我引起的，實在是不好意思，等過幾天我當面去道歉。”

“老白，你的話我可以相信。”葉月滿猶豫不決的問道“但你這個朋友可有些危險過度了吧？無論你們什麽交情我都得說，如果真有一天他們之間發生意外沖突，我們家未明從小到大從來都沒和誰動過手，他那個小情人也不像是擅長武鬥的類型啊。”

“這個你放心，我覺得他就算突然打起來應該也不是和葉館長。”

“他和誰打起來都沒咱們好日子。”葉月滿滿面愁容的嘆道“畢竟是主星君，要是強行阻止他咱們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不對，說不定是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五。”

“我知道。”白芷也是一樣的滿臉愁容“所以萬一真有他不聽勸動起手來那一天，你得和我一起來，我一個人想阻止他有點難。”

“你覺得他會和誰打起來？”

“帶著天星滅輪回的人。”白芷有些不寒而栗的說出他的預感“如果那個人真的出現，我猜...王老貓那家夥就算把那人掏心挖肺也要回收那把匕首。他是個絕不會濫殺無辜的人，但如果為了天星滅....破戒也不是不可能。”

“他就這麽急？”

“已經迫在眉睫，等他這幾天腰傷好了又不知道要搞出多大動靜。”

“老白，你在害怕？”葉月滿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白芷點點頭“我不是怕他，是怕接下來發生的事。”

“你以前害怕過嗎？”

“.....沒有現在這麽害怕過。”

“關心則亂啊。”葉月滿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化作冬天的白霧。

“我一直把王老貓當親兄弟，不想他出事。”

“未明是我親兄弟，我也不想他出事。”

這話再聊下去也是尷尬，兩個人搖了搖頭各懷心事的走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葉未明的內心無比平靜。

他很久都沒有感受到身體健康的感覺，沒有疼痛困擾的感覺讓他覺得床比以往要軟得多，棉質床單的溫和質感讓他非常放松。被子裏還有熟悉而陌生的味道，他這才是頭一次仔細分辨那味道，像是牛奶煮的南瓜粥一樣帶著淡淡的甜味，又有點摻雜著石榴酒的辛辣感，不屬於自己的味道，聞起來卻有些不真實的眩暈感。

“早啊葉子。”程意拿著一杯檸檬柚子茶走進臥室。

“早啊...毛兒...”可能是一夜的咳血引得嗓子啞了，他的聲音並不怎麽好聽。

“喝吧。”他把杯子遞過來，裏面的茶是溫的。

“....我想喝涼的...”葉未明一向不喜歡熱飲，什麽都加冰塊。

“嗯，不行，你得喝溫的。”程意一邊表示理解一邊阻止了他起身打算自己加冰塊的動作“現在給你喝涼東西月滿哥會生氣的。”

葉未明嘆了口氣，接過柚子茶很不情願的喝著，尤其想到程意這麽快就被他那騷浪賤哥哥圈粉心裏默默的不爽起來，接著又覺得好笑。

程意把他扶起來，就像高級看護是一樣，帶他洗漱幹凈後到廚房吃飯。

炒花椰菜，番茄牛肉湯，米飯。

“你居然會做飯？”他打量著程意，覺得他怎麽看都像是啥也不會幹的類型。

“我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做個飯總會的。”程意搖了搖頭“總不能把自己餓死或者毒死是不是。”

葉未明揚了揚眉毛，嘗了嘗味道“味道不錯啊。”

其實...也不怎麽好吃，當然也不難吃，不過葉未明是個絕對不潑涼水的人，只要不是核爆一樣難吃的料理都會得到毫無保留的表揚，況且程意是給他下廚自然要好好誇獎鼓勵一下。

總之等康覆了，做飯這事還是自己動手比較好。

“對了葉子，我昏倒那天做了個很長的夢還沒來得及和你說。”程意有些不自在的看著他，有些糾結要不要說出來。

“你說出來給我聽聽吧。”葉未明喝下了一小碗肉湯“正好我也有話想說。”

程意點了點頭。

“可能是我太喜歡你了所以有些自我膨脹，你聽了不許嘲笑我。”

“好啦，我什麽時候嘲笑過你。”

“葉子，我上輩子可能是因為你在我胸前開了個洞而死的。”程意放下碗筷“但我不在乎這個，我夢見了更往前的事情。”

葉未明聽著，舒展的眉毛漸漸擰在了一起。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到底有多久我沒辦法形容。那個時候我看不見自己，沒有身體，和周圍灰蒙蒙的世界一樣像一團煙霧。然後我看見有什麽東西像一條繩子，連接著天與地，天和地之間就那麽一丁點距離，就像躺在地上手都可以摸到天花板那種感覺。後來漸漸地繩子斷裂開，斷成了十幾根....天和地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然後我就飄散了，慢慢的發現自己有了身體但沒有觸覺...又過了很久我發現自己有了觸覺但沒有血....然後似乎又有很長很長的時間經過我記不清中間發生了什麽，反正就是一團亂還有總是不停的大雨...然後我似乎還去過一個叫南瞻部洲之下的地方，在那我被駕著火的惡鬼攆過但是毫發無傷....也許那就是地獄吧...再後來....就到了一九八七年....我受了傷，流了很多血，疼得不得了，然後終於死了。”

他說的很平靜，就像已經欣然接受這些事情一樣。

“我也夢見過。”葉未明一直靜靜的沒說話，這會他放下碗看著他“也沒來得及說，但是我夢見的只有我殺了你那部分。”

“你殺了我之後發生了什麽？你的夢繼續了嗎？”

“然後我就把自己的血放了個幹凈，和你一起被火燒的屍骨無存。”葉未明有些累“....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是....對不起。”

“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別在意。”程意接著說“葉子你說八方神是什麽啊？”

“....我不知道。”葉未明總覺得八方神這件事沒那麽簡單，也不是故意瞞著他，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形容。

程意看他猶豫不決也沒再追問，只是轉移話題繼續吃東西。

“對了葉子，你現在感覺好點了沒？”

“我很好，吃過飯打算再睡一會，怎麽了？”

“那我再去看一看吳老哥，順路替你和他打個招呼。”程意有些擔心道“不過你要是不大舒服或者很想要我陪著你，我就改天。”

“我沒事，你去吧。”

“我稍微晚一點回來，今天回家拿點衣服和其他的東西，這段時間我都在這照顧你。”

“我沒事的...已經....”

“反正最近也沒什麽案子，我也閑著。”

葉未明沒再拒絕，他順從了內心的真實想法——他就是想讓他陪著，雖然事實上也沒什麽需要他照顧的，但就是想讓他陪著。

雖然他也知道老是膩歪在一起可能會出現矛盾，但經過這段時間，他已經做好了面對分歧和矛盾的心理準備。所以他沒拒絕，甚至隱隱的希望程意可以在他徹底康覆之後也不要搬走，他想要人和他分享每一天普通的生活，好的不好的都行。

有時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熱戀期來的有點晚，以至於程意已經冷靜下來自己才剛剛開始興致滿滿，但很快他就決定不管這些想法，不管程意冷靜還是不冷靜他就是要他在身邊，就是要整天看見他心裏才舒坦，如果他不在自己的日子肯定過不下去。

“葉子你想什麽呢？”程意敲了敲他手中的筷子。

“沒什麽啊。”

“那你幹嘛眼神那麽犀利，想大白天嚇尿我啊？！”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吧....”

“你就是有！”

“好吧...我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葉子康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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