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故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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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未明突然暴病是在和王老貓相遇後的第二天。

他開始並沒有很在意,因為身體不適的關系這幾年全年都是病懨懨的,所以以為只是有點小感冒,想著請了假在家躺一躺吃點藥就能好,結果到了中午的時候越發嚴重起來,幾個小時內就變得起身不能,眼前一陣一陣的漫天金星。

程意像帶了GPS一樣感覺到他不大好,十二點半左右拿著午飯到他家照顧他。

這病來的有些突然,退燒藥感冒藥和止痛藥一大把喝下去竟然沒起作用,而且還開始莫名的咳血,到了兩點左右的時候已經嚴重到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幾乎說不出來話。而且骨頭縫裏的隱隱作痛開始像發了芽一樣蔓延開來,從無時無刻的針刺感開始逐漸變成了挖心掏肺般的劇烈疼痛。

“我說葉子...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要不咱叫一下120...”

“我哥...叫我哥...”葉未明渾身痛的要命又發燒燒到兩眼昏花,抵著最後一口氣奄奄一息的說出這句話後就不省人事了。

等他迷迷糊糊再醒過來,葉月滿已經在身旁,屋子裏繚繞著淡淡的白煙,清單的香味在室內盤旋,這讓他的心情稍微平靜一點。

“恭喜你啊。”葉月滿臉上竟然帶著笑意,這句臺詞再加上程意在一旁擔心又欣慰的樣子,讓他有種自己剛才生了個孩子的錯覺....

“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啞著嗓子掙紮著要起身,幾次沒成功後程意忍不住把他拽起來,又給了他一個考拉抱枕。

“冷溪水的毒性今晚太陽下山之後就要到最後階段了。”葉月滿拉著他坐起來,示意程意坐在他旁邊“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讓最後階段提前了小半年,但還是恭喜你終於要脫離苦海,也省的再折騰我嘍。”

“最後階段?”葉未明頭暈轉向的看著他。

“嗯哼。”葉月滿輕快的點了點頭,然後在他眼前搖了搖止痛藥“不過剛才只是康覆的信號根本不算事,今晚太陽一落山有你受的。”

“為什麽要太陽落山?”

“你就是平時發燒感冒也是天黑之後發作的厲害嘛。”葉月滿極其不屑道“柔弱的人類。”

“....能給我點提示有多難受,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嗎?”

“差不多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種程度吧?”葉月滿搖頭晃腦道“所以現在你就想吃點什麽吃點什麽,想幹點什麽幹點什麽,不要對人世有任何眷戀就好。”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安慰安慰我?”

“你這個智商安慰也是白扯。”葉月滿繼續搖頭晃腦“要不我給你唱個瀏陽河活躍下氣氛減減壓?還是給你來段琵琶?”

“你能不扯淡麽...”

葉月滿嘚瑟的抖了兩抖,挑釁的看著他不說話,然後拍拍手,接著葉未明家的客廳墻上突然出現一個燒著紫色狐火的黑洞,兩只狐妖小心的擡著一個很有年代感的黑檀軸琵琶出來,遞給葉月滿後有恭恭敬敬的消失在黑洞裏。

“???”葉未明表情極其豐富的變化了一圈“你不是只會吹小學音樂課的豎笛麽!”

“你哥我會的花樣多著呢!”葉月滿得意道“除了相妻教子開酒吧還會很多別的,告訴你啊,琵琶才是男人的浪漫!”

還沒等葉未明把懟回去的臺詞說出口,程意已經開啟了腦殘粉模式“哇!月滿哥居然會彈琵琶?!我一直以為你比較擅長西洋樂呢!”

“鋼琴是你們年輕人的愛好。”葉月滿已經得意忘形的開始數起來自己的光輝過去“當年我也是彈得一手驚天琵琶美貌傾城的亡國禍水~你哥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千嬌百媚的教坊司花魁啊,多少SB男人為了跟我喝杯茶拼了老命砸錢!”

“原來你以前還有女裝愛好。”葉未明慢悠悠的在後面跟了一句“也不知道現在怎麽變成這德行,滿臉胡茬還浪。”

“小兔崽子,你哥我好歹也是狐貍精,不女裝出去騙人對得起天地良心麽!”葉月滿毫不在意,拿起琵琶坐下,嫻熟的來了一段陽春白雪。

“哥你太厲害了!”腦殘粉程意某種意義上已經被狐貍精迷倒“我以前只知道日本有會彈三味線的狐貍。”

“你要聽三味線那得給玉藻前打個電話。”葉月滿撥了一下弦“但是我們妖怪走地府簽證,他們工作效率比上邊還低,至少得三個月,啥時候你們出國玩再安排吧。”

“這都可以...”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葉月滿一直充當手動琵琶曲播放器,來來回回彈了好多種高難度曲目,最後手抖快抽了才罷工。

不過這麽一折騰葉未明就不像待產一樣緊張到極限,好歹放松了一點。

“葉子沒事的。”一直安靜坐在身邊沒說話的程意攬過他,拍著他的肩膀安慰“等你好了,咱們就出去吃火鍋吃烤肉吃小龍蝦....我一直很想和你一起吃飯。”

這話說得一點都沒情商,但葉未明卻莫名的心裏軟了。

是啊,都沒正經一起吃過飯。

“好,等我好了咱們一起吃飯,我做飯給你。”他點了點頭,看了看他的藍眼睛又看了看窗外,慢慢站起來。

葉月滿很識趣的把他倆扔進臥室膩歪,自己坐在客廳裏一邊心中罵罵咧咧一邊打著能把他嚇死的逃生2,然後吃著地瓜幹直到天色漸晚才開始準備起來。

“行了,你們倆也別小貓小狗的在這蹭來蹭去了。”他讓程意坐到床對頭的桌子上遠離危險,然後又在他前面釋放了結界屏障以免一會有毒血濺到他身上。

“月滿哥,我能幫點什麽忙麽?”

葉月滿賤賤的搖了搖手指“小帥哥,你只要乖乖坐在那給他加油打氣就行,你要是心疼就使勁哭不用客氣屋裏都是一家人,但是不許離開結界屏障。記住了嗎?”

程意乖順的點點頭。

葉月滿在地面上鋪了很多舊浴巾,又準備了很多很多的毛巾和紙巾放在床頭。

最後,他自己吃了一大把藥。

“但願你別把血噴進我嘴裏。”葉月滿對藥味咂了咂舌。

葉未明沒想到這所謂的最後階段會發作的這麽突然,連預演都不給的排山倒海而來。太陽最後一絲餘暉剛剛消失,翻江倒海的疼痛和上返的血氣就在身體裏開了鍋,他連聲□□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就一口血吐出來,剛好葉月滿用毛巾捂住了他的嘴。

“咳咳咳....唔....”他一邊咳一邊掙紮著呼吸。

“沒事沒事,很快就好了。”葉月滿就坐在他身邊撫著他的背,緩解血氣上湧的痛苦。

“我要死了...”這會葉未明已經難受的開始絕望。

“死不了死不了...”

慢慢的,咳得間歇越來越短,葉未明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會因為缺氧而死,或者腦部供氧不足變成傻子。

“葉子你不要死啊....”程意也開始慌起來。

“他沒事,別哭啊,一會就好了。”

“咳咳咳咳...哥...我...”

“沒事沒事,一會就好了...忍一下...”

“月滿哥!!葉子是要死了嗎?!”

“他沒事!你不要亂動!!”

葉月滿先安慰了這個又安慰那個,又要幫葉未明拍後背還得看著不讓程意太激動跑過來,簡直要被折騰暈,總覺得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對,就是他老婆生正雅的時候...雖然那個時候是他趴在門口使勁哭...他爸和葉未明合力在後面架住他以免他冒冒失失闖進去...

到了深夜前後,葉未明已經被折磨的差點只剩出氣沒有進氣,地面上全都是咳滿了褐色血跡的毛巾,他幾乎沒有力氣坐在床邊繼續咳但又沒有辦法。

他真的已經難受到對世間沒有任何眷戀,想早死早超生。

五臟六腑都已經疼得聚成一體,一鍋粥似的亂絞,汗水順著臉,背,胸不停下滑。

又折騰了好一會似乎是有些緩解一樣,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拿起一直放在旁邊的卻連擡手去拿的機會都沒有的水。

程意已經快要哭得脫力,看他似乎活過來終於吸了吸鼻子停住。

葉月滿一直放在他身後的手上無知無覺的燃起一團微弱的青綠色火焰,他趁著葉未明喝過水長長的吸氣後慢慢的從下向上輕輕拂過去。

“唔...咳...咳!!!”葉未明只覺得自己無法克制的吐出一大團溫熱的東西,然後從天黑開始的那種持續性痛苦毫無預兆的結束了。

毛巾上的血跡不再是褐色,而變成了鮮紅色。

他又喝了點水,覺得似乎沒什麽在想咳的感覺,一臉迷茫的看著葉月滿。

“行了,你沒事了。”葉月滿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然後一揮手燒掉了所有沾著褐色血跡的毛巾,浴巾。然後他看了看已經頭暈腦脹再說不出話的葉未明和神情呆滯的程意,搖了搖頭。

“寶貝們睡覺吧。”他先把葉未明塞進被子裏,然後幾乎拎著程意扔到床上也塞進去,蓋好,關燈關門“晚安。”

這很可能是自從葉未明和程意見面開始最安心的夜晚,他們都累了,也沒來得及說晚安就沈沈睡去。

這可能是葉月滿最不安心的夜晚,他累了,但卻根本睡不著。他打開冰箱從裏邊拿出蔬菜這倒在杯子裏,喝過之後倒在沙發上開始清理亂成一團的思緒。先是兩年多一點之前,葉未明莫名的走到了冥土盡頭,然後是莫名喝了冷溪水,他剛剛恢覆一些林海市就開始亂起來,再來就是程意突然出現,然後在黃泉大祭之後第三天突然康覆....他能感覺到這裏邊肯定有什麽事情暗中牽引,但還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麽。

他隱隱覺得葉未明那小情人來頭不小,說不上哪裏不對,但又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死心塌地啥也不知道,各種微妙的感覺混合在一起讓整個事情都滿滿違和感。

當然,即便他是葉未明的親哥也不是什麽都和他說,有些事情他選擇了保留。

白芷也有一些東西選擇了保留。

有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把這一切連接在了一起。

連接....

葉月滿躺在沙發上反覆嚼著這個詞,決定總之先休息一下然後第二天去找白芷聊幾句,看看他有沒有什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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