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未明給程意打了電話，跟他說要在一月三號下午來自己家先檢查的穿的夠不夠厚實，然後再去逛廟會，以免他浪起來為了耍帥穿的少了傷風感冒。

結束通話之後他立刻撥通了剛提升為美術館館長的老陳的電話。

“葉館長？什麽事？”老陳還是一貫的對他開門見山。

“我能走個後門嗎。”

“哎呦餵，葉館長你不是一向申請資料寫的最頻繁最積極，走工作程序最嚴謹無私嗎？”老陳撅了他幾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急著查一些資料，來不及申請了，等我年後補上。”

“行行行，看把你嚴肅的，什麽時候來？”老陳笑了一下，還是一如既往風趣幽默“要看哪個非展覽區？還是那個收藏區？”

“我想看大繪卷的藏品區，全部。”葉未明看了看時間“我能現在就去嗎？”

“來吧。”

他乘著13路公交很開就到了美術館，這時候老陳已經準備好了繪卷區的鑰匙。

“謝謝你了。”

“不用謝，走吧。”

繪卷區的溫度常年都在十五度上下，非常幹燥，含氧量很低，但即便如此那些陳年古卷還是不同程度的慢慢損壞褪色。那個空間只能勉強呼吸，讓人總是有種頭暈的感覺。

“陳館長，你能不能想辦在美術館的內部網絡幫我鏈接能連接上的所有美術館，然後幫我找所有的繪卷資料，主題是八方神，如果沒有就找和白澤相關的所有資料。”葉未明一邊查看著一排排的繪卷一邊對老陳說。

“你是想弄死我。”老陳一邊嘴上吐槽著一邊麻利的登錄了自己的內部ID開始逐個搜索，然後不問著他“怎麽突然要查白澤圖？你又有新的學術研究計劃？你今年研究課題是不是太多了。”

“我有一些在志怪卷編寫的時候的疑問，著急來看看。”

“哈？就把你急這樣？”

“嗯，不查明白根本沒法繼續寫，我心裏堵得慌。”葉未明生活上很不擅長說謊，但這樣關於學術研究的謊言他卻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出來，尤其對於心大的老陳，雖然他心裏有點過意不去，但畢竟現在關於他自己有些事看起來水很深，他不想把一位難得和他比較親近的前輩拉進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除了回家睡覺，他基本都在美術館的地下空間度過。

缺氧和灰塵引發了輕微鼻塞。

然而有用的資料少之甚少，白澤的資料就好像約定俗成風似的哪裏都一樣，而關於八方神的資料更是全世界都難找，經過多次篩查後，只有一張天寶十五年的華清池大繪卷的其中一卷裏提到過“白澤”與“天地八方”的相遇，繪師名字已無跡可尋，而繪卷的其他部分也早已遺失。

“天地八方...”他反覆嚼著著句話“...天地....八方...”

“如何了？”老陳帶著外賣在半封閉空間外面朝他揮了揮手，用嘴型問他。

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麽。

他點了點頭，走出那個缺氧空間。

“已經可以了，這段時間麻煩你了啊。”葉未明接過外賣的漢堡，把裏邊的生菜和芝士嫻熟的拿出去卷在外包紙上，直接拿著中間只剩一塊肉的漢堡幾口就吃的一幹二凈。

“講真，你這個無肉不歡的吃法可真不健康。”老陳白了他一眼，他對於葉未明這種和人設不符的幹脆吃相多少年來都相當敬佩“我就納了悶你怎麽不胖。”

“我有時候一天就一頓飯，有時候想不起來就不吃了。”葉未明想了想自己高中時候那一百九十斤的肥仔身材“頓頓吃飽的話一周之後就能變成別的形狀。”

“.....你別猝死。”老陳面部有些抽搐“你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差不多適可而止一下。”

“我最近在練習營養平衡和吃菜。”葉未明笑了笑“畢竟歲月不饒人，除了肉什麽都不吃是年輕時候任性，現在也有點擔心健康問題。”

“我是不是應該誇誇你終於有了覺悟。”

“噗——”

他用手機拍了一下那張繪卷，接著和老陳小心檢查了藏品是否全部歸位，關好電腦，然後又謹慎的關燈，鎖門才回到美術館地面。

“對了葉館長，難得你今天完工早，出去吃個飯不？”老陳看了看還沒黑的天色。

“今天就不了。”葉未明擺了擺手“我好像有點感冒了，先回去歇著，咱們改天吧。”

“那行，再有什麽事電話聯系。”

“嗯。”他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啊，元旦放假還折騰你這麽多天。”

“咱多少年交情，這都不是事，反正我老婆孩子都去旅游不帶我，我一個人在家也就是看看電視。”老陳說完叫了計程車麻利的把他推搡進去，不讓他再說什麽起雞皮疙瘩的感謝話。

雖然葉月滿已經提醒過他不要對前生之事太過糾結，但他就是莫名的對這件事在意的不得了，他看著車窗外晴朗的雪後夕陽百感交集。

上古神獸在唐朝曾經在人間現身，並且與八方神相遇。

天地八方。

八方神是鏈接著天與地的神明。

至少他知道了這些，雖然這些信息實際上並沒有什麽用。

“你在幹嘛呢？”稍微安定下心神的他給程意發了一個短信。

“在看BBC的一部老科教片，恒星七紀。”對方立刻發來一張在客廳裏拿著電腦的自拍，接著說“可好看了呢，葉子你回家我把鏈接發給你你也看看吧。”

“怎麽還看上科教片了....”

“和你一樣練習英語。”

“好吧你加油，我一會到家和你視頻。”

“好噠，等你哦小可愛。”

這一句差點把葉未明給肉麻死，什麽亂七八糟的...一大把年紀了還小可愛...

他把視線轉移到剛才的自拍上，程意那雙藍眼睛正笑盈盈的望著屏幕外，雖然看起來像是隨手自拍，他也能看出來對方特意擺了一個很帥氣的姿勢。

葉未明正沈浸在那張照片中的時候，突然發現自拍的最左上角的門附近有一個奇怪的黑影，他稍稍放大一看就整個人像被潑了一桶冰水一樣涼下來，後背躥起的的惡寒讓他抓狂。

程意的屋子裏有惡鬼。

而且是已經到了可以在白天現形的惡鬼。

“老哥！我改到水上樓臺！”他強壓著內心的恐懼冷靜道。

這樣的冰雪道不能開太快，雖然已經離水上樓臺不遠，但他還是覺得這幾分鐘的路慢的要命，簡直要急的發瘋。

他戳開視頻通話。

“餵，大毛，你現在能到樓下嗎？”他想著辦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把他引出房間“我有點東西想給你，順便想在你家樓下的便利店買點東西。”

“誒？？？外面好冷的....”程意極其不情願的在沙發上蹭著“你先上來再說嘛....”

“你出來好不好，我就是想見你....”葉未明為了把他弄出來真是什麽面子都不要了“出來吧，我想...我想立刻見到你，逛便利店也想和你一起。”

“.....”程意像是完全沒接收到信號一樣楞住了，然後緩緩湊近屏幕“你說啥？”

“我......”

“繼續說嘛。”程意嬉皮笑臉的貼到了屏幕上“說的可愛點。”

“毛兒？毛毛？Honey？親愛的？達令？小甜心？”葉未明顧不得老臉也顧不得司機的眼神，使出渾身力氣沖手機裏的程意大聲說“你現在就下樓好不好？我想在進小區的時候就看見你，我們已經好多天沒見了我想馬上抱抱你！”

這幾句話剛說完程意就像突然打了雞血一樣蹦起來，穿著睡衣抄起門卡和手機就跑出來。當電梯門開啟手機的視頻通話中映出外面的雪地時，葉未明懸到天上的心才終於落了地。然後他在視頻裏看見程意只穿著睡衣一路跑到小區門口的車輛登錄處，遠遠的向他的計程車招手。

“謝謝。”葉未明一邊脫著呢絨大衣一邊關好車門。

“葉子葉子！！”程意已經跑過來，穿著拖鞋。

他死死抱住跑來的人，即便對方其實比他要高一點點也要結實一點點，他還是極其珍愛的把他頭按在肩膀上慢慢揉著他的頭發，這讓他終於平靜下來。

“先穿上。”他把呢絨大衣裹在程意身上。

“那我就欣然接受了哈。”程意也沒推辭，他實在太冷了趕緊把大衣裹在身上，整個人都沈浸在那種帶著藥氣的香水味裏。

葉未明長長的舒了口氣。

“哇，葉子你今天怎麽這麽積極？”程意還在興奮中胡亂打著圈走路。

“我擔心你。”葉未明這才發現自己在見到他之後的興奮過去後自己在微微發抖“你怎麽會引來惡鬼？”

“什麽？”

“你屋子裏有惡鬼。”

“哦...”程意在有些害怕之餘稍稍顯出了一絲失落。

“但是我想見你也是真的。”葉未明盯著他的胸口，又用非常小的動作看了看自己的右腕“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我能再抱抱你嗎？”

“這還用申請？”程意笑出來，剛才的失落也順著西北風刮得一幹二凈，他看著眼前這個緊張的生怕說錯了話的家夥走上前把他攬過來，拍著背安慰了好一會“咱們倆在談戀愛，無論你是想抱抱還是想小拳拳捶胸口都光明正大說出來嘛。”

剛剛他感覺到葉未明在看他的心口，也察覺到了他偷偷看自己的手。

他隱隱覺得他的葉子也陷在了同樣的漩渦裏。

但他也能感覺到他的葉子在努力不讓他嚇到，努力給他安全感，所以他什麽都沒說默默的接受著他的心意，自己默默調查，把很多疑問死死壓在心底。

葉未明能感覺到對方在努力使自己鎮定，甚至隱隱感覺到他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什麽，他的大毛似乎並不像一直表現在臉上的那樣傻白甜，他在全力隱藏著一些疑問，全力隱藏著問出口就會讓他不安的疑問，他不確定自己一直瞞著他是不是正確的做法，但在他深思熟慮得出結果之前還是決定不要冒險，他不想讓他因為上輩子的事情受到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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