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道自己懷孕後，一下子呆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放在肚子上，陷入了沈思。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根本沒有給她緩沖的時間。

李諾與聞達相互看了一眼，聞達默默地收拾碗筷進入了廚房，李諾則坐到了沈念的身邊。他低頭理了理衣裳，說道：“你打算怎麽做，要不要把它生下來？”

沈念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翳，有些呆滯地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後才說道：“它總歸是一條生命，雖然還沒有成型，但也是我的骨肉。我舍不得殺它。”

“沒錯，你說得很對。”李諾點了點頭，說道，“它初初來到人世，還未見到世上第一縷光亮，誰也不能主宰它的生死。但是，一個女人獨自撫養孩子，總歸是很辛苦的。它需要一個父親。”

沈念的眼珠忽然轉動了起來，透出了幾分光亮。她擡起頭看著李諾，問道：“你想勸我回去？”

李諾說道：“不是我想勸你回去，而是你應該回去。不出幾日，他就會派人來接你。”

的確，麗莎的死就是一個信號。趙無庸已經掃清了所有的障礙，接下來自然會派人借沈念回去。但是，離開容易，回頭卻難。

沈念猜不到李諾此番建議打的什麽主意，想了想後說道：“這一切還是等他來找我時再說吧。”

又過了幾日，沈念經營了半天的胭脂鋪後，照例帶著米和肉來到有望村。她剛到村口，便見到前方烏壓壓的一群人。他們整齊劃一地穿著盔甲，背後寫著“庸”字。她立時明白，趙無庸帶著人來接自己了。

沈念的心裏，既喜且憂。喜的是，他果不其然還是來了；憂的是，他帶著人馬浩浩蕩蕩而來，是打算以武力強逼自己嗎？

那群人像是終於發現了遠處的沈念，中間開出一條道，一個男子從那條道裏走了過來。那男子便是趙無庸。他的臉上多了幾塊受到烈日炙烤的紅斑，兩頰凹陷了不少，眼睛更加深邃，下顎角的曲線猶如利劍般鋒利。他比三個月前更消瘦，也更沈著。

沈念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的手足，此刻卻生出了一種陌生的感覺。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兩只手不知該放在哪裏。

趙無庸兩步並做一步向她走了過來，伸出寬大的手掌緊緊地握住了沈念的手，兩頰由於激動甚至抽動了幾下。他激動道：“念兒，這些天你都受苦了。那件事，我確實是迫不得已，回去後再慢慢解釋給你聽。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嗎？”

靠得近了，沈念才看見他頭發裏的絲絲白發，眼睛周圍也開始布滿了皺紋。沈念的心裏酸酸的，忍不住想要吻他憐他，撫平這些日子帶給他的滄桑變化。但是，一想到那日的事，她的心裏又像是被針紮著一樣難受。

最後，沈念還是推開了他的手，說道：“我明白你的苦衷。兩害相較取其輕，你自然要舍棄我了。”

趙無庸楞了楞，說道：“我從來沒有舍棄過你。只不過當時局勢未明，我不能站在你這邊。”

三個月裏，他從來沒有到胭脂鋪來看過她，這也叫做沒有舍棄嗎？他放任自己誤會和難過，卻從來不向她解釋原因，這也叫做沒有舍棄嗎？麗莎在景都城裏作威作福，所有人都默認麗莎是將軍府裏的女主人，這也叫做沒有舍棄嗎？

沈念無奈地笑了笑，說道：“無庸，在你的心裏，這些或許算不得什麽，甚至於你還為此沾沾自喜。可在我的心裏，你已經把我給賣了。雖然不是論斤兩，但也足以讓我心寒。”看了一眼遠處的士兵，她繼續說道：“你如果對我還有一絲的尊重，就帶著人馬離開。否則，我只能以頭愴地，死在你的面前。”

趙無庸此時已經統一了北方，在軍營裏說一不二慣了，哪裏受得了她的言語相激。他冷哼了一聲，說道：“今日我既然來了，就一定不會空手而歸。你即便是死，我也會帶著你的屍體回去。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沈念咬了咬牙，說道：“那你就帶著我的屍體回去吧。”她腳尖點地，頓時升高了十幾丈，再翻轉身體，保持著頭部著地的姿勢下落。

趙無庸瞪大了眼睛，未料到她的性子竟然這樣的烈。他剛才的話其實是氣話，哪裏是真的想要逼死她。

趙無庸急忙騰空而起，向著沈念的方向飛了過去。哪知，他剛飛到沈念的身邊伸出了手，她卻擡手與他對了一掌，想要將他擊飛。趙無庸忍住突然的內力沖擊，反手一勾，攬她進入懷中。

沈念邊推開他邊說道：“你放開我，放開！”

“念兒，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開你的。你只要乖乖和我回去，我任憑你打罵。”懷中的人兒還在掙紮，趙無庸反而越抱越緊。

沈念忽然停住了動作，說道：“你真的任憑我打罵？”

趙無庸的眼睛一亮，似是看到了希望，說道：“我知道這一次是我做錯了，只要你願意原諒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沈念向下看了一眼肚子，說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但是我們要越法三章。以後，你必須事事以我為重，不得違逆我的意願，也不能再做出傷害我的事。”

趙無庸立馬答應道：“好，我以後一定事事以你為重，絕不傷害你。”

沈念擡起了手，說道：“我們三擊掌為誓！”

趙無庸頓了頓，亦舉起了手道：“好，擊掌為誓。”

“啪啪啪——”他們舉起手擊掌三下後，兩人的臉上都有了笑容。

自從知道自己懷孕後，沈念早已經打定了主意回去。但是，她又怎能輕易原諒趙無庸？無論是從情感還是情理上，她都必須要一個承諾，一個保障。有了這三擊掌，她也就有了一柄尚方寶劍。

這一切發生時，李諾和聞經一直在一旁看著。李諾的臉上沒有太多的驚訝，仿佛早已猜到了結局。

聞經撅著嘴，顯得有些不高興，說道：“沈姐姐離開之後，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李諾說道：“不會的，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到她了。”

聞經神情一振，轉頭看著他說道：“李叔叔，真的嗎？”

李諾點了點頭，微笑道：“李叔叔什麽時候騙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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