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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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諾和聞達所住的地方名叫“有望村”,那一片居住的大多是流離失所的人們。戰亂毀了他們的家,卻又使這些素不相識的人聚集在了一起。沈念時常拿著米和肉去看他們,慢慢地,大家都熟絡了起來。

“姜大嬸,大門已經做好了,你看看怎麽樣?還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沈念用手指了指低下的木板門,這是她請城裏的工匠趕工出來的。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木匠和石工都變成了人們爭相追逐的對象。

“謝謝你,沈姑娘,能有個大門就行。”姜大嬸看了一眼自己的茅草屋,大門是用稻草編成的,別說抵禦惡人,就連擋風都難。

沈念淺淺一笑,說道:“不用客氣,我幫你把門裝上。”她和木匠葛三一起安好了大門,簡陋的茅草屋終於有了一點“家”的感覺。

姜大嬸望著這個嶄新的大門,笑得合不攏嘴,臉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麽,說道:“沈姑娘,葛大哥,你們今天一定要留下來吃飯,我煮了豬腳湯”

葛三擺了擺手,說道:“不了不了,我還要趕回去。現在木工的活兒太多太繁瑣,我怕那些小崽子們忙不過來。”

沈念也說道:“我今天還要去李大哥家,就不留下了。”

姜大嬸用手攏了攏鬢角的頭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你們倆幫了我這麽大的忙,你說也不留下來吃頓飯,我太過意不去了。”

沈念註意到姜大嬸的手很是蠟黃,頭發也是枯黃幹燥。姜大嬸家的糧食都稀缺,他們又怎麽好意思留下來吃飯呢?沈念想了想,說道:“姜大嬸,我們今天確實都有事,我們改天再來。”

“好吧,既然你們有事,那我就不留你們了。你們拿個番薯吃,今年的番薯特別甜。”姜大嬸舀水洗了洗手,從火爐裏拿出了兩個滾燙的番薯。番薯生得頭兒尖尖、肚兒肥肥,一看就是又香又甜。

沈念和葛三互看了一眼,伸手接過了姜大嬸的番薯。

回去的路上,他們路過了許多茅草屋,大多都破敗不堪,勉強能夠遮風擋雨。一旦大雨傾盆,必然是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

葛三一邊剝著番薯皮,一邊望著四周的茅草屋說道:“沈姑娘,我要不是今天親眼來看,真是不敢相信還有這樣惡劣的情況。這些茅草搭成的屋子哪裏能給人住!”

沈念望著周圍的茅草屋發呆,說道:“葛大叔,我也是來了這兒之後,才知道這場戰禍帶給他們的災難。‘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無論何時,最苦的永遠是這些普通的百姓。”

她以為伏屍百萬就是戰爭最大的殘酷,卻沒想到老百姓因此流離失所才是更大的殘忍。她不禁想問,殺聞經、亂超綱真的錯到如此地步了嗎?

葛三停住了腳步,說道:“沈姑娘,你就送到這裏吧。”

沈念擡頭一看,他們已經走到了村口的匾額下。想起還要去看聞達,沈念笑了笑,說道:“葛大叔,以後我應該會經常請您做木匠活,可能要多多麻煩你了。”

葛三也笑道:“木匠活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談不上麻不麻煩。以後只要是這兒的木匠活,我都會先為你們做。”親眼見了這裏的衰敗和貧瘠,葛三也起了惻隱之心。

沈念點了點頭,說道:“好,那就多謝葛大叔了。”

“不客氣,我先走了,再見。”葛三說完後便轉身離開。

“再見。”

沈念走了幾步後停了下來,擡頭盯著匾額上的“有望村”發呆。西涼國硝煙四起,這些普通百姓真的能看到希望嗎?

夜色如漆,小桌上擺好了幾個精致的小菜,熱氣騰騰地散發著香味。沈念和聞達各做一角,等待著李諾回來。

“吱呀——”

“咕嚕咕嚕——”

木門剛露出一條縫,聞達的肚子就跟著叫了起來。他臉上一紅,尷尬地低下了頭。

“剛才我好像聽到誰的肚子叫了。小達,是不是你呀?”李諾剛落座的第一件事就是揶揄聞達。他嘴角上翹,一副想笑又憋著笑的表情。

聽了他的話後,聞達的臉更紅了,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他向著沈念使了個眼色,想她替自己說說話。

沈念立即心領神會,舀了幾勺粥在聞達的碗裏,說道:“小達,你最愛吃這道紅玉白璃粥,多吃點。”

“謝謝沈姐姐。”聞達感謝沈念時,還不忘白了一眼李諾。

見他們都不理睬自己,李諾“哼”了一聲,說道:“什麽‘紅玉白璃粥’,不就是八寶粥嘛。拽什麽文!”

沈念看了一眼氣鼓鼓的李諾,掩嘴笑道:“小達,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聞達連忙答道:“聞到了聞到了,一股酸味。”

“沒錯,就是醋的味道。好酸,好酸。”沈念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像真的聞到了李諾身上發出的味道。

在他們兩的一唱一和之下,李諾吃了個癟,只好低下頭吃飯。沈念和聞達相視一笑,露出勝利者的表情。

飯吃到一半,李諾忽然說道:“我今天聽到了一個‘好’消息。沈念,你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沈念放下了筷子,問道:“什麽消息?”

李諾說道:“安和郡主死了。她從兵營回來時,被搶糧的流民殺死了。”

聞達大概知道一些關於沈念的事,知道麗莎死後,不禁拍手稱快道:“太好了,這個惡女人終於死了。沈姐姐,你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沈念卻似乎沒有那麽高興,嘴角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說道:“是啊,她死了,她殺高明的債總算是完結了。”

李諾問道:“你不高興嗎?”

“我高興,我當然高興。只不過,我想到高明再也不能覆生,就沒有那麽高興了。”沈念站了起來,眼神望著前方,眉頭微皺,神情有些淡淡地憂傷。

李諾也站了起來,盯著沈念說道:“那麽,你覺得她死在這些搶糧的百姓手裏,這件事有多少真實的地方?”

沈念轉過頭來與他對視,他的目光灼灼,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炷香的時間後,沈念才說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呢?”

李諾問道:“他為你殺了安和郡主,你難道一點也不感動嗎?”

沈念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她手執兵符,有著調動三軍的權力,趙無庸為了政權穩固才出此下策。但是,我不是他的棋子,也不想被他一次次犧牲……”

不知為何,面對李諾,她的心思竟然都和盤托出。她走到茶桌前,就著壺裏的冷水喝了一口,心裏話才沒有全部說完。

李諾笑了笑,看出了她那種既戒備又有幾分信任的心理。他轉身坐了下來,說道:“吃飯吧,再不吃菜就涼了。”

見他不再追問,沈念輕聲呼了口氣。她正要轉身卻忽覺腹部一疼,額頭立時布滿了汗水,不覺“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李諾聽到後,“騰”地站了起來,著急地問道:“怎麽了?”

沈念捂著肚子,喘著氣說道:“不知為何,肚子突然痛起來。”

“小達,你去燒壺熱水給她喝。”

“好的,我現在就去。”

吩咐完聞達後,李諾轉過頭來對她說道:“你坐在藤椅上,我給你號脈。”

沈念奇道:“你還會診脈?”

李諾擡眉看了一眼沈念,笑道:“我自幼喜歡玄黃之術,屬於無師自通。”

聽了他的話後,沈念的臉上不禁抽搐了一下。這不就是赤腳大夫,看過幾本《皇帝內經》、《傷寒論》就自稱會醫人!算了,現下天色已晚,景都城又實施了宵禁,死馬當活馬醫吧。

李諾把脈時,沈念一直沒有開口,怕影響他診治。但是,半個時辰過去了,他都一直沈默不語,而且眉頭越皺越深。

沈念忍不住問道:“你看出是什麽病了嗎?”

李諾說道:“不是病,是你有喜了。”

有喜了?這可是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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