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到底是哪一個死了？”沈念心急之下，手上的力氣又加了一倍，捏得小廝“嗷嗷”直叫。

“沈姑娘，快住手。”薛貴從後面走了過來，說道，“您再用力，他的手就要廢了。”

“薛校尉，你怎麽在這兒？”沈念疑惑地轉頭看著他，手上的力氣一點也沒有變小。

“將軍不放心您的安危，讓我跟過來保護您。沈姑娘，您再不放手，他的手就真的要斷了。”薛貴低頭看了一眼小廝的手，它已經扭曲到了極限。

沈念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把彈開了抓著小廝的手，臉上帶上了抱歉的神色。小廝的身體本是往後倒，沒了沈念的抓力，跌倒在了地上，又是一陣叫喚。

“沈姑娘，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吧。”薛貴說道。

“恩。”沈念點了點頭，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七上八下。

他們剛跨過門檻，小廝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姑娘，死的是一位公子，好像姓高。”

沈念脫口而出道：“高明？”

“沒錯，就是高明高公子。”小廝的話剛落，沈念就沖了進去。

剛到房門口，一股血腥味直沖腦門。沈念用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錦緞，那張熟悉的臉映入了眼簾。

高明的眼睛大大地睜著，想必死的時候很驚訝也很不平靜；嘴角的血跡已經幹了，說明死了有一會兒。他的胸上插著一把利刃，幾乎是一刀致命。

沈念的眼睛掃過房裏的每一個角落，屋裏沒有打鬥的痕跡，唯獨麗莎消失無蹤。真相顯而易見，麗莎趁著高明不防備殺了他，殺人之後便溜之大吉了。

麗莎受傷倒在街頭時，高明憐她是個弱質女流，出手救了她。她回到了將軍府後，一切無礙了，便又殺了高明。真是條兇狠的毒蛇！沈念拳頭緊握，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

薛貴來到門邊，一見屋裏慘死的男子便皺起了眉頭，說道：“沈姑娘，末將會派出兵馬查探這位公子的死因。一定不會讓您的朋友死得不明不白。”

“薛校尉，不用麻煩了。我知道是誰殺的，就是安和郡主。”沈念暗下決心，無論她躲到天涯海角都會找到她，要她跪在高明的墳前以死贖罪。

“沈姑娘，現在正值動亂，也許是敵方派出的死士為之。我們還是先調查清楚了再下結論。”麗莎畢竟頂著郡主的頭銜，手上還握有兵符。要定她的罪，沒有十足十的證據是不行的。

沈念用手指著高明的屍體，說道：“不用調查，我就是證據，他就是證據。”

“但是，沈姑娘……”薛貴還想說什麽，沈念的眼睛瞪了過來，只得改口道，“那現在該去哪裏找她呢？她肯定早就找個地方藏起來了。”

沈念思忖了一會兒後，說道：“景都城就這麽大，她跑不遠，更跑不出去。等戰事平息，我們再派人出去找她。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挖出她的蹤跡。”

“是，卑職遵命。”

沈念料理完了高明的後事，待在府裏等著趙無庸回來。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麗莎竟然同趙無庸一起回到了將軍府。

“你殺了高明還敢回來？”沈念走上前攔住了麗莎的去路，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麗莎躲到了趙無庸的背後，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委屈地說道：“小念姐姐，你聽我解釋。他想要輕薄於我，我殺他只是為了自保。”

高明早知麗莎和他們的糾纏，怎麽會對她生出那種心思？沈念並不相信她的狡辯之辭，反而冷冷一笑道：“你以為平白給他扣上一頂帽子，就可以脫身了嗎？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要你為他償命。”沈念又走上前來，伸手抓住了麗莎的胳膊。

麗莎先是擡頭看了一眼趙無庸，然後眼裏帶著些淚花說道：“小念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但我說的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高公子確實是個好色之徒，這一點，義兄也是知道的。”

她口中的“義兄”，也就是趙無庸，皺眉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帶雨的麗莎後，說道：“念兒，義妹說得沒錯。他本來就是個花花公子，之前在高昌國的時候就做過這樣的事。難道你忘了他多次強搶民女的事？”

高明確實性情乖張、不遵禮法，甚至有時候膽大妄為，做事只憑自己高興。但在男女之事上從來都是講究你情我願，怎麽會偏偏對麗莎用強？

沈念知道趙無庸一直以來不太喜歡他，解釋道：“無庸，我知道你一向對他有偏見。他雖然說話做事一向放浪形骸，但絕無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我對他沒有偏見，反而是你太過感情用事。”趙無庸走過來掰開了她抓著麗莎的手，說道，“念兒，他輕浮無度，這是我們有目共睹的。你不要再胡鬧了。”

“是我胡鬧還是你偏聽偏信？”在這件事上，趙無庸很明顯的站到了麗莎的那一邊，沈念的心裏有種不好的感覺。

趙無庸仍是皺著眉頭，說道：“此事已有定論，無須再說了。”

見他的臉上帶了些厭煩的神色，沈念只好退了一步道：“無庸，人命關天，不能草草結案。既然她說高明輕薄她，那我們就把當時在將軍府裏的人都盤問一遍。到時候孰是孰非，我們自然清楚。如果我真的冤枉了她，我向她道歉。”

趙無庸搖了搖頭，說道：“夠了，不用再查了。念兒，我會給他風光大葬。你可以滿意了。”

高明死在了麗莎的手上，罪魁禍首不僅沒有伏法，還給他潑了一身泥，她怎麽可能滿意？沈念看了一眼麗莎，她此刻正在一旁帶著笑，心裏想必是很高興，很滿意。

但是，趙無庸一反常態地偏向她，沈念又是疑惑又是心痛，說道：“無庸，你究竟是有了定論，還是為了包庇誰？”

趙無庸反問道：“那你說，我想要包庇誰？”

沈念怔了怔，向前走了一步後說道：“我只問你一句，到底殺不殺她？”

趙無庸輕輕地搖了搖頭，也向前走了一步後說道：“那我也再說最後一句，她不能死，我不會讓你殺她。”

沈念沈默了一會兒後，說道：“如果你今天選擇了她，那我只好離開。”

趙無庸瞳孔微縮，一把抓住沈念的胳膊道：“你居然威脅我？難道我們的感情，還不如一個高明嗎？”

“要麽殺了她，要麽我離開，你只能二選一。”沈念擡起了頭和他對視，寸步不讓。

“那你走吧。”趙無庸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屋子。

望著那個離去的背影，沈念不怒反笑。無論今日你因為什麽原因選擇了她，我們的情分都已經盡了。

麗莎得意滿滿，正要緊接著離去。沈念轉頭看著她，說道：“你最好這一輩子都呆在將軍府。只要踏出一步，任何人也救不了你。”

說完，沈念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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