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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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和洛菲回到了小屋,黎孟一言不發地將昏迷的男子扛了過去,搬進了屋。

趙無庸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那名男子,說道:“最近走失在荒漠中的人著實有點多,半個月內就救了兩撥人。”

趙無庸口中的兩撥人,一撥是指的自己和沈念,以及幾日後被發現昏在另一面的向導;另一撥自然是指的這名受傷男子,他的身上沒有水囊,顯然是與大部隊失散了。

洛菲對著他笑了笑,一改往常活潑的性子,沈默地走進了男子躺著的屋子。一炷香的時間後,黎孟從裏面走了出來,表情顯得頗為嚴肅。

沈念和趙無庸自覺地回到了自己的屋裏,各懷心事。

到了黃昏,受傷男子醒了,弄出了不小的響動,沈念和趙無庸一出門就看見他與黎孟劍拔弩張。

洛菲在一旁氣鼓鼓地說道:“宋將軍,快點放下武器!出了皇宮,我的話就不好使了嗎?”

宋姓男子將手中的寒劍一抖,說道:“待末將殺了這個卑鄙小人後,再行向公主謝罪!”說著,宋姓男子欺身而上,寒劍直逼黎孟的罩門。

黎孟本能地向右側身,輕松地躲過了他手中的利劍。緊接著,黎孟左手抽出腰間的鐵鞭,手腕一轉,鐵鞭就纏上了那柄寶劍。

沈念在一旁看著,只覺得一條金龍從天而降,高升低潛地戲耍著執劍的男子,最後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他的脖子,讓他再也動彈不得。

洛菲驚慌的聲音響起:“黎大哥,別下殺手!”

這時,宋姓男子手中的寒劍早已被打落在地,而脖子上正纏繞著鐵鞭,黎孟只要一用力,他就此命休矣。

黎孟看了一眼洛菲,轉過頭向宋姓男子說道:“自不量力。”說罷,他最後輕蔑地看了一眼男子,就收回了鐵鞭放在腰上,臉色平靜地走回了飯桌。黎孟夾起飯菜,大口地吃著,好像剛才的那個殺神不是自己。

沈念看著黎孟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也多了幾分忌憚,果然不愧是禁軍統領,武功和心性都是一絕。但沈念也同時很疑惑,這樣的人,怎麽會和異國公主私奔?這其中究竟又有什麽樣的故事?

“趙姑娘,趙公子,你們什麽時候出來的?我正要去叫你們,飯做好了。”洛菲似乎才發現沈念和趙無庸,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沈念也笑了笑,說道:“剛出來,我正好餓了,吃飯吧。”

由於前番的爭鬥,吃飯的地方僅剩幾張完整的長凳。沈念和趙無庸擠在一張長凳上,宋姓男子靠著洛菲坐下,整頓飯都惡狠狠地盯著對面的黎孟。

沈念不得不感嘆,這是來這兒之後吃得最沈悶的一次飯。趙無庸卻顯得興致頗高,一直在為沈念殷勤地夾菜,將沈念碗裏的飯菜堆得有小山這麽高。

沈念狐疑地看著趙無庸,心想:這是唱的哪出?

趙無庸高興地笑了笑,像獻寶一樣在沈念的耳邊說道:“今天的飯菜特別好吃,多吃點。”

沈念想了想,有些明白了,被過鹹、過甜、過辣的飯菜折磨久了,偶爾吃到一次正常的飯菜,也算人間美味了。

第二天,沈念在宋姓男子的嘈雜聲中睜開了眼。沈念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怎麽就不得消停呢!

沈念“吱呀”一聲推開了門,正想出言勸解宋姓男子,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趙無庸正拿著長劍和黎孟對峙。

趙無庸長身而立,青衫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朗聲說道:“李大哥,討教了。”

黎孟微微一笑,同樣朗聲說道:“趙老弟客氣。”

沈念疑惑地看向洛菲,心想:趙無庸怎麽和黎孟較上勁了,難道他們有著自己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洛菲走過來,拉著沈念的手臂,說道:“《詩經》有言,‘士之耽兮,尤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我今日方明白,男子也有癡情種。”

經她一說,沈念才恍然大悟,昨日黎孟戰勝宋姓男子後,自己投去傾慕的目光,趙無庸當時就在旁邊,自然是將自己的神情一覽無餘。可是,沈念卻覺得趙無庸這樣的行為很幼稚。

或許,男人在女人的眼裏都是這麽幼稚。

沈念的心裏很亂,無暇顧及趙無庸和黎孟的戰況。等到一切都結束後,趙無庸的寒劍差一寸就傷到黎孟,黎孟的鐵鞭也纏住了趙無庸的腰,堪堪打成了平手。

黎孟的聲音響起,夾雜著輕微喘息聲:“趙公子的招數正統,應當是出自少林。李某記得,錦帝便是師承五臺山。”

趙無庸將長劍一收,說道:“據傳,禁軍統林黎孟武功卓絕、智勇無雙,趙某未曾見過他,一直引為平生憾事。”

說完,他們兩相視一笑,都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洛菲眼神覆雜,看著黎孟似有話想要說。但轉念一想,既然他主動坦露身份,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沈念在一旁沈默不語,心想:原來他這麽做是想一石二鳥,這算盤打得確實精。

唯有宋姓男子摸了摸後腦勺,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四人,這打的是什麽啞謎?

沈念走上前去,微笑著說道:“黎大哥,小女子沈念,之前多有隱瞞,還望恕罪。”

黎孟向著沈念點了點頭,說道:“都是天涯淪落人,相逢就是有緣,沈姑娘不必客氣,也無需說‘恕罪’。無罪何須恕呢?”

沈念看了一眼宋姓男子,說道:“小女子有一事不明,還要向黎大哥請教。”

黎孟也看了一眼宋姓男子,說道:“此事還不到能說之時,恕我不能告訴你。”

這下,連洛菲也疑惑了,他們究竟在說什麽事?有什麽事是連自己也不能知道的?

沈念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也就不再追問。

深夜,沈念和趙無庸在屋裏密聊。

趙無庸率先說道:“關於他們倆的事,你有答案了嗎?”

沈念看了一眼天上的皎月,滿是憂慮地說道:“黎孟應當是受趙無垢指使,拐走異國公主,趙無垢則趁機掀起兩國戰亂。我只是擔心,洛菲知道真相後,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一切。”

趙無庸說道:“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命,沒有誰能幫得了他。”

趙無庸的話不無道理,沈念只是他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就算有心也無力。想及此,沈念還是不禁嘆了口氣,說道:“但願他是真心愛著洛菲,否則……”

一想到他對洛菲只有利用所帶來的後果,沈念就不忍再說下去。

趙無庸寬慰道:“早些睡吧,他們的事只能由他們自己解決。”

說完,趙無庸離開了沈念的屋子,望著黑夜中的明月,隱隱覺得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約莫過了三四天的樣子,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就像平靜無波的湖面突然被人擲入了十幾顆石子,小屋中的五人都從睡夢中驚醒。

“嗷嗚——”一陣淒厲悲愴的狼叫聲響起。

宋姓男子“啪”地一聲推開了門跑了出去,興奮地說道:“安親王來了!他們終於來了!”

安親王是西涼國幼主的叔叔,更是公主洛菲的親生父親,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了找到逃跑的公主,他竟然親自動身而來,看來趙無垢的討伐書確實很有威懾作用。

沈念站在門口想了想,自己究竟要不要躺這趟渾水?拿著狼頭絲絹的手漸漸握緊,她嘆了口氣,真相近在咫尺,怎麽能功虧一簣呢?

想罷,沈念也走了出來。她擡頭一看,才發現趙無庸、黎孟,還有洛菲早就已經站在了門外。他們四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同一個方向,迎接著這位安親王的到來。

安親王姍姍來遲,一見到洛菲,疲憊全消,慈愛地說道:“孩子,你受苦了。”

洛菲撲進了安親王的懷裏,流淚說道:“女兒不孝,讓父王擔心了。”

安親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說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他的目光看向沈念和趙無庸,說道:“孩子,你在外結識了許多朋友,父王深感欣慰。”

洛菲擦去眼角的淚水,向安親王介紹道:“她叫沈念,是一個很好很美的大姐姐,他是趙大哥,名字叫……”洛菲低著頭想了想,他一直都說自己姓趙,但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

趙無庸上前一步說道:“洛菲姑娘,我和安親王以前見過,就不必介紹了。”

洛菲有些吃驚,但見父王瞇著眼向他點了點頭,料想應是認識。接著,她繼續說道:“他們都是黎大哥從沙漠裏救回來的,黎大哥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也是女兒最愛的人。”說到“黎大哥”時,洛菲的臉上顯出了心虛的神色。

安親王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洛菲,說道:“孩子,父王這次來不是要拆散你們。相反地,父王是來為你們證婚。”

洛菲擡起了頭,臉上抑制不住驚喜,說道:“父王說的是真的?”

安親王微笑說道:“父王不僅要為你們證婚,還要送女婿一個大禮。”

安親王的話剛一說完,沈念就覺得渾身發麻,這張慈祥的臉背後,似乎是一雙血淋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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