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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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親王的示意下,隨從搬過來一個大箱子。“啪嘰”一聲打開,大箱子裏裝著華麗的鳳冠霞帔,明艷的大紅色倒映在了每個人的眼裏。

洛菲驚喜地捂住嘴,眼裏已是淚水汪汪:“父王,您是這世上最好最慈愛的父親。”

安親王說道:“傻孩子,都已經快出嫁了,怎麽還是小孩兒心性?”說話時,安親王一直盯著黎孟,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沈念的幫助下,洛菲換上了喜服,將沈重的鳳冠戴到了頭上。侍從將喜燭點上後,安親王坐到了正中,所有人都被這喜慶的環境感染,除了黎孟。

黎孟冷著臉,薄唇緊閉,眼神似有似無地望著安親王,顯得拘謹又謹慎,與這一切都格格不入。

“一拜天地——”

話落,黎孟還是順從地同洛菲一起慢慢地轉過身來,手執同一根紅色花球,向著同一片天地叩頭。

沈念看著他們的大婚,有著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那一日冰雪漫天,她和趙無庸在天地君親師面前行了夫妻之禮。只不過,在那時沈念所想的只是殺他報仇而已。她偏頭看向他,瞧著他臉上的神情,應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處。

“二拜高堂——”

“等一下。”安親王的話不合時宜的響起,打斷了婚禮的進行。

沈念敏銳地察覺到,黎孟在安親王說話後笑了笑,好像在說“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洛菲的手絞在了一起,頂著紅蓋頭嗔怒道:“父王,你難道要出爾反爾嗎?”

安親王站了起來,看著黎孟說道:“自古雙方成婚,都要向著彼此的父母叩頭。黎賢侄,你的父母何在?”

黎孟冷漠的臉上有了一絲詫異,說道:“我的父母都在天牢之中,他們無法來此。”

安親王笑了笑,說道:“宋將軍恰巧路過京城,將他們請了過來。”此刻的安親王像極了一個老謀深算的謀略家,將這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黎孟轉過頭望向宋姓男子,心中十分震驚。宋姓男子向他點了點頭,確認了安親王的說法。

沈念有些疑惑,根據黎孟所說,他的父母被關在天牢之中,必然是朝廷重犯。既是如此,他們又怎麽會這麽容易就被釋放,甚至被安親王“請”來。

沈念順著黎孟的眼神看去,確實有兩個中年男女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黎孟一見他們,立即跪到了地上,說道:“孩兒不孝,讓爹娘受苦了。”

這時,趙無庸將嘴貼到了沈念的耳邊,輕聲說道:“依我看,這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這個安親王不管打的什麽算盤,這場婚禮都不會善了。”

沈念點了點頭,十分讚同他的說法,“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確保洛菲不會受到傷害。”

趙無庸輕聲笑了笑,說道:“你錯了,不管是什麽結果,洛菲姑娘都必然受傷。”

“可是,我們……”沈念轉過頭去還想說些什麽,但不得不在兩人的嘴唇接觸前停住了。

沈念的臉頓時就染上了緋紅,太過親密的距離讓她的心裏有些慌亂。她不禁在心裏責怪自己,怎麽在他們靠得這麽近時還把頭轉了過去,落在他的眼裏不就是自己故意為之嗎?

趙無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擺明了不願意讓開身子,享受著此刻的親密和暧昧。

沈念退後了幾寸,才覺得呼吸沒有那麽急促。她眼睛眨了眨,抿著嘴說道:“你別多想,剛才是意外。”

趙無庸意味深長地“喔”了一聲,之後就笑了起來。趙無庸心想:沒想到,你也有害羞的時候。

他的笑落在沈念的眼裏,卻變成了是看她出醜後的開心。沈念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小心笑掉了牙。”

而黎孟這邊,氣氛似乎有些不太好。

黎父說道:“孟兒不能和公主成親。”

洛菲自黎孟的父母出現後一直緘口不言,如今忍不住開口道:“為什麽?伯父覺得我配不上黎大哥嗎?”

黎父說道:“公主金枝玉葉,豈有配不上犬子之理?但是,您是西涼國的公主,孟兒就決不能娶你。”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黎父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娶異國女子。黎父的話不可謂不大膽,這裏的人大多出自西涼國。因此,他的話剛說完,背後就多了十幾道刀子一般的眼神。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他已經死了不下數十回。

從黎孟臉上的神情來看,他是知道黎父說這番話的緣由。但是,他依舊選擇沈默地站在一旁,讓洛菲獨自承受著這一切。

洛菲一把扯掉了紅蓋頭,露出一張淚流滿面的臉。縱使父王出聲阻撓,縱使黎孟的父母突然出現,縱使黎父不同意他們成婚,洛菲都一直遵守禮法,沒有想過揭開紅蓋頭。但是,她卻不能忍受黎孟的沈默。

洛菲轉頭看向黎孟,那張冷峻的臉龐只有過片刻的慌神,“黎大哥,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娶我?”

沈念也看向了黎孟,這也是她的疑惑。除了利用以外,黎孟究竟有沒有愛過洛菲?

黎孟冷漠地搖了搖頭,說道:“公主與我的差別猶如天上地下,我怎敢生覬覦之心?”

洛菲大驚,說道:“那你為何要為了我放棄禁軍統領之位?為何要和我住在這荒漠之中?為何要對我柔情似水,百依百順?”

三個“為何”,道出了此刻洛菲心中的苦楚。

沈念的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洛菲終究還是知道了。見洛菲知道實情後突然“哇”地一聲吐出了鮮血,沈念立即走過去封住了洛菲的穴道,避免她再次嘔血。

安親王威嚴的聲音響起:“黎孟,你不僅傷害本王的女兒,更致使西涼國陷入戰亂,本王饒不了你。”

黎父說道:“安親王,這一切都是天意。從你派玲兒到我身邊時,這一切都已註定。”

黎父的話剛落,除了安親王和趙無庸,所有人都呆住了,黎孟更是大驚失色。

玲兒是黎母的閨名。而黎母此刻,正拿手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著黎父。

黎父的眼神看向黎母,說道:“玲兒,我早就知道了一切。你接近我就是為了打探軍情,為西涼國做內應。”

“這之後,我因為戰事連連失利被先帝爺判處死刑,被關進了大牢。你也跟著我到了大牢中,名為照顧,實因愧疚。”

這時,沈念才恍然大悟。黎父被囚後,先帝爺還未處死他就已駕崩,趙無庸繼位後由於內憂外患沒有顧得上處置他。趙無垢用黎孟父母的生命作交換,黎孟不得不聽命與他。

想明白了這些,沈念才懂得黎父的那句“一切都已註定”。如果安親王不派黎母接近黎父偷取軍情,黎孟的父親就不會被判斬立決;如果黎孟的父親沒有被囚於天牢,趙無垢就不會這麽容易奪位;如果沒有這一切的開端,黎孟就不會為了父母接近洛菲。

歸根結底,一切都源於二十年前安親王的一個決定。換句話說,安親王親手導致了女兒的悲劇。

只是,作為罪魁禍首,安親王並不這麽想,“你怎麽說都好,本王今天要定了你們的命。”

黎父哈哈大笑,說道:“老夫早在三年前就該殞命,如今已是多活了幾個年頭。值了,值了!”說完,黎父眷戀地看了一眼孩子和妻子,一手拍到了自己的天靈蓋上,鮮血從頭頂流了下來。

“爹!”

“相公!”

黎孟和黎母都沖了上去,抱住了奄奄一息的黎父。淚水混著血水,流淌在這沙漠之中。

誰都沒有預料到這樣的變故,他竟然選擇了自盡。洛菲在沈念的懷中發抖,今天發生的事情正在撞擊著這顆幼小的心靈。

黎父伸出手握住了妻兒,說道:“黎家世代忠良、忠心為國,卻栽在了我的手裏。孟兒,為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呀!”說完,黎父閉上了眼睛。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黎父仍舊在記掛著黎家的名聲,仍舊在愧疚著自己給孩子所帶來的傷害。只是,他的離世不正是對黎孟最大的傷害嗎?

黎母拿出手絹將黎父臉上的血跡擦拭幹凈,一點一點恢覆著愛人的模樣。即便是死,她也希望他是幹幹凈凈的走。

做完了這一切,黎母跪直了身子,說道:“孟兒,你父親走了,母親也沒了盼頭,以後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

還沒等黎孟反應過來,黎母從懷中抽出早就準備好的匕首,一刀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一日之內,黎孟親眼見到雙親都死在了面前,不可謂不痛,不可謂不驚。黎孟無助地擡起了頭,只想問老天爺一句“為什麽是我,憑什麽是我”。一口氣順不下來,也吐出不去,黎孟的眼睛變得猩紅,開始狂笑了起來。

洛菲見到黎孟此刻發狂的模樣,心也跟著痛了起來。黎孟此刻就像一個走失的孩子般無助,讓洛菲的心一點一點軟了下來。

洛菲走過去抱住了黎孟,說道:“黎大哥,你別這樣,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黎孟停止了大笑,轉過頭看著她說道:“你不恨我嗎?”

洛菲說道:“我恨你,但是我對你的愛勝過了我的恨和不甘。讓我好好照顧你,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黎孟一把推開了她,絕情地說道:“我不需要你照顧我,你不欠我,我也不會欠你。”

說完,黎孟伸手拿起了腰間的鐵鞭,纏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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