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刺激後，剩下的便是靜靜的回味。

放縱幾天，花去快一千塊大洋，舒夏才夢醒似的回過神。

看著鏡子裏那頭亞麻色卷發，還有耳釘。

不可思議，有些陌生，臉是那張臉，感覺不一樣了。

不像印象裏的他，沈默，有點兒郁氣，怕被人說沈默寡言不善交際，遇到人就滿臉笑容，人後笑容再也揚不起來。

而現在，就算不笑也是酷酷的，沒有郁氣。

避難所現在像個旅館似的，他收拾一番，隨便吃了幾口玉米粥，開始看書。

假期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多月，這半個月像踩在雲端似的。

他染了發，泡了吧，喝了酒，還學會騎車了。

紀席教了他幾天，在高速公路上跑幾圈，然後去街上跑，膽子大了，技術還算將就。

家裏一個電話也沒有，他半夜潛逃居然一個疑問的聲音也沒有。

可能……是覺得他這樣的兒子不要也好。

再過五天就要過年了。

紀席沒有回去的打算，家裏沒人叫他回去，大街小巷賣年貨的，喜氣洋洋，都在為過年而奔波，滿臉笑容的奔波。

避難所依舊是空蕩蕩的，雖然堆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是就是空的。

紀席讓他搬過去。

他拒絕了，沒有做好準備，紀席像風，來去自由，而他只剩這裏，唯一能容下他的地方。

像是一種倔強，即使……真有那麽一天，他還可以有個哭的地方。

過年怎麽過？在哪兒過？

沒有任何的思緒。

劉強的網吧人開始少了，包夜的特少，有時候就是一兩個。

因為快過年了。

在外務工的父母回來了，上網的熱情被拋之腦後，或是不敢再包夜了。

劉強幹脆晚上不營業，舒夏也失去了工作，只能等開學再去。

他放下筆，打開手機銀行客戶端。

9543.00

要是他沒有放縱那幾天，應該能破萬的。

他也能是個萬元戶了。

離開學還有二十一天，農歷大年過後開學。

他得去找找兼職賺點錢。

說幹就幹。

他給紀席發了個信息，中午不和他吃飯了。

舒夏找工作經驗十足，走了一天找不到的可能性很大，他帶上水杯，紙巾，還有雨傘，打算晚上再回來。

鎖門的時候紀席才回覆信息：怎麽？你有事兒？

他鎖上門，回覆：嗯，找工作。

紀學霸：哦，要我陪你嗎？

成績已經出來了，舒夏給他改了備註，不是學渣了，是學霸，任性的學霸！

他輕笑一聲，要是紀席陪著他，人家還會要人嗎？一身潮牌，哪兒像來工作的，像消費的。

舒夏：不用了。

紀學霸：行，那我今天和祈鑫他們玩兒。

這是報備嗎？

舒夏：嗯。

下樓的時候遇上房東，舒夏笑著打招呼。

房東笑瞇瞇的說：“這麽早就出去啊？吃飯了嗎？我這兒剛做好。”

他笑著回：“謝謝叔，我吃過了，出去有點事兒。”

“哦哦，去吧，註意安全啊！”大叔好心道。

“嗯。”

舒夏下樓梯，穿過巷道，還能聽見樓上的交談聲。

“誰啊？”

“樓上那小孩兒，挺乖巧那個，現在弄個發型，酷帥酷帥的。”

“哦哦，吃飯了。”

“來了！”

連房東都覺得他變了。

是真的變了吧！

路口那個混混兒年關也不休息，和幾個同事一起站在路口抽煙，一股子小流氓味兒。

上一次打過之後，消停了很久，見著他也不敢再開口。

每次舒夏路過的時候，遇到他就是行註目禮，這次也不例外，只是多了幾道。

以前，他也想過要是叛逆了，會不會和他們一樣，毛躁燥的頭發，奇裝異服，手裏一根煙正冒著煙，站在路口盯著那些小學生要“保護費”。

看到之後，他就不想了。

不想和這類人有任何的牽扯，所以他努力學習，當上學霸，把自己和他們區分開來。

他想去初中英語老師描繪的世界，自由自在的大學，志同道合的幾個朋友，找個朝九晚五有奔頭的工作，有間小公寓，不必很大，夠住就行，他上班，梅婷在家做飯，還可以餵只貓，或者狗也行，徬晚的時候在公園裏遛遛，一天就過去了。

現在，全變了。

想和紀席一起，住在一間小公寓，遛狗逗貓，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吃飯，騎車兜風，有假期的時候出去看看風，看看雲，看看花草……

他幻想的一切被一道粗魯的聲音打碎了。

“臥槽，你他媽看看清楚，這是你家的東西嗎？”堆砌滿檔的破舊文具店門口顧客和老板正吵架。

舒夏看了一眼，沒過去，直接穿過人行道，走對面的道。

小縣城沒有那麽多工作崗位。

轉悠了快兩個小時，全是賣衣服的，賣鞋子的，還要有經驗。

他去一家包子店買了一個包子，一個饅頭，站在河岸旁啃。

人來人往的街道，比平時熱鬧許多，因為快過年了。

河水比夏天的時候更清澈，水流量小了很多，只能到腳踝處，水草很茂盛，綠油油的一片。

包子不好吃，饅頭很卡喉嚨，他幾口塞下去，喝了兩口水把卡在喉嚨的饅頭沖下去，轉身離開河岸。

可能是他運氣好，有家超市要找人，因為年關忙，招人收銀和送貨，還要搬貨，舒夏認真的聽著老板娘講著需要做的工作。

總而言之就是像塊磚，哪兒需要往哪兒搬。

“你會騎車嗎？”老板娘問，三四十歲的臉，染個泡面紅發，像四五十的。

“會騎，電動車和摩托車。”紀席說學會他的車兩個輪子的就都會了。

“行，我們這兒包吃不包住，兩頓飯，年關嘛，挺忙的，早上八點上班，晚上七點下班，中午休息兩個小時，兩點上班，工資按零時員工來，我們只要做到大年後就不招了，工資一千八，如果表現好，有獎金。”

“你考慮一下，適合明天就來。”

舒夏點點頭，微微彎個腰，“謝謝，我明天準時到。”

“行，明天帶上身份證覆印件過來。”老板娘說。

“好，謝謝。”

搞定了工作，舒夏松一口氣。

時間還早，他左右看了一眼，全是買年貨的。

他背著包去了書店。

沒時間泡書店，他打算借幾本回去看，順便把上次借的還了。

書店因為年關居然熱鬧了起來，幾乎都是大人帶著小孩兒，他去了輔導資料區。

人很多。

小學，初中，高中，可能是奔波一年回來，發現小孩兒學習不行了，亡羊補牢似的。

舒夏沒想到會碰到明路，他轉了個彎兒就看到他靠著書架看書，整一個文藝青年範兒。

據說明大爺學習不好。

上次打架他還踹了他一腳。

“舒學霸？”他先打招呼，像是忘記了他們還打過架，“喲，假期也不松懈呀？”

舒夏沒說話，繼續找高考作文範文，他這塊兒欠缺，得補補。

“你和紀席關系挺好的啊。”他靠著書架，把書合上，“你倆八竿子打不著的，怎麽處出關系來的？”

“你很八卦？”舒夏看到了他手裏的書，高中作文一百篇。

“有點兒，生活無趣嘛，自然得找點兒嘮的。”他笑笑，“找什麽書？”

“你手裏那本。”舒夏往他後面的書架掃一眼，總不能只有一本兒。

“喲，不好意思，就這一本。”他欠揍的樣兒，真他媽手癢。

舒夏沒一定要這本，“那你用吧，畢竟要臨時抱佛腳。”

想要這本只是覺得篇目多，能看挺久的。

他繼續看其他的，書太多，眼花繚亂的，也不按名字排，大小差不多就放一塊兒。

“我怎麽覺得你對我很冷淡呢？”明大爺跟著他，“我對你挺熱情的呢。”

“別擋路。”舒夏看他一眼，“我這人就這樣，對誰都一樣。”

“不一樣吧！”他挪開兩步，十分八卦，“我看你對紀席就不太一樣。”

他恍然猜測：“你不會是因為我把他肋骨打斷了，才對我這麽冷淡吧？”

“因為你太閑，礙眼！”舒夏拿了一本高中作文一百分，雖然只差了一個字，但效果差不多。

“我去，我閑著也能礙你眼了？”明路扶額，“那二中都礙你眼了？”

舒夏沒理他走了，去下一個區，文學著作。

明路跟屁蟲似的黏在後面。

“你到底想說什麽？”舒夏回頭瞅他一眼。

“沒想說什麽，就覺得你學習挺好的，我對學霸有執念。”他無奈的攤手，手裏的書不見了。

“……我對你沒興趣。”舒夏進了文學區，有英文，也有中文。

“不是，臥槽，我也對你沒興趣好吧，就是沒見過這麽牛逼的學霸，看看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有什麽不一樣。”他炸毛似的。

“哦，那你見識真淺薄！”舒夏說。

他選了幾本英文和中文，抱著往登記處走。

“我現在知道你和紀席那小子為什麽這麽合得來了，就是一掛的，嘴欠！”他說。

見舒夏一本正經的看著店員記錄，他靠著臺子，掃了兩眼，“喲，學霸真不一樣哈！看的書都不是一個層次的。”

“你話真多！”舒夏側頭說。

“謝謝，我爸常說在外邊兒混的，就得能說會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頗為自豪，笑得像爛菊花。

“……”舒夏接過書本塞進包裏，朝店員說：“謝謝！”

“哎，你這行頭感覺和紀席越來越像了，你倆不會關系好到連發型，穿著都要一樣吧？”

舒夏咯噔一下，面色正經，“話真多！”

“謝謝！”

臉皮真厚！

“你跟著我幹嘛？”都出來一大截了，不說都不行了。

“沒跟，我家住這邊。”明路手揣兜裏，用下巴指指前面。

舒夏換個方向，見人還跟著，火大的問：“你他媽有病是吧？”

“嘖，怎麽罵人呢？我家走這邊也可以回去。”他無辜的說，還走兩步跑他前面去。

“沒跟，我家真走這邊。”他說著揚長而去。

操！

舒夏轉身換條路。

知道紀席為什麽會和他合不來了，丫欠抽的。

他掏出手機給紀席發信息，今天可以陪他吃晚飯。

紀學霸：在哪兒，來接你。

舒夏往四周看了一眼：觀園路，昆華眼鏡店對面。

紀學霸：跑這麽遠？等會兒，大概十五分鐘。

舒夏：嗯。

他找了個顆樹靠著，正對路口，紀席來的時候能一眼就看到。

要過年了，店鋪都在打折，扯著橫幅，放著喇叭，甩賣，大甩賣……全場五折……人來人往的。

樹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上了燈籠，紅彤彤的，像個大蘋果似的，還有字兒，新年快樂。

快樂個屁！

他突然爆粗口，眼不見心不煩的盯著路邊的圓石墩，排了一排，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一二三四五……

正著數完倒著數，不知道多少遍。

數著數著就哼起歌來。

黑夜裏的光，明明滅滅，你的眼眸，碎滿星光……

你腳步聲裏悄悄點亮星光……

調子和上次不同了，他又重新哼。

風雨裏的窗，瀝瀝遙遙，飄搖的帆，向岸而靠……

你腳步聲裏悄悄點亮星光……

……

“滴滴！”熟悉的車聲，熟悉的人聲，“嗨，發什麽呆呢？”

舒夏擡起頭，是紀席那張笑臉，肆意又溫暖，撐在車頭看著他，他笑了笑，把剩下的哼完：當我睜眼，你就在我的身旁。

“這麽快？”他爬上後座，抱著紀席的腰。

“抄近路。”紀席調個頭，“工作找到了？”

“嗯，在超市，朝八晚七。”舒夏說，“要送貨，得騎車，我技術可能不行。”

“你技術哪兒不行了？我教出來的還有不行的？”紀席大言不慚，“沒事兒，實在不行了，我幫你送。”

“你閑啊？”舒夏笑著拍他肩膀。

“不就是閑嗎？”他說，“去哪兒？現在吃飯還早。”

下午三點左右，早不早，晚不晚的。

舒夏說：“去菜市場吧，晚上犒勞你。”

“喲，我今天怎麽對你好了？”紀席換個方向，往菜市場去，“受寵若驚。”

“慶祝我找到工作行不行？”舒夏說。

紀席：“行，你說什麽都行。”

菜市場人滿為患，舒夏頓覺決策錯誤。

紀席轉了半天才找到位子停車，轉著鑰匙往舒夏那兒走，人太多，舒夏直接在進口處就下來了。

“你包裏背了什麽？”紀席指一下他的背包，“鼓鼓的。”

“書，圖書館借的。”舒夏擠開人群往裏走。

“又看完了？你不是前幾天才借了幾本嗎？”紀席跟著他進去。

舒夏回：“早看完了，那幾天又沒工作，除了學習還能幹嘛？”

“厲害！”紀席拉他一把躲開推車，“今天我來買單，獎勵你的，我家超牛逼的學霸！”

舒夏回頭瞅他一眼，“你以為我要付錢？各司其職懂不懂，我做飯洗碗還得買菜，不成家庭婦女了嗎？”

“什麽家庭婦女？是家庭煮夫。”紀席笑著拍他腦袋，“沒文化。”

“你個……”罵學渣習慣了，差點兒脫開而出，舒夏咽下去，“你想吃什麽？”

“想罵我學渣？”紀席笑得花枝亂顫，“完了，學霸詞窮了，連罵人都不會，還不承認自己沒文化。”

“你到底想吃什麽？”舒夏咬牙切齒。

他會罵人，但那些話怎麽能拿來罵紀席。

“肉。”

“……”

“當我沒問。”舒夏嘴裏嫌棄，眼睛倒是盯著各種肉看。

紀席跟在他後面，快擠成面餅了也不心煩，還覺得挺好的。

他再一次見識舒夏的砍價神功，什麽都要砍一刀，以前他還覺得挺丟臉的，這會兒倒是覺得挺有趣，偶爾還能幫著說一嘴。

“老板，謝了，生意興隆啊！”舒夏笑著問候一聲，提著砍價沒成功，老板送了一包調料的魚出去。

“噗，還生意興隆，老板遇到你啊！”紀席感嘆一句，“賠本兒的買賣。”

“有這麽誇張嗎？只是賺少點而已，你以為他傻的？”舒夏說著又往海鮮店走。

“老板，蝦怎麽賣？”

“六十一斤。”

“能便宜點嗎？”

“……”

舒夏買菜原則：貨比三家，瘋狂砍價。

不管能不能砍，一來就砍。

紀席提著東西跟在他後面，有趣又好笑。

“叔，雞肉怎麽賣的？”

“是你啊，你不用砍了，上次的價，我今天忙，不想聽你砍價。”

“謝謝叔！”

臥槽！

紀席忍著不笑，跟著舒夏繼續買。

菜市場大部分人都認識舒夏，特別是賣蔬菜的。

都不用怎麽開口，人家老板就開口：“別砍了，年關忙，上次怎麽算的就怎麽來。”

舒夏下意識的找找梅婷，轉完了也沒看到人，可能早就回去了。

他們出來的時候手裏大包小包提了很多。

“等一下，我去買點餃子皮，早上我上班沒時間給你做飯，包點餃子放冰箱你自己煮。”舒夏把菜放他腳邊又跑回去。

紀席都來不及回人就鉆進人潮裏了，他看著舒夏去的方向，笑了笑。

他家的學霸啊！

眼睛微微酸澀，這麽好的人居然被他遇到了，真他媽牛逼，紀席你是好樣的！

明天就上班了。

總得找點兒有意義的事兒慶祝一下，他找了個靠墻的位子，把菜放地上堆著，掏出手機。

唱歌，不太好。

泡吧，帶壞他家學霸，不行。

大餐，他看了看腳下的菜，肉很多，這才是大餐，學霸做的大餐。

看電影？

情侶約會必備。

他點開查看最近的電影，有幾部情侶電影，不過他和舒夏情況特殊，這種男女電影看多了他要喜歡女生了怎麽辦？

這麽好的學霸，他還是藏著點兒。

他選了《太空救援》，嗯，充滿英雄主義色彩，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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