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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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院還是上次那家,主要是這兒就只有一家。

“要不要爆米花?”紀席靠著吧臺,“奶茶?”

選項很多,但是他們才吃完飯出來,還在嗓子眼兒堵著呢!

“我不吃也不喝,你買你自己的。”舒夏坐在臨時休息區,等著電影開場。

“行吧。”紀席看著上方的牌子,“一杯橙子鮮榨,再來盒綠箭。”

舒夏第一次認真打量電影院,第一次來的時候匆匆忙忙的,一堆人,他都是跟著紀席走,走到哪兒也不清楚。

挺高大上的,和小縣城的氣質格格不入,電玩區,兒童樂園,很多飲品店,玩具店,人也多。

到處是橫幅和電子廣告語,打折,辦卡,還有新年的必備品,燈籠。

整個一喜迎新年的氣氛。

“怎麽了?”紀席挨著他坐下。

“快過年了。”舒夏說。

“你……想回家?”紀席遲疑的問。

“你不想回家嗎?”舒夏問,“我第一次快過年了還在外面晃,在哪兒過都不知道,有點兒……不習慣。”

“我對過年沒什麽期待的。”他拆開綠箭,遞給舒夏一片,“你想在哪兒過都可以,想去哪兒就去那兒,別糾結這麽多。”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多愁善感的?”舒夏問。

“嗯,有點兒。”紀席笑著說,“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像個憂郁的……少年。”

“不是氣勢洶洶的打架嗎?怎麽還憂郁了?”舒夏驚訝,他們第一次不就是在後門巷子口打架認識的嗎?

“不是那次,我第一次見你,不是打架,是問路,你看也沒看我一眼。”紀席說著笑起來,“憂郁中帶著酷酷的冷漠。”

“啊?”舒夏問,“什麽時候?”

“高一下期開學的前幾天,在一個……形容不出來,凱源酒店旁邊,有家童裝店,在那兒見到的,還向你問吃飯的地兒。”紀席看著他輕笑一聲,“感覺我們像是因飯結緣的,第一次見面問在哪兒吃飯,後來你就給我煮了一碗面,今天晚上又犒勞我一頓。”

“紅色羽絨服?帶著口罩?頭發……”舒夏形容不出來什麽發色。

“奶奶灰。”紀席幫他說。

“外地人?”舒夏問。

“嗯,現在不是外地人了,是內地人。”紀席笑著說。

“我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紅衣,口罩,臉都沒看清,聲音挺好聽的,就是一股子輕狂和肆意的感覺。”舒夏說著笑了起來,“當時我就是隨便一指,亂說的。”

“可是我找到了。”紀席反應過來,“臥槽,你居然隨便亂指路,要是我走錯了怎麽辦?”

“我人生地不熟的,就看你像個好人,鼓起勇氣問問,你卻這樣對我,你他媽……真厲害!”他嘆口氣,“幸好我不是路癡,不然你現在去哪兒找個這麽好的男朋友。”

“對不起啊,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做一大桌子菜接待你。”舒夏笑著說,他當時就覺得這人刺兒,張揚,很煩,就隨後一說而已。

“算了,現在也不晚,以後有的是機會。”紀席拿他沒辦法,日後有機會慢慢清算。

“幸好找到一家面館,不然我就打算買票走人了。”紀席往後撐著,看著舒夏的後腦勺,“那樣我們就錯過了。”

舒夏抿嘴道:“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紀席拍拍他的肩膀,“以後別亂指路了,指錯了就沒男朋友了。”

“怎麽會?總會遇到的。”舒夏笑著說,“說不定我考上大學就和你一個學校,一個城市呢!”

“那我們就真的錯過了,要是不來這兒,我就出國了。”紀席看看時間,“時間到了,我們進去吧!”

舒夏楞楞的跟著。

出國對他來說是個遙不可及想都沒想過的詞兒,因為太遙遠,就算偶爾看到這兩個字也沒什麽感覺,現在卻卡在心口。

太遙遠了。

出國,這個詞,他現在才真正的意識到離他有多遙遠。

紀席出國了,那他們大概不會相識,就算幾十年後在街上擦肩而過,轉身就忘記了。

他心裏一緊,看著前面的人,“紀席,你以後會出國嗎?”

紀席側頭看著他笑意盈盈:“不會,來這兒了,就不會出國。”

“我們還可以一起考大學?”他問。

“當然,一起考,考哪兒都行。”紀席轉身,承諾道:“你別擔心,我們已經遇到了,以後也會一直走下去的。”

他搭著舒夏的肩:“別怕,有我呢!”

“不騙人?”他問。

“嗯,不騙人。”紀席說。

“好。”

電影已經開始了。

紀席選了倒數第二排,三D電影,太空探索,特效酷炫,演技也好,特別是太空救援那一幕,感人肺腑。

前幾排都有人悄悄抹眼淚了。

舒夏沒心情看,盯著屏幕發呆。

紀席把吸管塞他嘴裏也沒有反應,嘴裏的口香糖都嚼了快倆小時了。

“唉,說你多愁善感你還真上道。”紀席揉揉他腦袋低聲道:“都答應你了,幹嘛悶悶不樂的。”

“你不後悔嗎?來這個地方,條件這麽差,學校也差,明明可以有大好的前途。”舒夏取下眼鏡,抽張紙把口香糖包起來,吸了一口橙汁。

“前途好不好是我說了算,舒夏,每個人的選擇不同,你也別為我委屈不值什麽的,這是我的自己的選擇。”紀席看著他,“你懂我的意思嗎?”

“嗯。懂,就是……算了。”舒夏看著熒幕上男女主深情相擁,“我只是怕連累你,那我罪過就大了。”

“這話我不想再聽第二次。”紀席靠過去低聲細語,“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也別有負擔,我待這兒我高興。”

“好。”舒夏悶聲道。

陸陸續續的散場,他們成了最後的人。

紀席牽著他的手走下臺階,有阿姨進來打掃,他沒有松開手,一直牽著。

看到又何妨,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喜歡彼此的情侶。

“紀席,今年,我們一起過年吧!”

走出電影院的時候,舒夏拉拉他的手,笑得很開心。

“好,一起過。”

……

紀席計劃的電影院約會計劃一下子泡湯了,什麽偷吻,什麽牽手,什麽相互餵食……全他媽變了味道!

還差點把人惹哭。

他暗自把看電影這項約會必備項目挪到最後去,還不如去兜風呢!

不過冬天太冷了。

打籃球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默默的思考還有什麽是舒夏會喜歡的,他這人什麽都將就,目前只知道不愛吃肉,愛學習,還有點兒敏感,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

看著越來越陌生的地方,他回過神來,拉住舒夏,“這是哪兒?”

“游樂場。”舒夏說。

借著昏暗的隔了十多米的燈光,紀席楞是沒看出來這是個游樂場,廢棄場還差不多。

那種堆著一堆輪胎,鋼鐵的廢棄場。

“你確定這是游樂場?”紀席打量一下周圍,黑漆漆的,有點兒瘆人。

“嗯,以前的游樂場,是以前的煤廠老板建的,還沒建完就出事了,就成了廢棄場。”舒夏拉開鐵絲網,從一個半人高的洞鉆進去。

紀席跟著進去,真是廢棄場。

到處是垃圾,鐵皮,輪胎,一股子鐵銹味兒。

“大晚上的,怎麽來這兒?”紀席問。

裏面沒有燈光,舒夏打開手機電筒,腳下是一條長滿雜草的小道,紀席抓著他的手,走得踉蹌。

“有個東西,想給你看。”舒夏踢開腳邊的易拉罐。

紀席咽咽口水:“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大晚上的也不怕撞鬼。”

“不是有你嗎?”舒夏回頭看他,“再說我們兩個人呢,就算有鬼也不怕。”

紀席把嗓子眼兒的話咽下去,他其實也怕鬼,特別是這種廢棄場,以前看新聞就有個案子,殺人犯把人殺了就丟廢棄場裏,腐爛生蛆,這個廢棄場越看越像電視裏的。

“我小時候最愛待的地方就是這兒,沒人打擾。”舒夏抓緊紀席的手,“小心腳下,這裏的鐵皮釘子有點兒多,別踩到了。”

嚇得紀席把手機電筒也打開,晃了一眼,還真有,生銹的釘子尖尖的,一半卡在木塊裏,一半像刺兒似的立著。

“你什麽愛好啊?這麽偏僻的地方都被你找到了。”紀席走得小心翼翼,就怕刺進腳底板,想想就痛。

“那時候不偏僻,廢棄之後才沒人來了。”舒夏說,“初中的時候,他老打人,我又打不過,只能跑這兒躲著了。”

紀席楞了一下才知道舒夏口中的“他”應該是他爸。

“為什麽打你?”紀席悶聲問,這麽優秀的學霸,竟然舍得打。

“可能是丟了工作煩悶,喝了酒脾氣不好,再加上那段時間學習不好,上課愛睡覺,請了幾次家長,就被打了,一回生二回熟的,打上癮了。”舒夏帶著他轉了一個彎兒:“那時候我才一米五多點兒,打不過他,就只能躲了。”

眼前是一個廢舊的滑梯,已經褪色了,淡淡的紅色,紀席才相信這裏真的是個游樂場。

“你學習不是一直很好嗎?你家墻上的獎狀,一整墻呢!”紀席不可思議看著他,“你學習不好,那別人連學渣都不算了,算智障吧?”

“噗,你沒看到我六年級下期和初一第一學期的獎狀很少嗎?”舒夏停下腳步,笑著說:“那段時間不在狀態,說是叛逆期也不像,反正就是沒心思學習。”

“就這兒?”紀席指指周圍,黑漆漆的,哪兒有什麽可以看的東西。

“嗯,這個滑梯,是我最喜歡的。”舒夏指著前面看不清的地方,“那邊還有海盜船,不過沒用了,全被砸壞了,只剩這個還能玩兒。”

“你大半夜的帶我來看滑梯?”紀席一言難盡,“你想玩兒的話,我們找時間去游樂園玩兒,這兒也太寒磣了。”

舒夏無奈的看著他,“你覺得我還會玩兒這麽幼稚的東西?”

他爬山滑梯,滑下去,不見了人影。

紀席跟著爬上去,見他在下面東看西看,“你找什麽呢?”

“噓!”舒夏把手指抵在唇上。

紀席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模樣,有些驚奇,這樣的舒夏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兒,偷藏了好吃的東西,眼睛彎彎的告訴夥伴,悄悄的,別動。

“你幹嘛?”他輕笑一聲,“偷偷摸摸的。”

舒夏吹個口哨,楞得紀席呆在原地,他還沒來得及滑下去,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嚇得他一緊,急忙抓著滑梯扶手:“什麽玩意兒?”

“喏,這個。”舒夏指著前面的小玩意兒,眉眼彎彎。

紀席順著看去:“臥槽,這是貓還是狗,還是老鼠?”

圓滾滾的眼睛,在燈光下發光,小小的腦袋圓不隆冬的看著人,這啥玩意兒啊?

像貓,像狗,像老鼠,像松鼠,組合成的四不像,棕黃色的,小小的一只,竟然不怕人!

“你文盲啊?這是黃鼬,可愛吧?”舒夏笑瞇瞇的看著他。

“黃鼠狼?”紀席滑下去,那小東西立馬跑了,“靠,你什麽興趣啊?這個玩意兒……不是野生動物嗎?”

“我又沒家養,是野生的啊!”舒夏再吹口哨,那個小東西從滑梯下面的洞裏鉆出來,蠢兮兮的看著人。

見到紀席這個陌生人還往舒夏那邊挪過去。

“臥槽,你養的?”紀席指著問,“這個東西人能養嗎?”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他只想到了這個。

“不知道,我撿到它的時候還小呢,比剛出生的小貓還小,可憐巴巴的,餵了兩口面包,後來慢慢長大,就認識我了。”舒夏戳戳它的腦袋,那小玩意兒也不怕人,隨他逗弄。

“這個……你養了幾年?”紀席挨著他坐下,不敢伸手去摸,他對有毛的動物無感,能不碰就不碰。

“初一的時候撿到的,四年多了。”舒夏從衣服兜裏拿出一塊小面包,撕開餵給它。

“我去,你還帶了吃的,都長這麽大了,它都不跑嗎?”野生動物怎麽能和人建立感情?還是黃鼠狼!不安好心的黃鼠狼!

“竟然還吃面包,臥槽,不會拉肚子嗎?”紀席問。

“呃……不會吧,我每次都這樣餵的,你看,它也喜歡吃。”舒夏指著它說,是挺喜歡的,一個小面包幾口就下肚了。

紀席嘴角抽搐,“你經常來餵?我怎麽都沒發現?”

在一起這麽久了,居然不知道男朋友在外面養了小玩意兒,真失敗!

“沒有,它只有冬天的時候會來這兒,我今天來只是順便看看。”舒夏拍拍它的腦袋,小東西真對得起它的名號,不安好心,吃了就縮洞裏去了。

紀席跟著去看。

在滑梯的下面有個拳頭大的洞,黑漆漆的,舒夏阻止他拿手機去照,“別照它,它膽子小,怕人,以後就不來這個洞了。”

臥槽!膽子小還出來吃了個面包!

“那你幹嘛不把它帶回去養?”紀席坐回來,把手機電筒關了。

“我哪兒有空養他啊?再說它都長大了,也不需要我來養了。”舒夏說,“它有自己的生活環境,帶回去養死了怎麽辦?”

“你這……感覺話裏有話,你不會暗喻什麽吧?”紀席奇怪的問。

“沒有,你想多了,今天是來看另一個東西的。”舒夏爬起來拍拍灰塵,往游樂場裏面走。

“不會又是奇奇怪怪的東西吧?”紀席跟上去,牽著他的手,“你這愛好怎麽這麽奇怪?”

“哪兒奇怪了?不就一只小動物而已,我又沒帶回去,這個不是小動物。”舒夏回握,帶著他進去一塊荒地,全是雜草。

有個秋千,廢了,繩子斷了一邊。

紅紅綠綠的破玩具灑落埋在雜草裏,紀席跟著舒夏轉了幾圈,“哎,你真是帶我來看東西的?”

“真的,只是太久了,我忘記在哪兒了。”舒夏踢開玩具碎片,找了一塊尖角的鐵鍬,找了幾圈也沒找到埋哪兒去了。

“什麽東西?”紀席幫著看了看四周,亂糟糟的草和玩具碎片,哪兒有什麽可以看的東西。

“信,寫給你的。”舒夏說。

“啊?”紀席驚訝的看著他,他們才認識半個學期,還寫信?

“那個,寫給未來一半的。”他不好意思的輕咳兩聲,埋頭繼續找。

“臥槽,你……還挺有遠見!那你寫了什麽?”紀席問。

舒夏搖頭,“記不得了,有封信,還有幾樣小東西,我記得就埋這兒的,怎麽找不到了?”

“怎麽突然想給我?”紀席拉住他,按住他的肩膀,“說說?”

“看電影的還時候突然想到了。”舒夏不好意思的眼神閃躲,不敢看他的臉。

“你幾歲寫的?”紀席問。

“初二吧,老師讓寫給未來的自己,我就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埋了一封。”舒夏說。

紀席輕笑一聲,“你這麽早熟?小小年紀就開始幻想未來的另一半?”

“沒有,就隨便亂寫的。”舒夏掙開他的手,埋著頭繼續找。

“那你幻想的另一半長什麽樣,是男是女?”紀席問。

“啊?”舒夏想了半天,“沒想過,就是寫的另一半,沒想過長什麽樣。”

“嘖嘖,原來你是這樣的學霸!”紀席搖頭輕笑,“你想想當時埋的時候有什麽標志性的東西。”

“就這個秋千。”舒夏指指背後破破爛爛的勉強能看清的秋千。

“夏哥,範圍太大了,能想起來嗎?”紀席嘆口氣,把他拉入懷裏,輕聲道:“好了,已經很晚了,你忘了你要上班嗎?”

“可是……我想看看寫了什麽,還有玩具,是我忍痛埋的。”舒夏不甘心,當時怎麽記的呢?

“我們時間還很多,慢慢想,回去了,你不冷嗎?”紀席打開手機看一眼,晚上十一點半了。

他把手機拿給舒夏看,“看看時間,下次再來行不?”

舒夏無奈的點點頭。

路過滑梯的時候,舒夏一聲口哨,那個圓滾滾的玩意兒就跑出來了,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可憐又可愛。

“你要摸一下嗎?”舒夏擡頭望紀席。

“咳咳,不了,它還不認識我呢,別嚇著了。”紀席把手揣兜裏,捏捏手指。

“好吧,那我們走吧,等我有空再來挖,明明記得在那兒的。”

“走吧!”紀席牽著他,慢慢走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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