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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那些說舜鈺矯情的,其實原因在這裏。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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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我作甚?秦硯昭雖是我女婿,如今托大,我哪入得他法眼,整日裏愛搭不理,陽奉陰違,倒是與徐炳永往來甚密,打得火熱,依我看,此番舉措定是受徐炳永指使而為。”

沈澤棠略沈吟:“制造兵器按六部職責,應由兵部統管,怎會與工部有所牽扯?”

陳延蹙眉道:“制造兵器原是由兵部統管不假,兵部下轄軍器局、兵仗局及火藥局,軍器局設軍器人匠提舉司,內有軍匠千餘名。”

“四月前,兵部尚書夏萬春提折奏疏,防海將兵巡察到商客田玉船隊,從佛郎機(葡萄牙)、高麗及朝鮮運送火銃及兵器至吾朝境內,嚴防之下亦被他逃脫。眾所周知,此三國造的軍器兇猛,現忽有大量軍器湧入,質疑是昊王為叛亂所購自用。”

沈澤棠神情一凝:“既然如此,恰可依謀逆罪發兵征討,大好時機皇帝怎會輕易錯過?”

陳延繼續說:“蹊蹺的是這批軍器入境後,皇帝遣派撫遠大將軍吳彪,率兵鎮守雲南境口,旦得擒獲將直接發兵攻打昊王府。萬事俱備,只欠此股東風。”

“哪想苦等數晝夜,竟未等來這批軍器,也不知到底流向何處,就這般離奇消失不見,皇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弒皇叔,只得撤兵,無功而返。”

沈澤棠頜首:“如此說來,秦侍郎自造兵器,是得皇帝及徐炳永允肯而為。”

“何以見得?”高達心中疑惑又添。

沈澤棠解釋道:“皇帝對這批流失軍器忌憚,定要造出更為精勁的應對,秦侍郎想來必是毛遂自薦,再由徐炳永推舉,皇帝默許,工部才得以參與兵部共同打造軍器。”

他頓了頓:“我原擔憂工部會被徐炳永所統,是以對秦侍郎擢升尚書百般阻之,不曾想他倒另辟蹊徑,工部頹勢難擋。縱觀朝堂上下,工、戶、刑三部已皆由徐炳永把持手中。”

眾人神情肅然,心頭皆沈甸甸地。

徐炳永為官捭闔縱橫數年,性陰沈機警,擅老謀深算,若他效忠國事,大權獨攬,昊王稱帝的進程將艱難許多。

沈澤棠倒笑了笑:“汝等也勿絕望,徐炳永此舉亦是柄雙刃劍,他握之權乃天子皇權,皇帝敏感多猜疑,豈肯皇權旁落,如今只為‘削藩’暫時結盟而已。”

陳延深表讚同:“沈二說的有理,兵部夏尚書效忠皇上毋庸置疑,是以制造軍器還是以兵部主導,工部協作之式推進。怪只怪兵部無能人,讓秦侍郎占得先機。”

“秦侍郎占得先機?”沈澤棠斂起唇角,神情莫測,遂從袖籠裏取出一卷絹紙,攤擱於桌案,他慢慢道:“你們來看。”

“這是甚麽?”徐令等站起圍簇過來,徐藍也走近伸頸細看。

絹紙上用墨筆密密麻麻細描著火炮、火銃、火箭、大小鐵炮甚有戰車等樣式,皆標名稱註明。

眾人忽得神情大變,難掩震驚之色,高達嘴皮子都不利索了:“秦侍郎造兵器的設計圖樣,怎會在你沈二的手裏?”

徐令瞪他一眼:“胡說甚麽,竟連沈二的墨跡都辨不清,顯而易見這是他親手繪的圖樣。”

李光啟腦裏亂糟糟地:“造兵器的設計圖樣……難不成……沈二是你給秦硯昭的?這又是為何?”

沈澤棠默了默,開口道:“我曾在兩江巡察時,偶遇過田玉,他將畫有佛郎機所造火器樣式的冊子,贈予我一本,平日裏閑來無事,我會邊看邊琢磨,怎樣改進能使得將兵用來更順手,且火器更威猛。”

第肆肆伍章 宏圖志

沈澤棠看著絹紙中標千子銃的樣式圖,沈聲道:“佛郎機所造的千子銃,火門置於銃柄末端,用以塞填火藥。我見其暴露空氣,便在火門處嵌四方薄銅片,一方固定,一方活動,自謂火門蓋,謹防風雨季時火藥散落或潮濕,不過是個人心思。秦侍郎昨日呈堂千子銃,竟與我不謀而合。”

“再說那火藥,佛郎機所制火藥顆粒粗大凝團,需用指腹按壓揉碎得用,我將其配方新添水銀、鐵砂等,使藥末能研磨出細粉如塵,並淬之以毒。細觀秦侍郎所制火藥,並無二異。”

他繼續說:“此樣式圖乃吾巡察兩江閑暇手繪而成,便是近身謀士及侍衛都不曾知曉,秦硯昭想得此圖,一如登天而難,是以推斷,那批火器為他自造毋庸置疑。只是諸事太多巧合,反令人心存蹊蹺,若無陰謀,那便是天賜……”

沈澤棠忽然頓住,他的神情漸起端嚴,眸瞳中閃過一抹不敢置信,緩步至窗前,望著外頭幾棵蕭蕭梧桐,若有所思。

“沈二,你可是發現甚麽?”陳延忍不住問,沈二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難得見他變了臉色。

沈澤棠默稍頃,終還是搖頭,他看向徐藍,溫和問:“我有一緊要事需元稹幫協,不知你可甘願?”

“老師盡管說來就是。”徐藍起身作揖回話。

沈澤棠遂正色道:“你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常在兵部來往走動,無論你用何種計謀,我需得到秦硯昭所繪火器圖,且每日需知兵部軍器局打造兵器的進度、數目及存備何處,事關緊要,你需謹慎行事,否則後果不堪。”

他其實並不想讓徐藍涉險,至少不是現在。

可如今朝堂風雲詭譎,皇帝黃雀在後,徐炳永大權獨攬,雖不至血雨腥風,卻也難逃波及。

他們這些重臣更須韜光養晦、玉韞珠藏,靜待天時地利人合。

是以,是到這幾苦心教誨的學生發揮其用,施展抱負的時候,願他們能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一起助昊王成天下大統。

……

“老師放心!元稹定不負您期望。”徐藍一臉桀驁,滿懷激瀚浩蕩。

他早從父親口中,知曉自己肩負之使命。

他的命途註定是不平凡的,並無太多時辰能容他情難自拔。

前程荊棘滿布,幸好心底烙印的嬌俏容顏,會伴他度過將至的嚴寒隆冬,此生就這樣罷!

高達拍下徐令的肩膀,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吾等俱老去矣。”

徐令淡然不語,望著徐藍覆歸原座,持武將之姿,腰背挺直,面容鮮烈,他此時的情緒實難形容。

陳延冥思片刻,問沈澤棠:“昨常朝之上,徐炳永意指昊王叛亂,皇帝征良策,舉薦秦侍郎,合著是他三人在做戲?一為試探吾等反應,二為秦侍郎鋪路?”

沈澤棠頜首:“陳旺生死的冤枉。”

陳延突然很口渴,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陳旺生與他有些血脈遠親,原想挺身而出把他保下,卻被沈二一個眼神給逼退。

現想來暗責自己遲鈍,他乃吾朝開國元老,獲封英國公,可那又如何,皇帝連自己皇叔都能狠心鏟除,更況是他們。

心底泛起寒涼,他朝李光啟看去:“你那女婿如今傍上徐炳永,狼子野心昭顯,只怕往後連你都容不得,早日劃清界限為宜。”

“我豈不知……”李光啟欲言又止,終嘆息一聲。

……直至黃昏染花窗,半庭新月生,眾人才聊談結束。

……

馬車搖搖晃晃行在鬧市街頭。

沈二爺有些疲倦,他攬著田姜的腰肢,垂首倚靠在她柔肩上,闔眼休憩。

田姜初始羞於這般親密,恐被跟隨的侍衛不慎瞧去,過半刻後她才漸自然。

沈二爺身上散著淡淡的龍涎香,鼻唇氣息在她耳畔輕淺有聲。

心底柔軟又平靜,好似很久以前,他們就曾這樣相伴著度過春秋日夜。

田姜擡手摸摸沈二爺的臉頰,說來奇妙,他們已結成夫婦,歷過那般親密無隙的歡愛,卻沒有敢多碰他一下。

沈二爺總摸她的臉兒,似乎很喜歡的樣子,她觸著他下頜的硬茬,刺得手心癢癢的,不禁“噗哧”笑了。

沈二爺唇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

田姜急忙縮回手,靜等他醒轉來,稍刻後卻沒動靜,側頭睇他依舊還困著哩,暗呼口氣兒,卻也不敢再放肆,這時馬車忽然停將下來。

她好奇的掀起簾子,原來是路過嬉春樓,正逢散戲場子,樓上樓下的聽客接踵而出,縱橫魚貫擋了前路,卻也不管不顧,只一徑三倆談笑哼吟著,滿臉意猶未盡。

她忽然看見一對男女被侍衛簇擁著,自檐楣懸鎏金“嬉春樓”大匾下跨檻而出,那女子十分好看,烏鴉鴉發戴雲髻兒,插著銜串珠鳳頭簪,鬢邊簪朵嬌鮮紅菊,臉兒描的精致,粉妝玉琢的,穿柿子金妝花緞子鬥篷,粉藍面繡鴛鴦鞋兒,在白綾錦綢裙邊若隱若現,她歪著頭看身邊的男子,巧笑嫣然。

田姜盯那男子看,離得遠只見一半側顏,待走得近些,又恰正過臉來,但見他面容俊朗,烏眸挺鼻,唇線涼薄,穿石青團花杭綢直裰,襯得身型清梧修長,他扶著那女子腰肢送上馬車,也並不急著走,只顧立在車前俯首同她說話。

似察覺有人在打量他,倏得朝田姜這邊看來,眼神陰鷙又犀利,一抹笑容驀然凝固在嘴邊。

看戲的人總算松疏讓出街道來,馬車由緩至快的朝前駛行。

田姜蕩下簾子,心怦怦跳個不停,忒是奇怪,她忘了所有人,怎會單單將秦硯昭記得刻骨呢。

那女子聽得有人喚她王美兒,並不是他娶的那位夫人,是新納的妾室麽?!

這樣的想法也就一念而過,僅此而已。

“秦三爺在看甚麽?”王美兒原問他晚間可去她那裏歇宿,卻遲遲不得話兒,擡眼見他眸光濃重凝在某處,忍不住探出頭也隨望去。

路兩邊,賣戲服及琵琶月琴等樂器的通樂坊有七間門面,恒享號錢莊門前站三四紈絝少年郎,餘下的皆是各種酒肆吃店,生意忒好,坐滿了看戲散場出來的人兒。

第肆肆陸章 秋雨夜

街心處有一輛木施烏油輪塗膏的馬車,外圍子是深藍厚呢洋縐滾條,鑲滿烏銀金錢制的花件,青篷頂沿一圈鎏金穗子,隨軲轆輪轉而搖擺蕩垂,王美兒眼羨,緊盯笑道:“那是沈閣老的坐車,你瞧掛的是並蒂蓮鴛鴦大紅簾子,他才娶妻室,瞧哪哪都透出一股子喜慶……”

她話沒說完呢,只覺人影一閃,收回視線,秦硯昭面色郁沈,一言不發,輒身直朝自個乘轎而去。

王美兒抿嘴笑笑,又朝遠去的馬車望一眼,這才交待把車門的侍從回教坊司,遂落下簾子。

……

待回至棲桐院,沈二爺去了書房,田姜由翠梅服侍洗漱後,歪在床上看書。

不知何時天色變了,雨水滴滴霏霏敲打梧桐葉兒,從窗欞透進一縷晚風來,更覺滿室寂生涼,猩猩紅氈簾輕響,一只花貍貓順著縫兒鉆了進來,抖擻沾毛雨星,再躬腿撐爪,伸個懶腰兒,踱至床沿邊喵嗚,欲往上跳。

“我的祖宗,你這一身的濕……”翠香急忙俯身拿棉巾替它擦拭,那貓兒喉嚨呼嚕呼嚕的,卻也任由著擺弄。

翠梅及采蓉坐在桌前傍燈做針黹,田姜命她們把綠鸚鵡架從廊上摘下來,另掛在耳房裏避風雨,采蓉起身去了,過會笑呵呵縮著肩跑進來,說道:“那綠鸚鵡實在精怪,早不知躲哪裏去,幾個屋子查過皆不見影兒。”

吳嬤嬤端碗燕窩粥入房,恰聽得忙說:“鬼鬼祟祟跟在沈指揮使後頭,瞧著方向是去了二老爺的書房。”

田姜倒無所謂,只要不被貓兒吃了就好,她放下書,接過燕窩粥,用調羹劃著熱氣,想起甚麽,擡眼問她:“我怎沒見著鶯歌?她現在何處?”

吳嬤嬤回話道:“聽三夫人身邊玫雲提起,今早鶯歌嫂子去問她討賣身契,原因兒一是鶯歌年紀擺著,二呢家裏日子今年好過了,不忍得小姑子在此受苦……”

她頓了頓:“是拿著二老爺親筆信去的,玫雲也不好勸,只得給她賣身契打發走了。”

田姜“嗯”一聲,垂頸小口吃燕窩粥,倒是翠香笑問:“這事兒怎還麻煩二老爺,該知會夫人才是。”

吳嬤嬤小心翼翼道:“鶯歌是二老爺近身丫鬟,伺候著也有數年,或許說話更隨意些……”

田姜默少頃,忽而又問她:“你是這裏老人,想必諸事都清楚,也毋庸瞞我,這鶯歌可是二爺的屋裏人?”

吳嬤嬤支支吾吾地,想想笑道:“這事夫人還是親自問二老爺罷,老奴若是誤傳了話,便是罪該萬死了。”

田姜瞟眼看她會兒,看得她低下頭去,才道:“不過隨口問句而已,我並不放心上,吳嬤嬤言行謹慎,倒不能說是壞事,卻也令人難親近。”

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吳嬤嬤卻聽得心驚肉跳,勉力陪笑欲辯解,卻見夫人將空碗兒遞來,她連忙接過,又有采蓉捧來茶水伺候漱口,再不便杵在這裏,只得惴惴先去不提。

……

崔氏獨自捧著小手爐,冷清清立在廊下,天色如潑墨,雨絲斜斜密密織成網兒,鎖著不讓人來。

玫雲由外推半邊院門而入,恰見有人提著盞紅籠照路,有人撐著青布大傘,傘下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一晃就過去了。

她問走近的丫鬟:“方才路過的可是二爺?”

玫雲頜首稟道:“是二老爺從書房出來,要回棲桐院歇息。”

“已這般夜深人靜了……”崔氏語帶戲謔:“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倒舍得讓那小妖精獨自守空房。”

小妖精……玫雲怔了怔,待反應過來,也不知該說甚麽,只抿緊嘴默不吭聲。

崔氏睇她一眼問:“老爺可有書信捎來?”

玫雲搖搖頭,低聲說:“在門房那查遍幾回,今確實沒有了,待明日我再去看。”

崔氏撇嘴冷笑不語,恰有個婆子打著傘叩著院門,卻不敢冒失進來,玫雲看得不清,提起燈兒照也只是個模糊影子,遂大聲問:“是哪個房的?這般晚來尋奶奶若無緊要事,明再來稟話罷。”

那婆子道:“是雁姐兒同溪哥兒院裏的管事柳嬤嬤。”

“怎就你一個來?雁姐兒同溪哥兒呢?奶奶等了這許久。”玫雲奇怪的問。

那婆子嗓音含著忐忑:“原是由奶娘領著來請安的,哪曉得園裏天雨路滑,兼滿地被風吹斷的亂枝,不慎絆了一跤……”

“可有摔著磕著哪裏,請大夫了沒?”玫雲急問,崔氏的臉色驀得沈下來。

那婆子連忙回道:“恰二老爺經過及時接著,並未摔磕哪裏,就是衣裳濕了,恐著涼氣浸骨,便帶回去重換衣裳,又怕奶奶等得焦急,特來通報一聲。”

崔氏滿臉怒意,恨聲道:“不必再帶過來,你去尋王大夫瞧一遍我才心安。今晚衡溪院的丫鬟婆子不允歇息,給我好生守著她姐弟倆,明早再來我這裏領罰。”

那婆子跪著磕過一個頭,顫顫兢兢消失在黑簾雨幕裏。

……

田姜把書看完,準備安寢,聽得簾外翠梅道二老爺回了,話音才落,但見沈澤棠走進來,腰腹間濕了片。

她有些疑惑卻也沒問,只趿鞋下地。

服侍二爺洗漱的綠薔和紅蕓被她遣散,現在鶯歌又去了,她是他的妻,本就該伺候他的。

遂攏攏有些淩散的發髻,走至沈澤棠面前,伸出手自然地替他更衣。

沈澤棠見她穿著豆綠軟絹衫兒,荼白鑲銀絲夾褲,腰間系一條水紅汗巾子,烏油發松松的,更顯出一番嬌媚來。

他握住在胸前忙碌的纖白手指,微笑道:“天氣太涼,穿得這樣單薄,快回被窩裏捂著去,勿要寒著了。”

“可是……”田姜有絲兒遲疑。

沈澤棠松開她:“便是你不在,往日裏我也不慣誰在跟前伺候。”他轉身徑自去了凈房。

田姜回至床上,心不在焉撥著書頁,忽想起沈二爺衣上那片濕,他好似忘帶換洗的衣物……

索性擇了件直裰朝凈房去,才至門前,即見羊油燈的黃暈順著簾縫透出,伴著潑水的淅淅瀝瀝聲。

不知怎地竟有些躊躇不前。



第肆肆柒章 情濃處

“誰在外面?”是沈二爺冷淡的嗓音。

田姜唬了一跳,她的腳步已經放的很輕……忙提著聲說:“幫你拿換洗的衣裳來。”

遂掀條簾縫兒,只夠塞進衣裳的寬度:“呶,給你!”

她聽的潑水聲漸停,走動越來越近,手心一松,是衣裳被接過,喘口氣欲縮回胳臂,哪想得有只含濕帶熱的大掌,精準攥握住她柔白細腕,再微使力兒,田姜“呀”地低呼,便被拽進凈房裏,趔趄著撞上沈二爺結實的胸膛,密布的水珠從他肩膀前兀自往下滾淌。

把她穿的軟絹衣裳都弄濕了。

原想嗔怪兩句,忽瞥見他腹下那一大團兒,青龍盤踞,生龍活虎,飛揚跋扈。

看得莫名骨頭空空發軟,擡首正對上沈二爺飽含興味的雙眼,頰腮頓時如抹濃胭脂:“我先去歇了。”臊著臉甩手要走。

卻被沈二爺箍牢腰肢不放,湊近親啄她泛紅的耳垂,笑問:“好看嗎?”

甚麽好看?田姜怔了怔,待反應過來,頓時又羞又窘,二爺不正經。

“……醜死了。”掙脫不開,心怦怦地,就往他手背咬一口。

瞟過手背清晰的咬印兒,嬌矜的丫頭,賢良裝不下去了,他擡手拔下田姜發上的簪子,任由長發烏雲卷霧般垂散下來。

“你幹嘛解我的發……”田姜吃驚的扭頭看他,拿手急忙要攏。

話音未落,已被沈二爺趁勢托著臀股抱起,她猝不及防,整個腰背直往後仰,哪還顧得發呀,連忙摟緊他頸子,無處安放的腿兒自有主張地夾上他精壯的腰身。

“放我下來。”她神情慌慌地,扭動腰肢朝門邊望去,怕丫鬟突然掀簾子進來。

看透她怕羞的心思,沈二爺繾綣親著她的粉腮:“沒我的傳話,誰敢找死進來。”

窗外風雨交加,窗內水霧緩動彌漫四圍,羊角燈的光芒愈發昏黃朦朧,看著田姜衣襟亂了,紅肚兜皺了,露一痕雪脯輕晃招搖,他的眼神驀得幽暗深沈,忽兒就受不住,將她抱著抵靠在墻面上。

焰熱的氣息纏覆田姜面龐,滿耳都是他渾沈的喘息,腳不著地被他狠托在半空的滋味,實在可怕極了。

使勁捶他的肩膀:“……這是甚麽新花樣,二爺謙謙大儒勿施禽獸之舉。”

沈二爺聽得發笑:“九兒若能想起從前,便知你曉得的花樣,可比我還多。”她春畫可沒少看!

將剝下的荼白鑲銀絲夾褲隨意扔一邊,看她發絲淩亂、星眸亂恍的態實在喜歡,咬含住她一簇濕發:“你這般狐媚……就是禽獸又能怎樣,也是你招惹的。”

她哪裏有、哪裏敢招惹他……簡直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著惱地要張嘴辯駁,卻倏得蹙眉嚶嚀一聲,又脹又痛的難受。

背脊僵直地貼實濕滑的墻面,纖長柔白的雙腿纏著他打顫,眸瞳水汪汪盯著這個折騰她軀殼,吸食她魂魄的男人,若有朝他們必須生離死別……她吃痛的吸氣,俯首咬上他的肩,嬌噓著問:“二爺,我死了你該怎麽辦?”

沈二爺只覺有股子酣暢淋漓的快意,在四肢百骸狂猛流淌,聽得這話他忍不住笑了:“這樣是不會死的。”

至多……欲仙欲死、或死去活來……默稍許,他呼息灼灼,又添了句:“你便是死了……我也隨你去。”

田姜情難自己的弓起身子,那份纏綿意兒似乎化不開了。

……

陸嬤嬤輕叩棲桐院的門兒,沒會聽得“吱扭”一聲,是采蓉來應門,將她迎進院裏在廊下站著。

她收了青布傘,把一匹鵝黃十樣錦遞上,悄悄交待:“這是老太太臨走前命我給二夫人的,瞧這記性倒全忘記,突然想到連忙送來。”她想著問:“二夫人待你如何?可有給你氣受?”

采蓉接過壓低聲回:“相處的短,二夫人待我還好,日子長後卻不知怎樣,心裏總是忐忑。”

“如今這府裏就屬二房最得勢,二夫人受老太太和二老爺的寵,你忠心耿耿好生伺候,想必對你沒錯處。”陸嬤嬤提點她。

采蓉頜首”嗯“了,又道:“娘親稍微等等,二夫人吃晚飯時,有一碟熏腸子未動,我瞧著熏的很香,特意給你留著。”

陸嬤嬤用帕子擦拭身上的雨漬,聽得這話笑了:“我的兒,你最孝順,晚間恰與守門婆子約好吃酒,正愁沒甚麽下酒哩。”

采蓉捧著布匹朝西邊耳房去。

原來這采蓉是陸嬤嬤的女兒,今年十六歲,之前在老太太處當差,只是那處丫鬟們皆是玲瓏剔透心,她並不顯山露水,陸嬤嬤便跟老太太求情,把她許來二夫人身邊伺候,希得在這處前景能更好些……正暗自思忖,忽聽得有些響動,若是尋常倒也罷了,可此時正值夜深人靜時,不註意都難。

她看著是東邊耳房改成的凈房,裏頭昏昏黃黃的,有熱氣化煙從簾縫裏鉆出又散了。

躡手躡腳地捱近,卻也不敢靠得太近,豎起耳仔細凝聽。

窗內有此起彼伏的粗淺喘息,混著女子嚶嚶嬌吟,及男子啞笑誘哄聲。

采蓉拎著油紙包過來,急忙拉著陸嬤嬤衣袖朝外走,嘴裏不滿道:“娘親老不知羞,二老爺警醒的很,被他發現了,可是了不得的事。”嘀咕至門前見她怔怔的,索性推一把:“娘親楞甚麽神,合著我說的話一句沒聽呢。”

陸嬤嬤腳下路滑,又被這麽一推,差點摔絆一跤,幸把神魂收回,拍拍胸脯呼口氣兒:“我的娘哩,二夫人年紀小身子嬌,哪受得住二老爺這樣狠命折騰,便是原來的夢笙夫人,也從沒見他這樣過,待老太太回來,我得說叨說叨。”

“要你多管閑事,他們要好著呢。”采蓉紅著臉把她趕緊推出門去,上了閂。

陸嬤嬤拎著熏腸子穿園過堂,路過大夫人院前時,忽見丫鬟永晴提著小白布袋正要進門,瞧著袋裏鼓鼓囊囊的,遂好奇的喊住她:“這黑燈瞎火的,你從哪裏來,袋裏又是何物?”

那永晴乍聽身後有人聲兒,唬得魂飛魄散,待回頭望,卻是老太太身邊的陸嬤嬤,不敢怠慢,忙笑著道:“夫人明個想熬鍋紅豆粥,盛了給國子監的大少爺送去,他好這口,我去廚房裏翻翻,有雜豆半袋子混著,夫人非要我提回來,她要自個把紅豆從裏頭單獨挑出來。”

作者的話:因為網站發公告說系統故障,重新調整了訂閱,我損失了不少訂閱,又沒處倒苦水,所以想著以後不定章會防盜,一般會半小時左右替換,無奈之舉,望大家包涵。

第肆肆捌章 情有隙

陸嬤嬤讓永晴解了白布袋,俯身掬了滿掌雜豆,借著門前紅籠覷眼看,裏頭有綠豆、紅豆、蕓豆、起實、花生雜著黃米,不由問:“各種這麽多豆子,要挑揀到何年馬月去?”

永晴邊束緊袋口邊笑道:“夫人說了,少爺不在跟前,夜雨久長打得屋檐嘀嗒作響,她聽得愈發困不著,挑豆子倒能打發些時光。”語畢即告辭,轉身進檻裏去了。

看著院門“嘎吱”闔緊,陸嬤嬤略站了站,抹去一臉水漬。

想著二房裏嬌吟沈喘的響動,那般撞撞弄弄的,不曉得要恩愛到甚麽時候。

可你再瞧這邊,一聲孤雁、一庭秋雨、一室殘燈,更一涼婦,獨自聽著紅豆滾溜落碗。

自嫁進來沈府,大老爺常年在外頭打仗,沒幾日能在一起,那倒也罷,至少還有個盼頭,誰能想才不過幾年,就成了孀閨婦,落下一輩子的孤零寂寞,苦守著稚兒漫漫度日。

膏粱錦繡又能如何?怎比得過繡帳鴛衾滿榻春。

陸嬤嬤嘆口氣兒,撐起青布油傘繼續朝前走,不一會兒,即消失在萋迷的夜色裏。

……

沈二爺用幹凈的衣裳裹了田姜抱回房,掀起紅紗帳子,花貍貓盤著尾在錦褥裏趴俯,聽得動靜睜眼,恰與沈二爺目光相碰,“喵嗚”哼哼著跳下床,踱去了桌底。

田姜抓緊錦褥掩住身子,在凈房裏衣裳弄得濕透透,被剝光溜溜抱進來,她臊極了,也不好再讓二爺給她拿衣褲,思來慮去,索性半闔星目佯裝睡著。

發梢濕漉漉地滴水,沈二爺取來棉巾給她擰幹,瞧她小臉大半埋在被頭裏,長睫動呀動,哪裏是睡著的模樣。

做夫妻好幾日了,彼此裏外都已研磨的熟悉,還這般害羞……他嘴角勾起笑意,似自言自語:“這秦硯昭倒是個難纏的人物。”

……甚麽?田姜呼息一摒,睜開雙目,不假思索地問:“他怎樣難纏了?”

沈二爺眼底掠過一抹詫異,卻不動聲色,繼續道:“李尚書今同我抱怨,秦硯昭淪為徐炳永黨羽後,常隨他吃酒聽戲,應酬官員,三五日不回府,便是打道回去,也只睡個沾枕覺而已,更聞他與徐炳永共享教坊司的樂妓王美兒,且屢宿在她處。”

田姜驀然憶起乘馬車路過“嬉春樓”,見到秦硯昭攬著個美人,千嬌百媚,原來是教坊司的樂妓……還要與徐炳永共享,聽著都覺得惡心。

微蹙起眉,想不通秦硯昭那樣稟性清高倨傲的人,怎會將自己謙卑俯低至塵泥裏,他明明可以不這樣的。

沈二爺見她怔忡的出神,會錯了意,倏得眸瞳清冷下來,將棉巾隨意丟在香幾上,一把掀開錦褥,大手一撈,將她摁進炙熱的懷裏。

田姜被壓得差點喘不過氣來……他不知自己有多魁梧麽!

沈二爺穿的荼白帛褲腰間松垮,而她甚麽都沒穿,腿兒被強硬的掰開,能感覺他那裏龍威虎振、劍弩拔張抵著她。

“二爺,今才說好,你也答應的……不能食言。”田姜真的有些慌了,婚不過三日,她還尚嬌,承受不了這樣接二連三的。

很好!就是要看她害怕的樣子。

沈二爺俯身親吻她一痕雪脯,待她渾身禁不住打顫,這才擡起面龐,首先發問:“甚麽時候想起秦硯昭的?還是一直就不曾忘記過?”

“聽不懂二爺說甚麽……”田姜心底一驚,不知他怎會問這個。

“聽不懂麽?!”沈二爺淡淡地笑了:“田九兒你忘記我刑訊的手段了罷,但凡我想知道的,真還不曾失手過。”

他直起腰桿,開始動手去解勒褲的系帶:“今你若掩掩藏藏的,我們就度一整晚春宵,或許還能懷個子嗣,我有的是體力。”

田姜小臉刷得通紅,馮舜鈺冊裏記載,她精四書通五經,滿腹錦繡華章,得府試院首、鄉試解元,在大理寺歷事屢破奇案,聰明的不要不要的。

怎現在眼巴巴的竟甚麽辦法都沒有,胯下之辱啊胯下之辱……

已能瞄見他腹下森森浩瀚……田姜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小著聲承認:“一直不曾忘記過。”

“怎不曾跟我提起?”沈二爺手停住,皺起眉宇,面色依舊平靜。

“誰知你想不想知道,你又沒問。”田姜去抓褥子想擋胸前春光,這副樣子坦露在他眼底,實在不自在。

沈二爺握住她纖白手指,目光沈沈看她會兒,突然道:“你怎記住他,卻能把我忘記?該罰!”

半側她身,朝圓翹的臀股有力拍上一記。

田姜覺得那裏定是被他拍紅了,火辣辣地,咬著牙說:“我也想把你記得牢牢的,可就是沒記住,怎麽辦……你告訴我一個能記住你的法子?”又生氣又委屈,眼眶止不住的發紅。

這句話卻莫名將沈二爺取悅,語氣漸緩和些:“可在心底歡喜他?”

“不曾歡喜了。”田姜搖頭。

不曾歡喜了,顯見以前歡喜過……沈二爺稍默,方道:“他去李尚書府納吉那日,你們在園子裏,我皆收眼底。”

頓了頓:“不管你們曾經有甚麽……田九兒,你可聽好,你現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不允你明裏暗裏再掂念他,他如今跟徐炳永沆瀣一氣,他日我必不能留他,到那時也不允你為他傷心難過,可曉得了。”

說此話時,他顏骨端肅,眉眼深邃,渾身氣勢不怒而威。

田姜想起那一架薔薇,她被秦硯昭掐著頸,推進花葉蔓藤間,他為她手上初次染了血,她淚眼朦朧地看他,輒身走進晴空艷陽的蕭蕭背影……可一切再也回不去,從那後他們相形見遠,終走成了陌路。

“哭甚麽?”指腹抹去她眼角一串淚珠,又落下一串。

沈二爺一陣心煩意亂,從田姜身上翻下,再替她搭好錦褥。

默少頃,忽然趿鞋下榻站起,隨手取過直裰穿上,頭也不回地朝簾外而去。

書房門外卷棚內,沈桓揉著眼睛,打個呵欠正欲回房歇息,卻見沈二爺面無表情的繾風而來。

他還未待說話,聽得二爺冷冷道:“去取壇子酒來。”

第肆肆玖章 偶問學

田姜醒來時,窗外已透進清光,能聽得丫頭灑掃院子落葉發出的沙沙聲兒。

昨晚沈二爺走後,她等的睡著了,瞟眼鴛枕很平整,他應是沒回來。

翠梅捧了衣裳來伺候她晨起,田姜想想問:“二爺可是上常朝去了?”見她答是,不由蹙眉:“怎不叫醒我?”

翠梅說話有些吞吐:“二老爺卯時才進得房,命勿要吵夫人,自己著官袍匆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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