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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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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圓瞪,心裏有些害怕,吸溜兩條鼻涕撒丫跑了。

“馮生我說的可對?”沈桓笑嘻嘻的套近乎,突見舜鈺擡頭,沈著臉兒,眼若凝寒潭,冷冷吐兩字給他:“叛徒!”

沈桓知曉她意指的是何事,表情有些訕訕:“沈二爺不帶你走,也不允同你吐露半字,我能有什麽法子……我不過是個區區指揮使罷了。”長嘆一聲,滿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態。

舜鈺才不被他騙,只把海蜇咬得迸脆響,徐涇清咳一嗓子,搖著灑金川扇子過來圓場:“你道我們不同你說,這心裏就好過麽?委實也很無奈。二爺看似虛懷若谷脾氣溫善,卻最忌屬下罔顧其指令,與背後欺上瞞下,說三道四。雖是平日裏咱們感情親厚,可再親厚,也不能違背主子之意可是?!”

見馮生吃著粥還是不看人,他接著道:“你定是不知,沈指揮使昨晚去惠民藥局給你買合歡花,已是閉門不待客,他是費盡口舌說盡好話只差拔刀相向,才買得回來救你,更況雷弛電掣、暴雨如瓢潑,把他澆得渾身濕透,看在這份上,你就大人大量放一回。”

暗暗給沈桓使個眼色,沈桓會意,打個噴嚏啞著嗓說:“昨喝了姜湯稍好些。”見馮生轉眼朝他打量,忙應景的打個冷擺子。

舜鈺收回視線繼續吃油糕,平日裏她待他們可不差,哪怕不能明講來,給個暗示亦可行,她又是個一點就通透的性子,若是早曉得,哪用無端端受那幾日的罪……一群笨侍衛,多想都是怨。

沈桓一跺腳,拍著胸脯起誓:“它日你若有用到我的地方,供你使喚一次就是。”

“君子一言……”舜鈺這才咬著唇瓣,如他願開了口。

沈桓沈著嗓道:“駟馬難追。”

看著馮生終於抿嘴笑了,還挾起個香噴噴的大包子給他,忙接過咬了滿嘴油,頗感慨萬千:“哄你個馮生高興,簡直比哄娘子還要累。”

“你何時娶過娘子?”舜鈺聽得好生驚奇。

“我日後總是要娶妻的,她性子必須溫和柔順,我說一她不敢說二。”沈桓瞟掃舜鈺搖頭:“你若娶妻也應如是,可別討個如你這般性子的。”

“我性子怎麽不好了?”舜鈺有些莫名其妙,還有些不服氣。

恰沈容來尋,沈二爺已先上馬車,只等眾人到齊,便即刻起程。

徐涇忙與其他侍衛匆匆朝門外走,舜鈺吃茶漱口後,也起身跟在後面,見沈桓隨在她邊上鬼鬼祟祟的,遂低聲問他要作甚?

沈桓從袖籠裏掏出一本冊子硬塞給她,眸瞳含些同情:“二爺身心是舒暢了,馮生身板贏弱也要多保重,這冊子你拿去多揣摩……你紅什麽臉,昨晚瓦頂上的騷貓都沒你和二爺鬧得兇……不要看?倒底是怕羞重要,還是命重要?好生跟裏頭學學,旱路劃舟也需技巧……餵,你跑什麽,我話未說完哩……”

沈桓望著舜鈺咚咚跑遠了,他前世裏定是欠她的,簡直操碎了心。

……

又是一個濃霧彌漫的晨曦,三五人影來去如鬼魅,忽而現忽而又隱,馬車駛得分外小心,上彎橋,過市井,穿深巷,前面即是寬敞的官道,側邊甜水河嘩啦啦的流淌,已有勤勞的婦人蹲在岸邊“梆梆梆”捶打衣裳。

來時沒有多餘心思賞景,走了才覺甜水鎮的美,仿若前朝米蒂筆下的淡墨古畫,小橋流水人家,自成一派的靜謐安閑。

沈澤棠則手裏握著一卷書冊,慢慢看著,偶爾淡掃過舜鈺,自滿面緋紅跳上馬車,同他作揖見禮後,就一直扒著窗簾朝外望個不夠,或許是在躲他也未可知。

以為經過昨晚,舜鈺對他多少會親近些,此時看來是自作多情了。

他索性闔上書頁,朝後靠著椅墊凝神冥想,半晌後才喚道:“鳳九,想同你說會話。”

見她聞聲側過臉來,眼神有些閃爍,卻也被沈澤棠捕捉到些許羞澀,這樣的發現讓他噙起唇角。

慣會裝的丫頭,其實並不如表面這般無動於衷。

舜鈺心如明鏡,歷了昨晚,許多事兒是需要有個說法的,與其讓沈二爺刑訊逼供,不如她自己交待。

深吸口氣,她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平靜:“沈大人把昨晚的事忘記罷,那實非是鳳九的本願。”

她索性伸手扯開衣襟,將那朵毒花展給沈澤棠看,胭脂紅瓣瓣鮮亮,開了大半,唯有兩瓣閉攏著。

“秦太醫為我診療過,此花乃蠱毒之癥,為花蠱,又名陰陽交合蠱,每月十五月滿發作,需得服藥丸一顆,且用合歡花泡浴方可壓制毒發,否則會心生孽欲而情難自控,昨晚因只服藥丸而合歡花未得,才會對沈大人做下逾矩之行,還望大人見諒。”她甚至又作一揖致歉,生疏客氣的不得了。

沈澤棠幸得自己還算心胸豪邁,否則真會被這丫頭氣得去半條命。

那朵毒花昨晚已看得仔細,他的視線則停在鳳九的美人骨處,小女孩兒肌膚嬌嫩,現了點點紅痕,是他親嘬出來的,看上去很是勾人魂魄。

第叁陸玖章 追根由

沈澤棠看著舜鈺掩起衣襟,吃口茶才問:“這蠱毒是何人何時種於你身上?秦太醫可有提過根治之法?”

暖風吹亂舜鈺鬢前柔軟的碎發,她擡手拂著:“去年年節抵的京城,入國子監前才察覺,是何人所為還不知曉,秦太醫只能替我將毒壓制,這蠱花說來也多奇怪,初初是個骨朵兒,每逢十五月圓若不泡浴服藥、或情難自控時,它便會一瓣瓣綻開。”

想想再添了句:“原本是有三瓣閉闔著,昨晚兒沈大人不懂克制,泡浴也未見成效,遂又開了一瓣。”

……不懂克制?!他的龍首差點就抵進去,已能感觸她的潺潺濕意,這般節骨眼兒抽身而退,他覺得自己都快成聖人了。

“若蠱花全開會怎樣?”

聽得他問,舜鈺抿唇回話:“誰知道呢!秦太醫總不肯說……至多就是一死罷,並不足懼。”

她說的輕描淡寫,卻聽得沈澤棠蹙緊眉宇,秦仲術精岐黃,都不願明言,想必後果定是兇險異常……

再看這丫頭滿臉生死看透的淡然,是掙紮過多久才熬過初知的苦痛……這讓他的心軟柔又恍沈。

“過來。”他溫和道,拍拍健實的腿,其意不言而喻。

舜鈺反把身子往椅後縮,有些氣結,這人忒色欲熏心,她把話都說明白了,他還要怎樣……想要她死嗎?

沈澤棠也不多話,忽而探身,伸長手臂把她拉過坐腿上,攬住腰肢,看舜鈺神情羞羞忿忿的,忍不住微笑:“這樣抱一下,花會綻嗎?”

舜鈺楞了楞,不待反應過來,沈澤棠又扳過她的下巴尖兒,朝粉唇啄了記,再繾綣放開,笑問:“這樣花綻了嗎?”

“……”二爺在逗她嗎?舜鈺後知後覺,臉頰驀得泛起紅暈,扭著掙紮:“沈大人自重。”

沈澤棠不逗她了,嗓音沈穩的安慰:“不用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死的。”

舜鈺眼裏噝噝的發涼,才軟的心忽的冷,前世裏他也說過同樣的話……她還是照樣死了。

這廝的話就不能信,她再也不上當。

沈澤棠見舜鈺滿臉不以為然,笑了笑不再多說,只握著她纖手道:“鳳九女扮男裝考科舉上朝堂,這是禍亂朝綱,悖逆正道的重罪,若被有心之人察覺而告發,莫說你這條性命,與之相牽扯的馮家,秦家甚或是我都逃脫罪責不得。”

他接著說:“我要聽聽你到底有何冤屈,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罔顧自己與他人的性命也要行這樣的事。”

舜鈺喉嚨有些幹啞,咽了咽口水,他的手攬在腰間,有股子熱力燙著肌膚,心神實難集中。

“沈大人放我下來……這般不知該從何說起。”

才語畢,就感覺沈澤棠已然松開她,連忙站起坐回自己的椅上,松籲著氣暗忖二爺難得好說話兒。

舜鈺卻哪裏知曉,沈二爺攥著她指尖時,下腹不由蠢蠢欲動,想起昨晚,這細白若蔥管的手指箍著他的囂張,怎生的魂空神蕩,方知讓女子來撫弄的滋味,竟是這樣的大不同。

有種久違難逢的舒痛感,穿透輪回夢境密密噬咬他魂骨,把他化為脫韁再難拽回的獸。

再後來,他腰谷倏得一僵,便生生溢滿她的掌。

沈二爺其實並不重欲,否則這數年來,也不會過得淡泊清寡如僧侶。

沈眸瞅舜鈺抻腰端坐的模樣,明明很素凈文雅的態,怎到他眼裏就跟個妖精似的……莫名嘆息一聲,還是離她遠點為宜。

悄默收回心神,聽舜鈺說:“五年前京城工部左侍郎田啟輝,被彈劾貪墨及謀逆大罪,引來滿門抄斬之禍,亦牽連到我的表叔馮冕。”

“馮冕?!”沈二爺噙起嘴角,此名字聽來甚是熟悉。

舜鈺頜首繼續道:“表叔十年前在肅州還是築工時,常給富人家蓋房舍。因其精通尺度計算、榫鉚技巧,材料及施工嚴實,又擅用江南園林格局,愛繪蘇州彩畫,巧鋪琉璃金磚,所蓋處華光流彩很是貴氣,使得他名聲漸年而長。”

“後經推薦進京拜在田啟輝門下,隨他學掌工匠技藝及建造設計,後入工部職‘木工首’,隨田侍郎共同興建兩宮五府六衙署,六年前田侍郎獲罪,表叔戴罪發配煙障之地,途中不堪折磨而自縊。他逝後,其母大慟沒幾月即病殞,表嫂亦帶子跳河身故,落得家落人亡之境。”

“我自幼隨在表叔身邊得他真傳,感情頗為深厚,禍發後便立下誓言,要寒窗苦讀考取功名,走朝堂仕途,徹查田侍郎滅門案首尾,若其罪確立則無話可說,若是冤假錯案定要沈冤昭雪,還一幹眾人清白於天下。”

沈二爺聽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神情肅然。

這丫頭是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他,當他好糊弄的麽……

不過這套謊話卻也有七八分真,若是講與旁人聽或許就信了,可惜是正撞在他手上。

更可惜的……即便昨晚二人親密至斯,她依然還是無法對他敞開心扉,還是……不信他。

舜鈺不落痕跡的暗瞟沈二爺,他眉宇蹙起,面龐平靜,目光沒來由的微冷。

心底砰砰如揣了只兔子,沈二爺老謀深算,可不好騙。

為了今日的坦誠,她把謊話精心編排了許久,不管他信是不信,起碼從表面看並無錯處。

過了不曉得多久,她才聽沈二爺沈聲說:“鳳九,田府一案我來替你查清,你就此收手退出還來得及,否則終將釀出一場禍端。”

舜鈺垂首,稍頃才淡然婉拒:“謝沈大人好意。此案錯綜覆雜,撲朔迷離,大人身在朝中多有不便,況又是馮生自己的家事,豈能再牽累到沈大人。”

沈二爺聽到這倒笑了:“你以為現在就不算牽累?知情不報、沆瀣一氣按吾朝律例來判,我亦是同犯,除非立即將你拿下捉捕歸案,方算是將功補過,免去同罪之運。”

舜鈺辨不出他話裏,倒底有幾分認真,細看他的神情亦是喜怒不形於色,終鼓足勇氣道:“沈大人若真要如此狠戾,我束手就擒就是,只是沈大人明知馮雙林是閹人,還將他送進國子監登科入仕,這又該當何罪?”

第叁柒零章 講條件

沈二爺嘴角笑容淺淡,舜鈺竟然敢指馮雙林的事要挾他……瞧她翦瞳若水,一副倔強不示弱的小模樣,他竟然還覺得挺可愛的。

“有個吃熊心豹膽的家夥也曾來要挾我。”沈二爺慢條斯理的放下茶盞:“如今只怕墳頭早已草青青。”

他從袖籠裏掏出一顆桂花糖遞給舜鈺,舜鈺背著手不接,沈二爺笑意依舊:“你都敢要挾我了,還不敢吃我的糖……怕我毒死你?!”

舜鈺臉兒發紅,在談生死攸關的大事,吃什麽糖呀……

也不怕沈二爺會毒死她,昨晚兒對她可稀罕,至少他現在還舍不得。

佯裝鎮定的伸手接過,迅速剝了糖衣含進嘴裏,京城最聞名的龍須糖柳枼糖還有雪花糖,都不及這個滋味又香又甜。

沈二爺端看她片刻,也不想兜圈子,坦言道:“永亭(馮雙林)是閹人之身,皇帝不但清楚,還承允他會試應試,並欽點為狀元,如今入了司禮監,更是深得器重,你再提他舊事倒有庸人自擾之嫌,非但無法動我分毫,倒把皇帝牽扯進來……鳳九要惹禍上身了。”

舜鈺啞然,沈二爺老謀深算竟然至斯,找了皇帝做後路,誰還能把他怎樣呢。

雖早知會是如此,可被他這般直白的挑明,瞬間撲熄她殘存的那點傲氣,還是頗令人沮喪的,索性冷著臉道:“沈大人要殺要剮隨意,馮生既然敢挺身試險,早將生死度外,更況沈大人你即便不告發,我也會因蠱毒發作、或被人追殺而命不久矣,倒不如由著大人把命拿去,還可為你仕途添增一筆功績,也算馮生償了你的人情債。”

聽她狠話不斷,沈澤棠臉上笑容漸斂,這丫頭小嘴甜得跟糖似的,可說出的話又冷又沖,能把人生生噎死。

她太看錯他了……她不惜自己的命,他可是惜的很。

“鳳九可是下定決心、要親自查田府滅門案真相?”他皺起眉宇沈聲問。

那是自然的……舜鈺絞著手指嗯了一聲。

“既然如此……你繼續查就是,我會從旁暗中助你一臂之力,盡早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讓鳳九不再對我心生芥蒂。”

沈二爺原來什麽都明白……舜鈺臉一熱,呶嘴兒欲開口,卻見沈二爺把手一擺,視線淡掃過她胸脯,接著道:“我為內閣輔臣,又是吏部尚書,想查卷追案比你容易許多,更況你這身子長得快,若無我的幫協,只怕不日便會顯山露水,到那時還未必能查的清楚。”

這話說的實在露骨,昨晚兒兩人的溫柔綿纏暗襲而來,胸前被他唆痛還在,滿是濕涼的感覺想來都可怕,舜鈺不自在的將衣襟緊了緊,窘紅了雙頰。

沈二爺噙起嘴角:“大理寺本就是審讞平反刑獄政令之所,上到大理寺卿楊衍,少卿姜海,下至司丞蘇啟明樊程遠,為官數載,經案萬起,極擅察言觀色,你周旋其間實如虎環伺,又能瞞得多久,待得一時疏忽,就真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沈二爺的話句句釘在舜鈺心上,把她堵得無話可說。

這亦是她女扮男裝登科入朝堂以來,最為惶怕不知該如何面對之局。

舜鈺垂眼看著自己的指甲,深吸口氣:“馮生何德何能能得沈大人相助,雖欣喜卻又萬分惶恐,不知該如何還報這份恩情。”

沈二爺微笑著搖頭:“鳳九絕頂的聰明,怎會不知道呢?!你好生想想罷!”

舜鈺腦裏亂糟糟地,半晌才低聲道:“沈二爺是想要我這染有蠱毒的身子?我死亦不足惜,只怕連累了你……”

“我在鳳九眼裏如此重欲麽?”沈澤棠淡淡打斷她,語氣溫和且無奈:“我只想查實此案後,能娶鳳九為妻,你……可甘願?”

舜鈺水眸圓睜,有些不敢置信,還道又是在玩笑,可看他眉目深沈,笑容輕柔,作派一貫的儒雅從容,不由心沈了沈,沈二爺是認真的。

……這怎麽可能呢!

她偶爾想過案子了結後該何去何從,或安靜死去或隱居避世,卻從未想過嫁作他人婦,更況是沈二爺。

饒是再沈穩鎮定,此時也不免心慌意亂起來,舜鈺咬著下唇瓣有些無措:“沈大人素來謹言慎行,此時怎虛妄了!舜鈺與大人如空雲地泥之區,飛鳥池魚之別,再如何也難有交集之闔,只會把你拖累,京城貴女才貌賢德出眾者頗多,大人無論選哪個都比我好!”

沈澤棠很有耐性地聽她說完,沈默了會兒才道:“你亦知我素來謹言慎行,婚姻嫁娶更不能兒戲,昨晚雖未與鳳九有夫妻之實,卻也彼此摸透看遍,此決定是深思熟慮想過的。”

“沈大人若是因昨晚兒之舉要為我擔起責任,倒大可不必,那是蠱毒作亂,被舜鈺引誘而致,大人並無過錯!”舜鈺稍頓,又緩緩道:“若是為了我的名節,更不必了,自女扮男裝入國子監後,與監生同吃同住同學,早已無甚名節可言。”

沈澤棠笑著嘆了口氣:“甭管怎麽說,鳳九有名節,我亦有名節,你不懼名節,我卻懼的很,既然你無需我擔起責任,那換你對我擔起責任來,嫁我為妻就好!”

舜鈺怔了怔,這是哪跟哪啊,沈二爺耍無賴了!

還未得她說話,聽他繼續道:“昨晚我倆房中動靜,被那幫侍衛及店內夥計等幾聽去,其中不乏好事及口風不嚴者,想必我龍陽之癖便有了實據,傳入京城與我有罅隙官員耳中,必會按吾朝律例,與朝堂上參我一本,仕途影響難估,能解決之法便是娶一房妻室,方能掩眾生悠悠之口。”

“我又不願隨意娶個不歡喜的女子為妻,所以鳳九……”沈二爺目光灼灼,聲音異常的溫柔:“待田家案結後,容我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娶你入府可好?”

不願隨意娶個不歡喜的女子……他的意思,對她是歡喜的嗎?

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娶你……舜鈺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說不出的萋涼酸楚之色。

前一世裏,沈二爺曾經酒醉後摟著她在耳邊輕語,不能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娶你,實為此生最痛苦的憾事!

作者的話:沒編輯推薦,沒讀者訂閱,公司岀了很多事,讓我面目可憎,心情低落,為了能堅持下去,我要出去大保健十天,希望回來還有緣相見!

第叁柒壹章 契約成

馬車踢踢噠噠上了石板拱橋,但見河邊花開紅照水,晴野鷺鷥突飛一只過,有個漁人正把濕葦曬在垂楊岸邊,一串用綠柳條子串起的鮮魚,隨意擱淺在濕泥地上。

舜鈺收回視線默看沈二爺。

輪兩世,憶千重,可憐此時心事太崢嶸。

半晌,她終搖了搖頭:“沈大人若是說旁的,鳳九還可應承,只是婚配嫁娶,容不得你我草率……”

“不曾草率。”沈二爺微蹙眉打斷,朝堂浮沈久了,每做下的決定都是深思熟慮過的,更況婚姻大事。

他以為鳳九懂。

“我雖常禮佛誦經,只為修身養性,並無什麽日行一善之心。新帝當政,徐炳永攥權,我亦身陷黨派紛爭,謹言慎行皆為周全二字,幫你亦是護我自己。”沈二爺頓了頓,如此講來倒昭露權謀之意,顯不出他的真心……果然得見舜鈺撇撇小嘴兒。

“你跟女人講真話那是自尋死路,要奪女人心,得會哄,哄得她昏暈再奪其身,這輩子就是你的了。”徐令的大嗓門似在耳畔回蕩。

沈二爺以前是不屑此道的,奪其身就算罷,他要的是心甘情願……哄哄,倒可以嘗試。

馬車忽得顛簸晃蕩一下,他沈吟道:“鳳九,車遙遙,馬憧憧,一入深堂深覆深,安得展翅逐青雲。名利仇怨多不羈,披荊斬棘或難成,伊心如水誓朝東,奔騰到海不覆回,願我如星伊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舜鈺聽得微怔,再暗品詞中之味,頰腮倏得如夭桃撲面,二爺不常說情話,旦得說來,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

能得當朝大儒詩詞傳情,說不受用那是假的,心若小鹿亂撞間,又聽他接著說:“月暫晦,星常明,留明待月覆,三五共盈盈,那時恰是十五月滿,是我為田府解案定的期限,且是你我婚期達成之日。”

睇舜鈺瞠圓的水目,急欲開闔的唇瓣,他撩袖擺手:“鳳九毋須推諉,你該知我的能耐,到那時我旦得兌現今日承諾,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舜鈺嗓子有些幹啞,她咽了咽口水,攪著手指低道:“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我私底相授。”

沈二爺眼角眉梢輕動:“馮司吏想來不至嫌棄我,至於我母親,她年事已高……”他淡淡語氣:“我現三十又二,身居朝中高位,府中頂梁,諸事早由自己審時度勢,拿定主意即可。”

舜鈺思忖又道:“我身中蠱毒,生死不由己,只恐到時牽累大人煩惱。”

沈二爺目光深邃的看她,精致唇邊抿得微簿,靜悄半晌後,才緩緩開口:“鳳九可是嫌棄我?”

“啊……”舜鈺有些莫名其妙,她能嫌棄他什麽?!

“我年紀偏長,曾有過妻室,膝下還有稚女。”沈二爺說的倒也坦然。

舜鈺搖頭,前世裏太子朱煜即便再歡喜她,也只獲封選侍,太子妃自有家世顯赫的名門貴女來做,再至朱煜登基後,三宮六院妃嬪彩女,年年是只聞新人笑,難理舊人哭,這般她都能忍的,更況是沈二爺呢。

“沈大人多想,是我配不上……”舜鈺嚅嚅未講完,話音又被沈二爺接去,他說:“我不嫌棄你。”

又添了句:“更不會讓你有事的。”

舜鈺知道此時說什麽都是多餘的,沈二爺見招拆招,步步為營,不動聲色地將她逼入仄角,輒身能入的只有他的懷抱。

若是個男兒身,有無沈二爺幫協她都無謂,只可惜她是個女嬌娥,還有個青春肆意勾勒的嫩骨兒。

朝堂虎狼盤踞,她雖有些才能,莫說徐炳永沈澤棠之流的老謀深算,就連楊衍此輩亦難提防。

所以……有沈二爺幫協查田府滿門抄斬案,倒是個對她百利無害的事情……

舜鈺盤算了許久,這才咬著牙再問:“離中秋那日不過三個半月餘,沈大人確有把握麽?若是晚個一天半日的,我也不嫁。”

這便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傲驕的丫頭……沈二爺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實,舜鈺扭了幾下難掙脫,欲出言拒絕,卻聽他嗓音低沈:“讓我抱一下。”

熱燙醇厚的呼吸撩撥耳邊垂散的碎發,麻麻癢癢的,她悄縮頸子,紅著臉看向車窗外不再動。

車內無人說話,流光分外靜謐,間歇偶有夏風吹動竹簾子、輕叩窗框地砰砰聲,又似叩著彼此的心房,帶些初嘗情愛男女的別扭和羞窘。

不知過去多時,聽得舜鈺在嘟囔:“說好啦……不允在沈指揮使還有徐幕僚及那些侍衛前,有逾規之矩,還如往常那樣才行。”

她這話意……是否背著他們就可以?

沈二爺顏骨愈發溫柔,握住她的手指微笑:“此後我會很疼你的,不過我年紀大了,也要你對我好一些。”

舜鈺臉頰發燙,不知該怎麽回話,索性假裝沒聽到,只覺掌心都被他攥的濕津津地,要抽出手來,哪想袖籠晃動,滑出一本冊子來。

老天爺……是沈桓硬塞她、要她多揣摩的春畫冊!

慌慌的去抓,卻被沈二爺眼明手快的接下,原是不在意要還給舜鈺的,可看她紫頭脹臉滿懷心虛模樣,反生了幾許好奇,遂將下頜抵擱至她肩膀,悠悠問:“是什麽好書?要鳳九隨身攜帶?讓我也看看。”

“你不能看。”舜鈺急的劈手去奪,風光霽月的沈二爺,看春畫冊的場景……簡直不敢想像。

“這天下間還有我不能看的書麽?!”沈二爺更是驚奇了,略使力反握住她作亂的雙手,將書舉至眼前,絳紅封皮豎有流金燙字,他一字一字地念:“湘簾低覆,一葉翠芭蕉,素指纖纖弄玉蕭,多嬌!暗轉橫波,待吹還笑。”

他眼底迅速掠過抹笑意,清了清嗓,挺正經地說:“此詞對句工整,意境層次也豐富,只是再多回味幾遍,便暗生幾分蕩艷俗氣,怕是我想多了,待我翻開再看幾頁。”

翻開再看幾頁?那她可真的丟臉丟大了。

舜鈺腦裏亂哄哄地,她可不想被沈二爺當成銀娃蕩婦看待。

急中生智,忙中生錯,她也不知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

竟一把捧起沈二爺的臉龐,朝那依舊勾起的薄唇,重重的親下去。

註:得說一句,詩詞雖然我有修改,但不是原創。

第叁柒貳章 禪院遇

宣城縣,赤日當空,蟬嘶滿耳。

沈澤棠命車夫離了官道,繞過一條水路,入山門,行一射之地,終勒馬不前。

沈桓打起簾子,舜鈺隨沈二爺下得車輿,但見四圍翠蓋蓬蓬,碗口粗的菩提樹已結豐籽,有風拂過,便如念珠般劈啪落下,顆顆撒了一地。

紅墻青瓦,白玉階臺暗生綠,正門半開,上有一匾,書“冰井禪院”四個大字。

舜鈺覺得有趣,禪院素來是禪師參禪悟道之所,取名兒多為“大悲”“銘心”“慶餘”,或取地景為名,如“青山”“旃檀”“靈隱”等。而此處取為“冰井”又不知是何典故。

沈澤棠背手與她並肩站,慢慢道:“三境通禪寂,八水皆知味,常論冰井近,莫便厭浮生。圓空方丈感念此詩深蘊,取‘冰井’二字題為禪院名,意在人心易輕浮熱燥,若在此修行,可氣神通透,方得大徹大悟。”

他觀舜鈺一副肅然起敬的態,頓了頓,才低笑說:“其實哪有此等高深,不過是後院有口井,水分外的涼罷了。”

舜鈺聽得有些怔楞,打量沈二爺的神色,實辨不出他哪句真哪句是假,恰見門內匆匆走出個身著紫褐袈裟的高個方丈,後尾隨幾個低眉恭目的年輕僧人,一行至沈二爺跟前,那方丈打個問訊,歉然言道:“貧僧有失遠迎,讓沈大人久候!”

沈澤棠拱手回禮,再側目已不見舜鈺身影,想想朝沈桓交待幾句,這才同方丈跨過檻入得內,正瞧到幾個精壯漢子擡著一頂奢華涼轎,由僧人引領去偏院,他似不經意問:“原來是有貴客在此。”

圓空方丈微笑說:“確實是位出手大方的香客,這禪院的開銷用度皆有他包攬,才使吾等衣食無憂,只需靜心修行佛法,參悟禪理經文,得普渡天下眾生。”

沈二爺頜首不再多問,直朝正殿方向而去。

舜鈺走在後頭,沈桓帶個僧人過來,攔她道:“二爺交待你不必跟著,隨這位小師父到禪堂,用些茶點好生歇息罷。”

舜鈺嗯了一聲,她確實有些疲累了,輒身要走,忽得眼前一藍,急忙從頭上扒扯下來,是件簇新的寶藍錦帛直裰,遂朝沈桓瞪去:“你戲弄人。”作勢要往他身前扔來。

沈桓忙嚷嚷:“你敢扔,那是二爺的衣裳,他讓我給你的。”

“給我作甚?”舜鈺頓了頓,有些莫名其妙。

沈桓語氣意味深長:“這直裰是二爺去勝元酒家穿的,為把你從刺客手中救出,衣袖被撕了條長口子……”

“是要我賠沈二爺一件嗎?”舜鈺神情愈發的迷糊。

“錯!二爺讓你替他補補,明早就要穿哩。”沈桓用胳膊肘搗搗舜鈺,笑得嘴都要咧了:“看不出啊,有賢妻風範啊!”

舜鈺臉騰得泛起紅雲,咬著嘴唇看他小人得志的模樣,首次沒有和他拌嘴的氣勢,轉身默不吭聲的跟著僧人走。

沈桓反倒有些不適應,朝那背影看了會兒,這才撓撓頭,離開不提。

……

禪堂前有處池塘,荷風拂的葉兒瀝瀝作響,驚起花下一對睡鴛鴦。

僧人拱手打個問訊急走了,舜鈺推開堂門,東西五間禪室垂著湘簾,悄無人聲,迎面正房倒卷起半簾,她進去,入鼻是濃淡適宜的檀香味兒,四周擺設很簡潔,墻上豎掛幅密麻的金剛經,窗前一張舊竹榻靜生涼,靠墻三四把水磨楠木椅,一張黃花梨桌案上,擱著茶壺及碗盞,還有幾碟子素果。

她坐在桌前,執壺倒茶,吃了,再倒一碗,拈起塊綠豆棗泥糕,聞著馨香,咬一口,細嚼,清甜混著茶水微苦,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她連吃了兩塊,這才停住,才發現沈二爺的衣裳,自己一直攜著沒放。

……真是過份,不過是答應田家案沈二爺若能破,就嫁他而已,八字沒一撇的事呢,他倒臉皮厚……就開始使喚她補衣裳。

以為她親他一口就是歡喜了他?那不過是慌不擇路的荒唐之舉。

或許朦朧中覺得對沈二爺有些感覺不一樣了,可那又如何呢,她重生那刻起就不想再被情愛糾纏的。

答應事成後嫁他……一如前世裏那般的利用之心罷。

舜鈺突然情緒悶悶的,抿起嘴唇,把衣裳隨手丟在椅上,站起身伸個懶腰,走至竹榻前踢鞋躺下,陽光透過樹葉子零落灑進窗內,印得墻面一片斑駁昏明的光影。

翻來覆去難眠,好不容易闔緊雙目生起迷蒙,忽聽得窗外“咚”一聲響,把她驚得坐起,趿鞋跑出房外,卻是一個果子從樹上掉落,跌進擺好的竹筐裏,她過去撿起看,果扁桶形,向陽面呈胭脂紅,背面青綠色,香味兒甚濃。

舜鈺眉眼展笑,這竟是歲貢入宮裏的宣城木瓜,她是極歡喜吃的。

盤算著待晚些時候想個法子吃一個,這才樂滋滋的回至房裏,卻是再無困意,又瞧見桌案邊擺個針線笸籮,這裏僧人生活清苦,常是自己縫補袍子。

她呆了會兒,終是一跺腳,將沈二爺的直裰搭在臂彎,另只手端起針線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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