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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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掠池而去。

蠱毒的迅猛發作,舜鈺又察覺出了異樣,她猶還青澀的身段,被催熟成妖嬈女體,兩只兔兒豐盈沈甸,腰肢柔細的一掌掐握,那臀瓣勾勒似山谷曲弧般嬌滿,肌膚是燙熱又濕膩的,若毛孔裏正淌著香甜的蜜。

前一世她即便後來成了婦人,也未曾如現在這般……像個專吸食男人精血的……狐貍精。

舜鈺把自己整個浸入水底,含咬朵合歡花,闔眼摒氣的忍耐,骨子裏的無數蟲兒似乎漸散去了,她渾身松軟如綿,卻把神智恍惚,惺眼朦朧間,有個婆娑人影立水波之外,身型高大清梧,俯低面龐朝她微笑。

“二爺……”不知為何就篤定那人是沈二爺,她滿心驚懼,可喚出的聲兒,卻想勾他的魂。

“嗯……”沈二爺的大手伸進了水裏,用力攥握她的臀瓣,太過細嫩的肌膚,被手指上粗糙的薄繭劃過,不自禁的顫栗。

“你叫甜酒兒?”沈二爺嗓音有些黯啞,眼神如火如荼。

“嗯,田九兒。”她不知怎地,乖乖的應了。

“讓我嘗嘗……甜酒兒甜不甜!”沈二爺便將她的臀瓣用力掰開,垂首噙起薄唇覆將上去……

她驀然喘不過氣來,咬著牙使勁挺起上身出水面,形如鬼魅的男人哪還有蹤影。

那一爐沈香已燼,燭火搖曳,滿室生涼。

紊亂的氣息漸趨平靜,渾身曲段兒亦恢覆青澀模樣,熾熱盡褪便是徹骨的寒意,舜鈺把自己擦拭幹凈,穿戴齊整。

絞著發梢的滴水倚在窗前,大運河沈靜無聲地流淌,薄煙四起,依晰得見數百條大小船舶。挨挨捱捱靠埠頭停泊,為了應景兒,皆懸吊著各色各式花燈,遠遠望去,光影迷離惝愰,挾幾許外鄉飄泊客的寂寥愁思。

又有人大力叩門,是沈桓在外頭瞎嚷嚷。

舜鈺收回心神,蹙眉去把門打開,見他笑嘻嘻一個人,手裏拎著兩盞燈,一盞兔子燈,一盞蓮花燈。

“沈大人呢?”朝他身後望望,空蕩蕩的無人,松口氣兒。

“回房去了。”沈桓把手裏花燈搖搖:“這有兩盞,你挑個去玩。”

舜鈺觀其做工都不甚精致,有些嫌棄,又架不住他殷勤,瞧兔兒燈白胖胖的,便隨手接過那只來。

忽聽得樓梯拐角邊一片笑聲,舜鈺驚疑望去,徐涇沈容還有幾侍衛拍掌笑著出來。

徐涇朝沈桓道:“輸了輸了,掏銀子出來買酒吃。”

沈桓脹紅了臉,撓頭朝舜鈺徑自埋怨:“你個讀書人,照亮功名仕途的蓮花燈不要,非揀個兔兒燈,又不是小娃娃……”

話未說完哩,後頸衣領已被沈容提起,沈著聲嘲諷:“廢話什麽!願賭服輸,快些拿銀子出來,莫婆婆媽媽跟個婦人似的。”

……一幫無聊的大老爺們!

舜鈺翻個白眼兒,把門重重闔上,插閂。

……

卯時,通州張家灣渡口。

天色將明未明,運河漫天的濃霧氤氳,趁官船還在停錨休憩,民間貨船及漁船為搶航道早些駛離,已是人聲鼎沸,喧鬧繁雜。

更有才進埠的商船靠岸,五大三粗賣力氣的漢子,半敞開衣襟露著胸膛,滿頭熱氣的裝卸貨物,穿官服的小吏睡眼惺忪,滿臉不耐收著稅銀,船主這邊掏完銀子,斜眼便瞧見渡橋鐵索處倚著三四啰啰,正等著收靠埠費哩……苦著臉哀嘆,這番重利盤剝後,怕是又無餘錢,給家裏婆娘扯塊裁衣裳的絹子布。

舜鈺立沈二爺身側,在埠頭等待去鎮江的官船,為免引人耳目,只帶著沈桓、徐涇及沈容三人,其他侍衛隱於人群,尾隨其後暗中保護。

太陽升起,濃霧散盡,渾濁的運河水驚濤拍岸,東風挾帶濕氣撲面而至,吹得人發散衣飛,步履趔趄。

忽聽得身後“唉喲”嬌呼一聲,舜鈺好奇的回首望,是五六個挎包袱的妓娘,正捂嘴說笑,其中個面戴薄紗的姐兒,纖柔身子經不得狂風肆虐,足尖打滑,竟朝沈二爺寬厚挺拔的脊背跌去。

沈桓哼了哼,將腰間青銅劍往妓娘身前一橫。

那姐兒本能地握住劍柄,又被他暗使力一搡,生生朝後退數步,歸了原處。

“我家爺精貴,豈是隨便誰能碰得!”沈桓嘴裏唧歪,舜鈺噗哧笑出聲來。

“笑什麽?”沈二爺聞聲側過臉來,眸光很柔和,擡手將她鬢邊散亂的碎發捋至耳後。

舜鈺躲了躲,抿緊嘴兒,只笑而不語。

第貳玖捌章 戲中戲

內游客船亦分優中劣等,沈二爺有的是銀子,但見紅褐色紫荊木制大客船放下踏板來,一行人即說笑而去。

登上甲板,舜鈺暗自咂舌,不提雕梁畫柱、宮燈彩幔怎生的精致奇巧,但見船身分兩層兒:先去上層兒,是供歇宿的艙房,沈二爺及侍衛包了前中數艙,一艙擺兩床,鋪的蓋的皆是簇新的天青灑花錦被緞褥,床間擺荷葉式小幾,上擱博山銅爐熏香裊裊,一個描金彩繪洋漆盤裏,茶壺盞杯錫瓶俱全。

舜鈺與沈二爺宿一間艙房。

說起她出京後,遇著客棧缺房時,便與沈二爺湊和同住,而二爺行為作派端得是明月清風,光明磊落,十分的循規蹈矩,倒讓她為自己戚戚小人之心有些汗顏了。

待一切休整完畢,沈桓來詢問,二爺是否去底艙玩耍,那搭了小戲臺,可吃茶聽曲打發閑餘。

舜鈺歪在床上,每十五這日泡澡後,渾身即如扒骨抽髓般無力,再添被褥松軟暖和,那眼兒便愈漸朦朧。

沈二爺看著她微笑:“大白日的怎能如此懶怠,起來隨我去聽曲。”

舜鈺不敢駁,只得強打精神離床,略整衣綰巾,跟隨他下至底艙來。

底艙確是別有洞天,戲臺上優伶在走步亮嗓,戲臺下則擺數張水磨楠木桌椅,有兩人席的、六人席及八人席的,已落坐太半,沈二爺擇窗邊與舜鈺共席,沈桓徐涇等幾坐側邊四人席。

青衣夥計忙不疊地送來糕餅與名茶,又見河風凜冽生寒,去把抵窗的叉桿取下,闔緊槅扇,再取來兩盞美人撲蝶彩穗燈吊上,燈影明亮對照著戲臺,看戲便分外的真切。

舜鈺邊吃茶邊暗掃四周,能搭乘此船者,多為南下行商的富賈或游蕩的紈絝,埠頭那些妓娘竟也在,專做這船上唱曲陪笑的營生。

差點撲跌至沈二爺寬背上那位姐兒,去了遮面薄紗,雖戴的是花旦頭面,卻是淺妝淡抹露了自己臉兒,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眉橫翠山,妙目流波,兩腮旋著笑窩,耳上穿著亮閃閃小金環,著石榴紅緊身小襖,下穿水綠褲兒,唱念做打間神采風流,原也是個玉媚珠溫的嬌姐兒。

她唱的這出戲聽來倒陌生,沈二爺待戲下,饒有興致喚她至跟前,問方才唱得是哪一出,那姐兒搭手見禮,倒是不卑不亢,露出一口糯米牙兒回話,唱得是《紅顏記》中《喬醋》一折,這戲是湯其梨先生新作,京城裏能把這戲唱全套的,除了師姐黃四娘,便是她霍小玉了。

瞧她悄展幾分洋洋自得的俏模樣,倒和舜鈺有時候頗像,沈二爺不由露出微笑,讓徐涇拿來銀子賞。

恰此時夥計送來一提木樨米酒,那霍小玉很會撒嬌弄癡,咬著嘴道:“這位爺不想知《紅顏記》這出戲裏的原故麽?若想知的話,何不賞我一鐘酒吃?”

莫說個妓娘,便是朝中官吏除去徐令等幾個,還無誰敢問他討酒吃哩。

沈二爺噙起嘴角,隨手擲壺替她倒了鐘,欲也替舜鈺斟上,卻聽她話裏陰陽怪氣的,哪敢勞沈大人動手,自把酒壺接去倒滿,再端起鐘兒悶悶地吃。

霍小玉用袖掩口把酒吃盡,謝過方道:“此戲說的乃是晉代文士之事,京城有個男子名喚沈澤棠,有潘安的美姿容,他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科舉連中三元,仕途通享,後官高至首輔。”

沈桓等幾聽了,皆哼哼哧哧清咳嗓子,霍小玉不明所以,瞪大眼不敢言。

沈二爺淡掃過他們,瞬間沒了聲響,這才轉而溫和道:“甭理他們,你盡管說來聽就是。”

霍小玉又道:“再說京城井王孫之女文鸞,對其表哥分外傾慕,卻礙與世情不敢剖露,恰逢這一年上元節燈市,文鸞觀燈散心時,其表哥與沈澤棠亦相攜閑逛,兩廂偶遇,文鸞為表心跡,拿出一對金雀私贈其表哥。哪想月老系錯紅繩,那一對金雀卻被沈澤棠得了去,此時他正值婚配之年,便央了紅媒去井府提親,井王孫喜出望外,本就求之不得,豈有不肯之理,那文鸞百般不情願,也只得嫁他為婦。”

徐涇聽不下去,欲要開口阻之,卻被沈二爺攔了,他面色很平靜,令人窺不透其心中所想。

霍小玉頓了頓,繼續道:“後文鸞思其表哥成疾,竟郁郁而終,沈澤棠也再未續娶,流光轉瞬幾年,他已位極人臣,某日皇帝在宮中賜筵,他因公務纏身來得晚些,匆匆途經禦花園時,聽聞有女子溺水,救起見其沈魚落雁之貌,不由心動無法自持,恰宮女趕至,才知她竟是當朝皇後……”

沈二爺蹙眉,給徐涇一個眼色,徐徑會意,朝霍小玉冷臉打斷道:“那湯其梨怕是已江郎才盡!戲編的是愈發虛妄離奇,不合情理,單說禦花園這段,即便是位極人臣,又豈敢在宮中隨意走動,還有那皇後,身邊伺候的宮女理應也不少,怎單單落水時,身邊就無一個宮女?而落水時又怎這般巧,就被沈大人撞見?又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敢對皇後起覬覦之心?”

見霍小玉支吾答不上來,遂擡手驅她去了。

沈二爺默了默,向徐涇低聲吩咐:“至鎮江立即修書一封去京城,這出《紅顏記》嚴禁傳唱,若有抗命者可不留。”

徐涇應承下來。

沈二爺這才朝舜鈺看去,見她兀自在那垂首執壺,倒一鐘吃一鐘,好不盡興。

……哪個女孩兒會這般吃酒的,他伸手抽過酒壺,竟是輕巧無比,已被倒得滴酒不剩了。

舜鈺仰起臉,但見兩兩嫣紅半暈腮,眼兒水汪汪的,撇著嘴兒不滿,攥緊他衣袖緊討著要酒吃。

沈二爺吃了口自己鐘兒裏的酒,臉色微變,這不是木樨釀的米酒麽?怎這般烈!

“二爺,我還要吃……”舜鈺眼巴巴地,偏頭瞟見沈桓桌上的酒壺,伸手就去搶。

“我的個祖宗哩,你就消停會罷。”沈桓哪敢再給她吃酒啊,二爺眼神冷嗖嗖的……他把酒壺拿起,有多遠擲多遠。

舜鈺不高興了,回頭看向沈二爺,指著沈桓很認真地告狀:“他是個壞蛋,二爺打他。”

第貳玖玖章

讓沈二爺打他?!沈桓簡直要叉腰仰天長笑,莫怪他太自信,他跟隨二爺多少年,小桃子才多少日?!

他與二爺生死與共,感情固若金湯,豈是這個嘴上無毛的白面書生,能挑撥離間的?

沈桓端起盞兒氣定神閑的吃茶……倏得手顫了顫,瞧他聽到了什麽!

“好,打他!”沈二爺如是說,唇角溢滿笑意,看舜鈺的眼眸柔和極了。

“……”

徐涇等幾個吭吭哧哧辛苦摒忍。

沈容性子素來淡漠,這會大咧著嘴,用力一掌劈上沈桓肩胛,但聽“呯”的巨響過,他朝沈二爺回稟,已教訓畢。

“叉你姥姥!”沈桓痛得差點背過氣去,齜牙咧嘴怒瞪向沈容,這梁子結定了。

舜鈺笑得憨媚,轉而去攥沈二爺的衣袖,盯著他水目瀲灩:“你喜歡霍小玉是不是?”

“何來此說?”沈二爺濃眉微挑,靜等這丫頭驚世之言,講實在話,他還蠻期待的。

舜鈺撇撇嘴道:“沈二爺在天寧寺時,對那夏姑娘語不投機半句多,此時倒纏著霍小玉說個不盡,還給她親自斟酒哩!”

說得好像很了解他似的……沈二爺頜首笑了:“我要替你斟酒,你卻不肯。”

舜鈺打了個酒嗝,指著戲臺讓他看霍小玉:“瞧那嬌姐兒,小步登場百媚生,驚鴻顧影舞衣輕,鶯啼合媲杏林花,寄語二爺休遲疑,采香應化莊生蝶,合伴光陰鸞鳳飛。”

又歪頭催徐涇:“快喚霍小玉來,沈二爺要同她金風玉露一相逢……”

話未說完哩,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腰骨被只大手緊握住,鼻尖撞上精壯的胸膛,慌得急忙圈住沈二爺的脖頸,竟是被他強自抱起來……眾目睽睽之下,最要臉面的沈二爺,也不要臉了……

舜鈺抿緊唇掙紮……被沈二爺朝臀兒不輕不重打了一記,他說:“別動。”

語氣風平浪靜,對上的眼眸卻黑黯幽沈,舜鈺不敢動了。

沈桓撓撓頭問徐涇:“那小桃子我怎愈發覺得像個娘們,還會撚酸潑醋哩。”

見徐涇自顧凝神想著什麽,似沒聽見的樣子,他其實也就隨口一句,此時有更重要的事做,邊卷袖勒臂,邊咬牙怒喝:“沈容。”

未得回應,輒身回首才發現,哪裏還有沈容的蹤影。

……

進得艙房裏,舜鈺背脊才貼上柔軟的錦褥,沈二爺即不客氣地壓覆上來,實在是有些重,她忍不住低喘口氣。

沈二爺略帶繭子的指腹,慢慢摩挲她酡紅的頰,手上動作輕柔,目光卻極銳利,半晌突然問:“鳳九,你可是真醉了?”

舜鈺眼汪一掊春水,笑嘻嘻伸長手臂攬他的頸,甜軟的喊了聲二爺,又喊一聲。

沈二爺便知她真是醉了,平日裏的鳳九,膽小又倔強,臉皮也極薄,躲他都不及,哪會這般親膩他。

攬著她的腰段兒翻個身,心知相對於鳳九,他還是過於偉岸了,她這般的小……

“真是聰明,詩詞作賦倒是信手拈來……”沈二爺放松身軀,看著俯在胸膛上的舜鈺,如只貓兒般乖順,擡手解巾拔簪,任她烏油發披散如瀑,拈一縷至鼻息間,甜絲絲冷幽幽的,合歡花香味。

“鳳九。”他嗓音含笑低語:“家國山河兩鬢增,風懷非覆少年時,願卿身化羅浮蝶,飛上棠花共浮生。你可甘願?”

未聞得舜鈺吭聲,垂目見她眉眼餳澀,沈二爺有些遺憾,她要是未醉該有多好,他這般年紀,又在朝堂謀政多年,早養成情感內斂不外露的性子,讓他再開口弄風月,又不知是何朝幾夕。

“二爺,文鸞的那對金雀怎去了你手裏?”舜鈺說得含含糊糊的,沈二爺卻聽清了。

他平靜道:“十數年前吾朝民風,與此時大相徑庭。我少年舉人,有些才情,相貌亦清雋,行走街市時,常會有婦人投之以果,以示愛慕,每每倒也滿載而歸……”頓了頓輕笑:“鳳九莫不信,你問徐令、高達等幾便知我那時風光。”

沈二爺眸光微凝,繼續道:“上元節燈市那晚,我與潘濤一道逛燈會,又有婦人以果朝我投之,不知誰投來一對金雀,落於足下,潘濤拾起遞我手裏,遂無疑有它收進懷裏,回府挑燈觀看,金雀刻有出處……那戲文前段倒也有九分真。”

已是多年前的舊案,他不想再提起,話鋒一轉,漫不經心忽然問:“我知曉秦硯昭歡喜你,你可歡喜他?”

一片寂靜……沈二爺伸手去摸她的臉,挾起她的下巴尖兒,又問了一遍:“你真名可是田九兒?你父親可是田啟輝?”

但見舜鈺俏生生瓜子臉如塗胭脂,眸瞳若攪碎的池水惝恍迷亂,她咬著嫣紅唇瓣,懵懂搖頭:“二爺說的……不明白。”

“不明白是嗎?”沈二爺驀得直起上半身,與她眉目相碰,湊離得極近,近得能聽見彼此深淺的呼吸聲。

“鳳九你真的醉了呢。”他嗓音有些暗啞,緩緩松開舜鈺的下巴尖兒。

舜鈺呼了口氣,東扭西晃的要從他身上離開,沈二爺知曉她的不舒服,噙起嘴角笑了,手掌猛得勾住她的腦後。

“二爺,你……”舜鈺猝不及防,紅唇才微啟,嘴裏已有滾熱的舌頭侵入,堵得她呼吸不能,搖頭躲閃,反被他箍得更緊,再也無力掙脫,只能嚶嗚如貓兒般哼哼。

……”咚咚”有輕輕叩門聲,艙門外是徐涇有話來稟報。

沈二爺呼吸有些不穩,看舜鈺嘴角淌著濕漬,悶聲笑著又湊近舔掉,似在自言自語:“鳳九醉了,醒來定不記得這個罷?”也不指望她能回什麽話,替她輕覆上錦褥,自己則翻身下床,趿鞋而去。

艙內瞬間又恢覆了平靜,不知過去多久,舜鈺忽然睜開眼來,目光一片清明。

她靜靜的凝神冥想,思緒愈發驚疑不定。

誰能想到沈二爺竟知曉那麽多事兒,恐已對她身份起了疑心,否則怎會趁她酒醉,來拷問真言。

卻不知她酒量是極好的。

忽而拿起帕子使勁擦唇瓣,原還道沈二爺行為作派端得明月清風,光明磊落……簡直了。

和前世裏一樣的衣冠禽獸,連那逼她吞咽他口水的惡趣味,竟是一點沒改變。

第叁佰章 螳雀鬥

徐涇等在艙房外,裏頭傳出沈二爺壓抑著喘息,低笑噓哄:“相呴以濕,相濡以沫,鳳九莫怕吃我華池水……”

有嬌軟細弱的嚶嗚聲,深深淺淺撓人魂魄。

徐涇聽得有些尷尬,欲離遠些站,門卻適時打開又隨即闔緊,沈二爺在整理胸前被揉皺的衣襟,顴骨處還有一抹淡褪的紅暈。

鮮少見到二爺這副神態,他不敢多言,只把手裏一碗酸湯遞上:“方見馮生醉了,特送來給他解酒。”

“你怎知她就醉了?”沈二爺唇邊噙笑,端著酸湯一飲而盡,他倒是有些口渴,遠見有客打此經過,索性輒身進了沈桓的艙房。

艙房內無人。

沈二爺淡掃沈桓的床跟狗窩團兒亂,蹙眉在旁椅上坐了,問徐涇可還有話要稟。

徐涇忙從袖籠裏取出封信箋,低聲道:“此是上船時才送到,還未及給二爺閱審。”

沈二爺深眸微凝,接過展箋仔細看了,覆還遞給徐涇,讓他看後再焚毀。

趁徐涇看的當兒,他瞧到褥子裏露了書冊半面,伸手隨意拿來,把蒼青封皮翻開一頁。

徐涇將紙箋湊近燭火燒了,面露喜色說:“這倒是極好!原擔心《紅顏記》要給二爺招惹禍端,卻被他迎刃而解。”

沈二爺慢慢翻著書冊,頜首微笑:“難得他這次尤為警醒,平日予他諸多教誨,總算是未曾白費。”

徐涇躊躇會兒,終大著膽子支吾問:“平日觀馮生,只覺男生女相,除去櫻桃斜街優童,吾朝當不少見此類少年,況他登科秋闈成解元,搜身那一關得過,本不該起疑什麽……”

忽怔住,憶起秋闈搜身,那可是經得沈二爺的手……心中一緊,忍不住探道:“屬下雌雄莫辨,二爺定是心如明鏡……”

“徐涇。”沈二爺擡首看他:“可否還記得初投吾門下時,我曾同你說過什麽?”

徐涇慌忙站起,恭敬作揖回話:“二爺訓誡豈能忘記,親有尊卑,位有上下,各司其事,當事不逾矩,執權而伐。”

沈二爺語氣很冷淡:“我倒覺得你忘記了。”

徐涇醍醐灌頂,頓時大駭,撩袍跪下道:“屬下知罪,請大人饒恕。”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沈二爺語畢即起身,將書冊往袖籠中一藏,出艙房而去。

……

桂花胡同是一條深幽幽窄巷。

得名於高墻內數棵桂花樹,逢著立秋時,似乎滿城的香,都積郁至了此處。

後來高墻內的勳貴犯了事,這宅子荒廢下來,幾經碾轉入了尋常百姓家。

那桂花樹被嬌養成富貴根,因著無人殷勤伺候,漸次地枯萎殘敗,如今是一棵都尋不到了。

秦硯昭有些寂寥,舊時來此聞香的心甚是純粹,如今……他扯唇笑了笑,一陣卷地寒風,吹得衣袂撲簇簇的掀起。

有個留頭的娃兒扒著自家門縫,探身把他偷看,見離得近了,吱溜如耗子般,瞬間跑得不見影。

秦硯昭走至巷子的盡頭,終在一扇斑駁落漆的木門前止步,門未落鎖或拴閂,輕推即噶噶敞開來,他跨過門檻,打量這冷清空蕩的院落,神情瞬間微變。

房間不多,三五間而已。

他進去又輒出,房裏亦是空蕩蕩的,且刻意費了力氣打掃過,除了他手上這張泛黃的紙箋,竟是片紙再無尋。

這是湯其梨居住的宅子。

今日,秦硯昭是來履行彼此的約定,一手交銀,一手換取《紅顏記》的戲本子。

扳倒老謀深算的權臣,其實無需兵戎相見,亦無需言官諫諍封駁,一折情戲,半城風月,便足矣。

秦硯昭目光冷沈,他未曾預料這番人去樓空的景。

畢竟他給的銀子實在太豐厚,豐厚到連他自己都相信,這世間無誰能抵禦這誘惑,更況因嗜賭而欠一屁股債的湯其梨。

不過湯其梨確實不見了,走得幹幹凈凈,未留下一絲煙火氣。

除了手中的紙箋,他掃了眼,簡短的一行字:多行不義必自斃。

不是湯其梨的筆跡,似個剛學字的頑童所書,歪歪扭扭,其醜無比。

他默了少頃,低低嗤笑一聲,滿臉皆是嘲諷意味,索性將紙箋撕的細碎,撒進一口老井中。

……

桂花胡同口,除秦硯昭的官轎外,另還停駐一乘八人擡大轎,四圍重兵把守,氣氛肅穆端嚴。

指揮使至轎前稟報,工部右侍郎秦硯昭參見。

半晌才聽裏頭茶盞輕碰響動,嗓音強硬的令人生畏:“讓他過來。”

指揮使迅速打起轎簾,秦硯昭走至跟前行跪禮,正欲開口,卻聽轎內人先笑道:“讓吾猜猜,觀你神情遲疑不定,必是無功而返了。”

“徐閣老神目如電,明察秋毫,下官不敢隱瞞,那宅院內收拾一空,湯其梨已不知去向。”秦硯昭擡首,轎內不是別人,正是當今首輔徐炳永。

徐炳永雖兩鬢斑白,精神卻矍鑠,目光十分淩厲。

他笑著問:“可有留下片紙臨別之言?這些個擅寫戲本的才子,大抵性子曲婉纏綿,喜好拖泥帶水,離去不留些感慨的話給後人,便不是他了。”

“院落屋中掃灑幹凈,確不曾見有。”秦硯昭神色很平靜的回話。

徐炳永擱下手中茶盞,拈髯沈吟:“新帝大婚在即,擇夏萬春之嫡女夏嬙為後,實非吾所喜。那夏女聽聞張揚跋扈,頗有主張,夏萬春又任兵部尚書,這半數兵權即落入新帝囊中……你之謀算,擅用夏女與沈澤棠前之緋聞,與民間廣為傳唱,假假真真,反觸新帝多疑之弦。倒不失一石二鳥的好計。”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以為湯其梨真是自己逃之夭夭?你太低估沈澤棠了。”

秦硯昭抿唇,深不以為然:“徐閣老只怕是多意,沈尚書已在去往鎮江的客船上。”

徐炳永看他會兒,呵呵笑出了聲:“秦侍郎到底年輕耿直啊!湯其梨的《紅顏記》只給他的相好,嬉春樓的名角黃四娘,及慶春院的妓娘霍小玉,整曲子學唱過。”他轉而朝側旁指揮使道:“你告訴秦侍郎,這兩人如今又在何處?”

那指揮使上前作揖稟道:“黃四娘及霍小玉已不知所蹤數日,京城各處皆搜遍,依舊不見其影。”

秦硯昭臉色驀得有些蒼白。

註:華池水:口水。

第叁零壹章 俯權貴

徐炳永睇著秦硯昭神色,語氣頗溫和:“長卿十七年登科,得狀元為翰林院修饌,其間他精鉆歷朝經籍典故,治國用人之術,並至左軍都督府及九卿衙門觀政,再任吏部左侍郎,期間更被委以雲南按察使司副使兼左衛兵備,助藩王平覆叛亂,成就其文韜武略之賢能。”

“內閣之中爭權奪利更為慘烈,而長卿為次輔數年,操持權柄居位不下,有其劍戟森森之處,萬莫被他溫文儒雅表相所欺,卻是個城府冷硬,殺伐果決之人。”

徐炳永默少頃,又淡道:“先皇令其為國子監監事,又掌管吏部職官之責,使得眾朝臣或官吏與之關系不菲,話說至此,你該明白,他身雖非在朝堂,非在京城,卻是伏線千裏,自有耳目替其把風滅禍。此次硯昭之策我早知必敗,卻仍放手讓你一試,亦是一種歷煉。”

秦硯昭抑下滿心驚濤駭浪,又作一揖陪禮:“是下官才疏學淺,在老師面前妄自賣弄了。”

徐炳永免他再跪,拈髯輕笑起來:“長卿借刀殺人斬我侄兒之恨,自由我來取他性命,此次兩江之行便是其黃泉歸路,硯昭只管看好戲即可。”

……馮舜鈺該如何是好?!

秦硯昭眼眸一黯,到底失了沈穩,勉力求情道:“此次兩江之行,下官表弟亦隨從在列,我與他感情親厚,還望徐閣老高擡貴手,饒他一條性命。”

徐炳永挑眉看他半晌,嗤聲訓誡:“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大事者豈能如此軟弱溫善,我意欲新帝大婚後,擢升你為工部尚書,你只要懂得謙順服從於我,日後入閣為臣亦是可能,若你為兒女情長羈絆,終難成大器。朝中良材太多,我何故抱持朽木不放,硯昭你可好自為之罷。”

秦硯昭聽得神情凜然,垂首咬牙道:“謹遵徐閣老教誨。”

徐炳永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一道去教坊司聽戲吃酒,王美兒今夜讓你享用,必不枉此行。”

“我家夫人……”秦硯昭略有些遲疑,即見轎簾用力蕩下,串珠穗子砰砰亂響,伴著嗤之以鼻的冷哼。

他抿了抿唇瓣,這才低聲道:“徐閣老先行,下官自在後尾隨。”

……

舜鈺雖未醉酒,卻把遠近諸多事兒冥想,輾轉反側間竟自睡著了。

待得再醒過來已至黃昏,揉著眼兒窗外已是紅霞滿天,艙內灰蒙蒙皆是暗影,對著銅爐裏的香火點燃羊油燈,視線明亮起來,沈二爺不知去了哪裏。

她松了口氣,將淩亂的褥被鋪平疊齊整,側頭看看沈二爺的床,躊躇會兒,扭扭捏捏也去替他弄平整了。

誰讓她的小命還需他罩著,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哩……舜鈺如是想,心底倒莫名舒坦一些,舀了水盥洗過手臉,對著銅鏡綰發戴巾,忽看著自己的嘴唇呆了呆,又湊近仔細邊量……頰腮紅了紅,這沈二爺是有多久不近女色,瞧把她咬成什麽樣了。

有人不疾不徐地叩門,是沈容來催她去底艙用晚飯,舜鈺不再多想,應著聲隨他而去。

同客船的恰有趕赴鎮江上任的知府楊清,曾與沈澤棠為國子監同窗,難能相遇自是喜出望外,二人一桌邊吃邊聊,十分歡洽。

舜鈺跟著沈容走至沈二爺鄰旁一席,徐涇、沈桓還有另兩名喚張宏及項忠的,都已端坐等著,桌上除三四碟熏腸子糟鴨掌鹵香幹等冷菜,便是一碗煨爛的鴨子,一碗煮雞,一碗燉青魚,還有一盤蔥炒蝦、一碗魚丸白菜火腿湯,及一大碗熱騰騰的粳米飯。

沈桓提著溫過的酒,在舜鈺面前來回擺晃,咧著嘴笑嘻嘻地:“這裏有好酒一壺,馮生可還要吃?早些時為了它,你還挑唆二爺打我哩。”

“……才沒有。”舜鈺暗瞟過沈容烏青的眼眶,有些理虧地嚅嚅唇,不理沈桓,伸長筷箸,挾起被醬油醋碟浸泡紅亮的海蜇,很新鮮,吃在嘴裏迸脆的響。

徐涇看她喜歡,默默把那一碟調至舜鈺眼面前,舜鈺笑著道謝,沈桓“孳”口酒,驚奇地問她:“你可是啥都不記得了?”

舜鈺“嗯”了聲點頭:“啥都不記得哩!”不知怎的朝沈二爺脧去,他恰也看過來,視線彼此相碰,唇角噙起的笑難形容。

舜鈺頓覺心口憋的發慌,難不成沈二爺已察覺她裝醉……想想又覺無可能,若是曉得怎會那般肆意偷香。

偷香算罷,權且當她不知,若明知她清醒還施以禽獸之行……

以她對沈二爺兩世的了解,他儒雅又氣度成熟,行端影直,還不至於太沒羞沒臉罷。

定下心來,邊嚼著飯粒兒,邊聽沈桓又在劈頭蓋臉問沈容:“我壓被裏的書冊,可是你偷了?”

沈容擡首看他,“撲“地吐掉嘴裏的蝦頭,冷笑著譏諷:“你那被窩裏一股臊氣,我倒嫌熏著自己。”

沈桓神情訕訕,又去揪張宏的耳朵,張宏唉喲一聲,撇著嘴喊冤:“哥你那本還是我借你的誒。”

想想也是,他看向老實巴交的項忠,轉而瞪眼盯著徐涇,未開口哩,聽得徐涇不緊不慢道:“被沈二爺拿走了。”

“你說什麽?”沈桓挖挖耳朵。

徐涇又重覆一遍,一眾瞬間寂然。

舜鈺瞧著他們臉色十分古怪,只覺有趣,朝沈桓熱心道:“你看得什麽書呀?可是武功秘笈此類?沈大人應無大興趣,稍後我替你問他討要,還你便是。”

“馮生勿要多管閑事。”徐涇忍不住笑起來,仁至義盡,莫怪他沒好意提醒。

沈桓滿臉的感激不盡,扯下兩個香噴噴的大雞腿,討好的擱進舜鈺的碗裏,不忘切切叮囑:“你最好別問沈二爺去討,悄悄偷出來給我就行。”

舜鈺有些疑惑,正待要細問,忽見那霍小玉穿鸚哥綠綢緞小襖,腰間束一條嫩黃絳子,下著荼白鑲銀絲棉裙,揩著水紅帕子,搖搖擺擺一個人走著,卻也眼波橫飛的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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