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在快活，其實正慢慢等死。你以為這是虛擬，其實是人生。

……

氣氛壓抑的辦公室內，方世堯軍姿筆挺，正在接受上級的命令。

同樣一身軍裝的將軍嘆了一聲，“破壞掉整個游戲系統。”

方世堯聽到這條指示，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在沒有合理解釋的前提下，這是要引起數十萬玩家公憤的。”

將軍厲聲道：“現在老百姓跟瘋了一樣沈淪在虛擬世界裏，完全脫離現實的生活……沒有人願意再關心現實裏的政治經濟，從今年嚴重的經濟下滑就已經看出問題！”

方世堯打斷他，“我倒認為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現實讓人失望，他們才更願意沈迷在美好的虛擬世界。”

“好吧，你自己看看！”將軍扔給他一份機密文件。

方世堯看著那份紙質文件上全新的名詞，皺起眉，“連接人？”

連接人，是國家研究院新命名的一類人群。他們來源不明，根據考證可能是二戰時期一項人體實驗的意外產物。

連接人可以穿梭網絡和現實——即在現實世界的身體能夠轉換成數據存活在虛擬世界……整個身體，而非傳統的以腦電波為媒介。

某種意義上，“連接人”已經可以定義為高科技新人類。幸運的是經過這麽多年的研究，連接人的致命弱點終於被發現了。

網絡世界裏的連接人表面上無所不能，實際上虛擬化的狀態卻是最脆弱的，脆弱到只要出現一絲亂碼，就能崩潰。

眼見方世堯的表情越來越凝重，將軍反倒笑了一聲，“‘連接人”是百年前的發現了，只是考慮到種種因素，上頭嚴禁消息流出——是吧？卿先生。”

一位身穿深藍色西裝的青年轉過椅子，瞥了眼方世堯，以詢問的口吻問道：“把任務交給他，是否過於輕率了？”

方世堯沒有被語氣裏的輕視所激怒，他盯著毫無預兆出現的虛擬影像，像是貓看見了鳥，“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這位卿先生是計劃的發起者，本次行動的最高指揮人。世堯，從誕生到摧毀游戲系統，就是為了消滅那些連接人。”將軍搶先一步說道，“從布局到收網耗費了國家頂尖科研人員十幾年的心血，這次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將軍又轉過身，對虛擬的身影點頭致意，神情帶著一絲恭敬，“相信我的眼光，他會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當然相信。”卿塵垂下眼瞼，搭在黑色扶手上的一只手裏捏著什麽，仔細看，竟是一根慘白的指骨。

“給我一點時間消化。”方世堯有些自嘲地說，“或者你們有誰願意把來龍去脈給我理一遍？”

將軍三言兩語解釋完一切：“連接人散布各地，一向行蹤成迷。不過科學家們發現更青睞某一波段的數據流，於是花了將近十年開發了《虛擬人生》吸引他們進來。”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他們也許是人類的未來發展方向。”

將軍劇烈喘息了幾下，醬紫色的臉顯得怒不可遏，“你在說什麽混賬話！”

房間裏回蕩著他的呼吸聲，最後卿塵插進來，靜靜道：“你可能還意識不到事態的嚴重性。如果連接人安分守己，國家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可是他們是具有極端強烈繁衍本能的物種，甚至，惡意散播了一種將正常人類轉換成‘偽連接人’的病毒。”

“這類病毒表面能讓人陷入類似亢奮的積極情緒，從而延長上網時間，但卻是導致腦死亡的罪魁禍首。”

“感染率是多少？還有多少正常人？”方世堯喉嚨有些幹。

卿塵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眼神像冷然又像悲憫，“《虛擬人生》裏不存在正常玩家。”

最後方世堯說：“我想問，你們通過什麽來判斷到底是不是連接人？……只要游戲系統裏還存在一個正常人，那我們就是在謀殺。”

聽到這句話，卿塵的冷意終於有些松動，“放心，游戲程序自有一套嚴密的算法，層層篩選掉正常人類，能夠在游戲世界堅持五場以上的，一般我們都判定為重度感染，其精神狀態已和連接人趨同。”

“還有一個較為粗略的判斷方法，因為他們具有強烈的繁衍本能，所以重度患者通常會表現出……”卿塵低頭看著那一節指骨，頓了頓，“致命的吸引力。”

“但我符合第一個標準。”方世堯摸摸鼻子。

將軍大力拍了拍方世堯的肩膀，“因為你受過最嚴格也最為殘酷的虛擬訓練。”

方世堯恍然大悟，終於知道了藏在一次又一次集訓背後的真正目的。

“剛才將軍的交代不夠準確，你的任務不是毀掉系統——已經有專門的團隊負責這件事情。你的任務是找到我要的實驗體並且護送到我手中，我需要一個活著的被感染的人開展研究，明白了麽？”卿塵問道。

“指定的實驗體？”那個時刻方世堯擡起眼睛與他對視，默契而隱晦。

只是意外來得太快，在他們還在等待邵殷的第五次結果時，他突然失蹤了。

接著方世堯和卿塵同時收到了一封古怪的邀請函。那封邀請信材質特殊，介於虛擬和現實之間，顯然是連接人的手筆。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老科學家反反覆覆地研究著邀請函上的古怪文字，“手劄的內容是真的！”

卿塵等他冷靜了一點，開口問道：“這到底是什麽？”

老科學家輕手輕腳地放下那兩張邀請函，神情有點興奮又有點……幸災樂禍。

“恭喜你們有幸參與一位連接人的婚禮，不過身份上有點麻煩，”老科學家重重咳了一聲，“……你們是連接人選中的祭品。”

方世堯懷疑自己幻聽了，“這是連接人的喜帖？上面有邵殷的名字！”

卿塵則被“祭品”兩個字吸引了，“能不能和我們解釋一下？”

老科學家叫小助手去把保險櫃裏的手劄拿過來，助手很快捧來一個盒子。

戴上手套，老科學家屏息把一張散發著微光的紙拿出來。

另一位助手適時送上放大鏡。

“看見紙上的人影沒有？這是連接人信奉的真神。”老科學家又叫他們往下看，“底下一大段都在讚美真神的誕生，還記錄了它的一些事跡。”

還沒等他們看清楚，老科學家已經把手劄塞回保險櫃，一臉心痛，“暴露太久會氧化！”

“……”方世堯雙手抱胸，“您還是沒解釋，這和邀請函有什麽關系？”

老科學家放下放大鏡，“我們研究出連接人的文字之後，終於讀懂了手劄的內容。”

他的聲音陡然間變得深沈，“裏面有提到真神引誘一位凡間女子進入自己的‘巢’，把她同化成‘偽連接人’並娶之為妻，強迫她誕下子嗣的故事。”

“女孩子的兄長發現後，號召了村裏其他男子闖進‘巢’裏解救妹妹。真神一怒之下殺了他們，最後還將他們烹飪給婚禮的客人享用。”

卿塵若有所思，“後來，這演變成了連接人的婚俗傳統。”

老科學家讚賞地看著他，“在親眼見到這兩張喜帖之前，那只是我的一個猜想，因為每隔幾年，就會有一到十人的人類莫名其妙的失蹤，我一直懷疑他們成為了祭品。”

方世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如果連接人真的幹出這種事，我絕不放過他們！”

老科學家瞇起眼，“那個叫邵殷的，他是連接人的新娘。他沒有危險，有危險的是你們。”

“這不失為一個突破口。”卿塵的眼眸閃了閃，“巢的定位就在《虛擬世界》裏，我們可以先潛進去，等連接人來齊之後再毀了巢。”

老科學家率先點頭，“這比摧毀整個游戲系統更為精確，難度大大降低，而且，在婚禮場合他們會更加松懈，最重要的是，連接人是非常團結的生物，估計不會有人缺席。”

“我不同意。”方世堯咧開嘴，“你們是不是忘了還有其他普通人收到請帖？我們根本不知道連接人會怎麽處理祭品，萬一他們受傷了怎麽辦？”

“必要的犧牲……”

方世堯打斷老科學家，“每一條生命都是神聖的，我絕不會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卻對人民隱瞞事實。”

“迂腐！”老科學家氣到語無倫次，“你所謂的正義才會害慘全人類！”

卿塵等他們吵夠了，冷冷開口：“那就給這些普通人安裝保護裝置。”

老科學家&方世堯：……他們怎麽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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