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迷霧籠罩在別墅外的區域，少許黑霧已經逸散到花園內。

華燁不覺中走出了別墅，站在門口。

他踏步走進了門前種滿鈴蘭的花圃。

鈴蘭、又是鈴蘭。

說實話他非常討厭這種花，討厭邵殷在這其中暗藏著的情愫。

撥開一片花叢，幾株鈴蘭的花瓣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華燁俯下身體，瞇起眼打量純白的花瓣上沾染著殷紅。

片刻後，他在附近找到了幾塊松動的地磚，花園內鋪墊的地磚很臟，上面沾滿泥巴。仔細看，還凝固著暗色臟汙的痕跡。

華燁半蹲下，不怕臟地伸手撚起一點泥土。

果然是血。

一個很不好的念頭跳出腦海，華燁的心慌的砰砰直跳。

他找來鐵鍬用力撬開地磚，刨開松軟的泥土。

半小時後，他忽然停下動作，改用手輕輕地刨開泥土，直到一個黑色麻袋出現。

即使隔著麻袋，一股腥臭氣息還是撲鼻而來。

華燁掩鼻打開，就看見一具無頭的腐爛屍體。

“呼……”

不是邵殷！

松了口氣的華燁平覆好過快的心跳，開始觀察起屍體。

那具屍體從身材判斷大概還是未成年的少年，而身上穿著的校服也佐證了這一點。

不知為什麽，這少年總給他莫名的熟悉感。

華燁猛然間生出一個近似荒謬的猜測，脊背一陣發冷。

——這是他的屍體，準確的說，是在游戲世界裏“彰兆”的屍體。

他的屍體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一切猶如撥雲見日般豁然開朗。

這顯然是兇手在創造這個世界裏，不小心混入的錯誤代碼。

所以，他一定是和邵殷經歷過第三個世界的人，一定是那個親手殺了自己的人……林鶴容。

華燁忽然擡起頭。

黑霧裏走出了一個人。

那是個面容蒼白的青年，神情溫和，半點不會讓人和兇殺案聯系在一起。

“居然有個漏洞？”林鶴容看著那具屍體，露出略帶苦惱的表情。

“林鶴容。”華燁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林鶴容耐心的說：“我要幫人報.仇，邵殷害死了一個警察，以命償命並不過分。而你們……千方百計想救邵殷出獄，難道不該死麽？”

華燁站起來，“誰說人是他殺的？現在在殺人的人是你！”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頓時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他的身上突然出現大量傷口，血液迸出，劇烈的疼痛就讓他無法再保持站立。

“這也叫殺人？”林鶴容語出驚人，一副百般聊賴的樣子，“我還是更喜歡虐殺……你知道那種感覺麽？第一次出手時會很迷茫，但也最刺激……只要試過之後都會上癮的。”

華燁惡寒。林鶴容把視線投放過來，見了他渾身是血的模樣，眼睛一亮，專註的欣賞著。

為了更好的觀察華燁的血肉是如何炸開的，林鶴容甚至變走了對方的衣服，讓他露出精壯的身體。

“鶴容……”華燁長長吸了口氣忍住痛意，真摯地望著林鶴容，“你知道嗎？就算當時你親手殺了我，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置信。其實你並不想作惡，你只是渴望得到關註對麽？不要再繼續錯下去了，去自首，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林鶴容聽了，眼神變得陰霾和可怖，“要不是你變心，要不是邵殷欺騙我的感情，我不至於這麽恨你們。”

“愛他是我的本能。”華燁苦笑道，“對你，只是失去記憶後劇情所灌輸的迷戀。而邵殷……他是個混蛋，你不能相信一個混蛋的謊言啊。”

林鶴容冷笑了一聲。

“在我心甘情願，為討他歡心獻出生命之後，沒多久他就和別的男人糾纏在一起。”他的聲音雖然低，可是華燁聽到了，“即便那是游戲，可所有情緒都是真實存在過的。我愛過他，他卻沒愛過我，這不公平，所以我不能饒他。”

華燁說他理解，他也一樣，只是游戲本來就是贏得起輸得起的東西，邵殷得逞是他的本事……至於那個叫劉恒的獄警，他的死真的與邵殷無關……

“夠了！沒想到你還在為他開脫。”林鶴容譏笑，“關於那個獄警，邵殷不是直接的兇手，那警察是被一個殺人犯藏在床下，然後被邵殷發現了。”

“邵殷並沒有報告出去，而是看著他一天天的被虐待直到死去，然後借機制造監獄暴.亂，想要越獄。”

華燁聞言大駭。

“怎麽？不相信我口中的人是你認識的邵殷？”林鶴容笑了笑，“殺人犯殘忍，可邵殷才是最可怕的那一個……我甚至懷疑，他和我一樣在愜意享受這個過程。”

華燁的呼吸加重，悶哼一聲。他的身體突然間噴射出更多的血，骨頭哢嚓作響，至少斷了五六根。

“咳……你到……到底是什麽身份……”

“現在才想起來要問，是不是太晚了。”林鶴容不再理會華燁的痛苦模樣，跨進圍欄，上前把腐屍重新埋好。

林鶴容揚起嘴角，“他是我的共犯，要下地獄，也該一起下。”

“邵……殷……知道是你幹的？”華燁艱難地支撐著自己不要倒下。

“你是指哪件事？虐待獄警？還是殺害你們？”

手上沾滿汙泥，林鶴容恍若未覺，像小孩蓋城堡一樣認真的鼓搗著泥巴，直到花園再度恢覆如初。

“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說，“我們玩了個游戲，如果他能殺了我，就放過他的游戲。”

種在埋屍地點上面的鈴蘭花早已七零八落，林鶴容揀起來一支，小心地拍去泥土，放進襯衫口袋，喃喃道：“可是他好像連我是誰都猜錯了。”

華燁用盡全身的力氣，跌跌撞撞地往別墅走。

隨著他的每一步，血像是無止境地不停湧著。

他的腦海裏滿滿的都是邵殷，一想到對方，他的身上仿佛又有了力量，支撐著他回去……

“邵殷……”華燁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用力甩了甩頭保持清醒，掙紮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狠狠摔倒在地上，想要硬撐著再一次站起來，卻註定永遠無法實現。

“邵殷……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能……”華燁咧開嘴想笑，卻流下淚。

再也不能回到你的身邊，護著你了。

華燁的死並沒有帶給林鶴容任何觸動，他只是在苦惱會不會被邵殷察覺自己動手了。

林鶴容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偶爾作弊他也發現不了吧……”

……

蛇尾巴撓了撓方世堯的胸口，方世堯一僵，支開林雅珺。

“邵殷……真的是你？”

小蛇直起身湊到方世堯面前，紅寶石般的豎瞳盯著對方的眼睛，好像在問：我能信任你嗎？

方世堯摸著蛇頭，“可不可以化成人形？”

房間的地板上鋪著潔白的地毯。蟒蛇游移在地毯上，熾光中幻化成赤.裸著身體的人。

趴在羊毛地毯上的人下半身還是蛇尾，就像……一條擱淺在白沙灘上的美人魚。

半人半魅，邪惡中雜糅著美，令人窒息的美。

方世堯晃了晃神，“為什麽會變成蛇？”

邵殷一只手撐在地上，牽起嘴角，“時間倉促，來不及寫出覆雜代碼，只能把靈魂安放在一條數據蛇上了。”

方世堯見他還笑得出來，又急又無奈，“你知不知道害你的是誰？”

邵殷啞聲片刻，“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從蛛絲馬跡和殺人動機來看，林雅珺的嫌疑最大。”

“我也這樣覺得。”方世堯說。

“你聽過林鶴容麽？”

方世堯搖搖頭。

“他是我在第二個世界碰到的人，在初見時他就給我種熟悉的感覺。”邵殷一笑，“現在想想，就和林雅珺給我的感覺一模一樣。”

“可……”方世堯並不了解其他世界，只是略有耳聞，“可我聽說林雅珺經歷過第二個世界，如果是同一個人，難道不會露餡？”

“他們沒有同時出現過，一次也沒有。”邵殷冷靜地說，“而且我查過，林雅珺患有人格分裂。平時和他相處的人看不出他有嚴重的心理疾病，不過他也沒有幾個親近的親友……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名警察，某種程度上是我害死的。”

大概是看出方世堯眼裏的驚疑不定，邵殷自嘲的笑著，“說出去估計沒有人會信。第一次發現那警察時我就想救他……但他不讓我救，他的眼神祈求我不要救他。”

方世堯不知前因後果，也沒有貿然問開口。

“不說這個了。”邵殷把話題拐回去，“林雅珺的主治醫生說他堅持在服藥，但事實上早就沒救了……因為他已經能夠很好的控制和轉換他的分裂人格。”

方世堯聽了竟忍不住寒毛直立，楞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意思是他不像平常的精神病患者？更……清醒，更理智？”

“嗯。”邵殷一邊盯著手中的那根指骨瞧，一邊凝著臉色道：“對於普通患者來說，主人格和其他人格間會爭奪身體主權，或者幹脆互不知情。但是林雅珺不一樣，他的主人格和其他人格相處得很好，即使分裂的人格是壞的，主人格卻沒有絞殺他，反而接納了他。”

隔了許久，方世堯問，“所以你打給林雅珺的電話，不是求救也不是表白，而是——”

邵殷接道：“懷疑他、試探他。”

兩人都沒再說話，直到方世堯咳了一下，“冷不冷？”

邵殷變回小蛇，爬回方世堯身上，冰冷蛇身貼上對方暖和的脖子，激起他一層的雞皮疙瘩。

頭更過分，直接鉆進了衣下的滾燙胸膛。

方世堯由著他，用寬厚溫暖的手掌撫摸它替它驅散寒意，沈聲道：“自己千萬小心。這次我有任務在身，恐怕不能時時刻刻顧著你。”

邵殷擺了擺腦袋，表示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點卡結局（小小聲），希望、希望小可愛不要拋棄我～（拉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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