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林氏本就是上京城的百年望族, 靖國公又是鏟除沈氏的頭號功臣, 徐泰和還指望聖上能看在林氏的份上, 對徐玄英網開一面,沒想到人家卻在這個特殊時期親自上門提和離來了。

和林父林母一同來的還有林洛,他們三人端坐在徐府會客的前廳, 下人端上來的茶一口沒喝。林母疏離地笑著:“這會兒大家都忙,我也不拐彎抹角, 就直話直說了。當初我們林家願意把筠兒嫁來徐府, 是覺得你們大公子確實是個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 張夫人也喜歡我們筠兒,幾次三番地同我們說親, 我們才答應的。”

“是是是,”徐泰和連連點頭,“親家能把女兒嫁到我們徐府來,是我們徐府的榮幸。”

林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只可惜啊,我們看走了眼。”

徐泰和和謝氏使對視一眼,後者道:“不知我們家大少爺,是有哪裏做得不好麽?”

謝家同林家一直交好, 靖國公也對謝稷頗為讚賞, 林母面對謝氏語氣不自覺地好了幾分,“謝夫人, 筠兒的性子你也知道,她是個孝順的, 為了不讓娘家人擔心什麽委屈她都自己受著。平日裏,姑爺在她面前,就跟塊冰似的,她努力這一兩年,還是沒有捂熱,這也就算了,我們就當姑爺心思不在兒女私情上,可沒想到呀,姑爺居然在外頭包了個教坊司的姑娘!”

徐泰和極為震驚,“玄英一向潔身自好,怎會做出這等事來?親家是不是弄錯了?”

林洛道:“伯父,此事千真萬確,這是徐玄英為那姑娘簽下的三月買斷文書,您請看。”

徐泰和接過文書,只見上頭白紙黑字地寫著徐玄英的名字,登時勃然大怒,“把那畜生給我叫過來!親家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訓那個不孝子,還筠兒一個公平!”

林父正色道:“徐尚書想如何教訓兒子,我們管不著。我們只有一個要求,今日就把和離之事給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徐泰和遲疑了半晌,道:“親家,只為了這事,就斷了兩家的姻緣,不太好吧?還望你們再給玄英一個機會,他一定會痛改前非,和筠兒好好過下去。”近來,徐泰和對徐玄英越來越不滿意,可他畢竟就這麽一個嫡子,還是正正經經的甲等進士,他花了多年心血栽培,視其為徐府的繼承人,自然不能輕易地說放棄就放棄。

“尚書大人不知道,我公公婆婆是最疼筠兒這個孫女的,知道筠兒在婆家受了委屈,我婆婆整日茶飯不思,憂心忡忡,人都瘦了一大圈。我們作為人子,若不把筠兒接回去哄老太太開心,豈不是成不孝之人了?”林母把事情推到了靖國公和國公夫人身上,就是要告訴徐家人,再如何勸她也是沒用的。

徐泰和向謝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說幾句,謝氏想了想,道:“歸根到底,這是大少爺和大少奶奶的事情,不如咱們把他們都叫來,聽聽他們的意思。若筠兒真的不想留在徐家,我們也沒什麽可說的。”

林母和林父交換了一個目光,道:“這註意不錯,快把我們筠兒請過來。”

徐泰和斜眼看了謝氏一眼,他是讓她去勸人的,她倒好,出的這是什麽歪主意。好在林如筠一向是個溫婉和順的,對夫君也是體貼愛慕,讓她自己來說,她未必願意和離。

謝氏知道徐泰和在埋怨自己,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聽大房的人說,最近大少爺對筠兒一反往常,親近了不少,老爺莫要擔心。”謝氏說的不錯,徐玄英或許是明白了戲子無情,想起林如筠的好,又或許清楚自己需要靖國公府的庇佑,這陣子每日都宿在醉雪居不說,和妻子話也多了起來,前幾日從翰林院回府還替林如筠買了千禧齋的蜜餞。連林如筠的陪嫁丫鬟碧靈都說大少爺浪子回頭,小姐的好日子要來了。

面對突然轉性的徐玄英,林如筠反應卻不大,和從前默默受著夫君的冷落一樣,默默受著他的好。

幾人沒等多久,徐玄英和林如筠一道來了。徐玄英還未來得及見過岳父岳母,就被徐泰和呵斥道:“跪下!”

徐玄英楞了一楞,也沒問為何,直挺挺地跪在廳中。林如筠見狀,正要陪夫君一起,林母沖上前扶住了她,含淚道:“筠兒,我苦命的筠兒……”

林如筠難得見父母一次,被林母這麽一哭,瞬間就紅了眼眶,“母親,是女兒不孝,讓母親傷心了。”

兩人抱在一處哭成一團,林洛勸道:“母親,姐姐,咱們先把事情解決,其他的事情等回家再說。”

林母點點頭,替林如筠抹去眼淚,“好孩子,母親來接你回家了,你別怕,啊?”

徐泰和當著林家人的面就開始訓斥起徐玄英來,“玄英,你可知錯!”

徐玄英目不斜視,“兒子不知何罪之有,還請父親明示。”

徐泰和冷哼一聲,將紅袖招的文書丟在他身上,“你自己看!”

徐玄英只掃了一眼,臉就黑如鍋底。他買斷繁樓時,特意同紅袖招的老鴇說過,此事萬萬不可洩露給他人。他自認平時也很小心,林家人是怎麽知道的?如果自己和繁樓的事情被扯出來,那麽沈子閑的死,會不會也懷疑到他身上?說來說去,都怪沈家太沒用!徐西陸沒搞死,反而把自己全族都搭了進去,枉費了他的一番心計。

“你想要納妾,為父都不會反對。可是你居然……居然和教坊司的女子糾纏不清,還想著替人贖身!怎麽,你還想把人擡進門來不成?!你這麽多年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無論如何,還是先解決當下的難題,再圖後計。徐玄英知道徐泰和此刻不過是在做戲給林家人看,他收斂心思,誠懇認錯:“兒子知錯,請父親責罰。”

徐泰和用餘光看了一眼林家人的表情,繼續罵道:“從今日起,除了翰林院你哪都不許去,老老實實地待在醉雪居,聽到沒有?!”

“兒子謹遵父親教誨。”

這對父子一唱一和,林家人冷眼旁觀,等他們戲演完了,林洛對林如筠道:“姐姐,你嫁入徐家兩年,冷暖自知,夫君是怎樣一個人,想必你心裏有數。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還有我,都不想看到你再受任何委屈。只要你一句話,我們就帶你走,以後,你依舊是靖國公府的大小姐,林家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只要你一句話。”

林如筠看著弟弟與自己七八分相似的眉眼,接著目光一一掠過林父林母,最終落在徐玄英身上。徐玄英也看到她,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自信和期待。她定了定神,柔聲道:“這些日子,相公一直對我很好。”

此話一出,徐泰和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徐玄英也暗道自己這陣子的努力沒有白費。林家人急了,林洛不可置信道:“姐姐,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阿洛,你放心,我都知道的。”林如筠微微一笑,“數日來,相公每日都陪著我,對我噓寒問暖,關切非常。”

徐玄英趕忙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昨日,相公從官署回來,給我帶了千禧齋的蜜餞,聽說,相公讓下人排隊排了一個時辰才買到。”

謝氏奇道:“可是筠兒不是一吃蜜餞就起疹子嗎?”

徐玄英愕然瞪大雙眼,林洛諷刺道:“這件事,連謝夫人都知道,姐夫不會不知道罷?”

“我……”徐玄英無措道,“我自然知道,只是一時忘記罷了。筠兒,以前是我冷落了你,是我不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定不負你。”

林父不客氣道:“林大公子究竟是想筠兒給你機會,還是想靖國公府給你機會?”

被戳破了心思,徐玄英臉上有些掛不住,可現下他也顧不上臉面,含情脈脈地看著林如筠:“筠兒……”

林如筠溫婉一笑,“相公,你知道麽,你現在對我越好,我越是會想起先前你的樣子。失而覆得,固然可貴;可得而覆失,對我來說,實在太過於殘忍,我寧願不要。”

“筠兒,我——”

“大少爺,您的心,我要不到,也不想要了。”林如筠淡淡道,“您還是把它,給你想給的人罷。”

林洛了解自己姐姐的脾性,她看似柔弱可欺,凡事逆來順受,可當她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來人,拿和離書上來。”

徐泰和心裏著急,對謝氏道:“你還坐著幹嘛,去勸勸他們啊。”

謝氏嘆息著搖頭,“老爺,沒有回旋的餘地了,與其讓林家人看咱們的笑話,咱們還是大大方方的放筠兒走罷。”

“尚書大人放心,兒女事是兒女事,你我雖做不成親家,日後還是可以常往來的。”林父道,“和離是我們提出來的,筠兒帶來的嫁妝就留在徐府當做出賠禮罷。”

徐泰和不死心道:“林兄,此事我們就不能再商量商量了麽?改日我讓玄英上貴府向靖國公和國公夫人親自賠罪,可好?”

面對徐泰和的懇求,林父只道:“徐兄,眼下前朝事多,家父抽不開身,不然今日他也是想一道來接筠兒的。”

徐泰和一哽,再也說不出話來。林母趁熱打鐵道:“碧靈,快去小姐屋子裏收拾收拾,簽完和離書咱就帶小姐走了。”

林洛將和離書鋪在桌案上,林如筠執起筆,看也沒看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寫完後,她靜靜地走到林母身邊,沒有看林玄英哪怕一眼。

林洛將筆遞給徐玄英,“徐大公子,請罷。”

徐玄英看向徐泰和,後者閉上了眼睛,一副眼不見為凈的模樣,他自知和離一事已無力回天,冷冷地掃了一眼林如筠,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洛把他的動作一一收入眼底,收起和離書的同時,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聽說,上官兄從上官府的湖裏,撈出了一件有趣的東西。”

徐玄英猛地退了半步,好似看見了什麽毒魔狠怪,嘴唇動了動,“你……”

林洛彎唇一笑,“徐大公子,你好自為之罷。”

徐玄英和林如筠和離那日,徐西陸並不在家,準確地來說,他已經小半月都未曾回過徐府,宋衍卿一直以“外頭不安全”為由,把他留在端親王府裏。對此徐西陸沒有什麽意見,畢竟住在端親王府裏比住在徐府可舒服多了。宋衍卿因沈氏一案忙得昏天暗地,每日徐西陸都睡著了,他才剛回府;早上徐西陸還沒醒,他又已經走了,因此兩人雖在一個屋檐下,竟然有數日未曾碰過面。

有了沈學義的前車之鑒,宋衍卿也不敢再讓徐西陸一人留在王府裏,除了王府原有的侍衛,他還命玄墨貼身保護徐西陸的安全。

這日,徐西陸從衙門回來,還沒換下官服,聽見玄墨道:“昨天夜裏,刑部的人去了徐府,把徐大公子拿下了。”

這事在徐西陸的意料之中,“我家裏人反應如何?”

“徐尚書連夜進了宮,在外頭等了一宿也沒有見到聖上,之後他又去了靖國公府,靖國公稱病不見。徐大公子似乎猜到了自己的下場,被捕那日的下午,還去京郊探望了張氏,之後便回到徐府,獨自喝了一日的酒,一直到刑部的人來。”

即使知道徐玄英是在自食其果,徐西陸的心情還是有些沈重。他莫名地想起,自己剛來到徐府時,那個溫文爾雅,對他一直彬彬有禮的徐玄英。徐玄英一步錯,步步錯,最後只有滿盤皆輸。

不過四月,天氣已經開始變得炎熱。有人說,這將是數十年來最炎熱的一個夏天。

夜色深深,宋衍卿還沒回來。不知道是因為天熱還是因為其他,徐西陸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都沒有睡意,索性不睡了,披了件外衣走到庭欄上,看著清冷的月色從樹梢間投落,腦子裏一道身影極快地閃爍而過,可還沒等他想起那人是誰,耳邊就傳來落桃的聲音:“徐二公子怎的起來了?”

徐西陸笑笑,“晚飯沒怎麽用,現在倒有些餓了。”

落桃抿唇一笑,“那我讓廚房準備些宵夜來,公子想吃什麽?”

徐西陸想了想,道:“記得我第一次來王府時,王爺賞了一碗雲吞面給我,現在居然有點想念那個味道了。”

“公子稍等,奴婢這就命廚子給公子下面。”

落桃退下後,徐西陸憑欄而坐,望著天上的明月,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麽都沒想。他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這顯然不是女子的腳步聲,他以為宋衍卿回來了,回過頭,剛叫了一聲“王爺”,便楞住了。

來人秀眉輕揚,“怎麽,看見朕,很吃驚?”

徐西陸下跪行禮,“微臣參見陛下。”說不吃驚是假的,他如何都想不到,半夜三更,皇上居然會出現在端親王府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上出現在哪裏,都是正常的。”

宋衍澈輕笑一聲,“起來罷。”他看了看天,道:“今夜的月色真美,可惜,卿兒奉朕之命出城料理平西侯餘孽,只怕沒有那份閑情逸致去賞月了。”

徐西陸垂手立在一旁,並不接話。不知為何,宋衍澈明明是一副溫柔多情的樣子,可每次面對他時,徐西陸以往的從容不迫就會不翼而飛。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畏懼宋衍澈天子的身份,而是畏懼他這個人。

“朕病的時候,你受冤屈了。不過朕替你出了氣,你看到了麽?”

徐西陸小心翼翼地應著:“世家到沈氏的地步,已是大大的僭越。無論有沒有臣,沈氏都必死無疑。”

宋衍澈微微瞇起了眼,長睫如蝶翼般顫動,遮住了眼中的暗光,“你這話……說的倒是滴水不漏。”他向前走來,白玉一般的手,沿著庭欄一路滑至徐西陸眼前,“朕聽說,你這些日子,都住在卿兒這裏?”

徐西陸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王爺體恤臣蒙冤,這才……”他話只說到一半,腰身就被盈盈一握,整個人落在宋衍澈的懷裏,熟悉的藥香味再次襲來。

“他是不是這樣抱過你?”宋衍澈輕喃了一聲,接著又順勢把徐西陸壓在欄椅上,傾身覆來,一手捏住他的臉,一手指腹擦著他的唇,“是不是這樣玩弄過你?你們都在王府裏,都做了些什麽……告訴朕,嗯?”

“皇、皇上請自重!”徐西陸知道宋衍澈久病方愈,不敢用力反抗,直到一雙冰冷的手伸到自己的衣襟裏,他再也顧不了那麽多,猛地將身上的人推開。

宋衍澈被猝不及防地一推,險些站都站不穩。徐西陸喘著氣,看著他眼裏逐漸染上慍色,正準備接受他的怒火,他卻忽然別開了頭,重重地咳了起來,且有越來越嚴重的跡象,連臉頰都被熏起了紅潮。守在外頭的劉進忠見了,忙跑了進來,替皇上順氣的同時,還不忘斥責徐西陸,“大膽,竟然對陛下動手!”

對天子動手,是會掉腦袋的大罪。徐西陸連衣衫都來不及整理,再次跪下,“微臣知罪。”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守在門口的下人不可能聽不見,可卻沒有一人出現,想來是早早地就被人給支開了。宋衍澈胸口劇烈起伏,嘴裏含著腥氣,唇色如血,好似隨時都會昏過去,吃了劉進忠隨身攜帶的藥丸,才漸漸地緩了下來。“西陸,擡起頭,看著朕。”

徐西陸緩緩地起身,對上他的雙眸。

宋衍澈忽而一笑,周身的寒意化成一灘秋水,“朕不怪你,是朕……太心急了。”他靜了良久,又道:“沈氏一案,你或多或少也立了功。剛好兵部空出了一個兵部侍郎的位置,就由你來頂上罷。”

兵部侍郎乃正四品下,徐西陸一升就是兩級,以後每日要進宮上朝,也要……天天見到他。

“怎麽,你不願意?”

“臣不敢。”徐西陸磕頭謝恩,“臣,叩謝皇恩。”

“總有一天,朕會讓你心甘情願地,一步一步走到朕的身邊。對了西陸,”宋衍澈不經意道,“你還記得……謝青蘇麽?”

徐西陸維持著大禮的姿勢,一直到宋衍澈的腳步聲完完全全地消息,他才慢慢地直起身,臉色木然,久久不動。

落桃端著雲吞面走來,瞧見徐西陸跪在地上,驚訝道:“徐二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徐西陸回過神,問:“你方才,有瞧見什麽人嗎?”

落桃疑惑道:“沒有啊。”

徐西陸閉了閉眼,“沒事了。”

次日清早,宋衍卿從京郊一路奔波,回到王府時辰還早,本以為能趕上和徐西陸一同用早膳,落桃卻告訴他,徐西陸天還沒亮就回徐府了。

“回徐府?”宋衍卿不悅道,“他回徐府作甚?”

徐府是人家的家,怎就不能回了。當然落桃沒敢說實話,“徐二公子說徐府出了事,他得回去看看。”

宋衍卿有些氣,恨不得現在就去徐府把人搶回來。可馬上就到了上朝的時辰,他再是不願也得更衣進宮。

天將破曉,徐泰和在徐氏祠堂前,負手而立,長明燈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長。

徐西陸踏入堂中,對著他的背影,拱手作揖:“父親。”

徐泰和盯著柳氏的牌位,道:“你大哥的事,你可知道了?”

徐西陸輕輕“嗯”了一聲。

“這幾日,為父四處奔走周旋,只是如今前朝風雨飄搖,各大世家自顧不暇,為父能做的,到底有限。”徐泰和搖頭嘆道,“你大哥,怕是保不住了。明日,張氏的死訊便回傳來府上,等她的喪事辦完,我會給你母親一個正室的名分,以後,你,就是徐家的嫡子。”

徐西陸沈默著。

“世家的興衰,不過在天子一念之間。今日落馬的是沈氏,誰又知道,下一個會是誰。西陸啊,為父希望你守好這份家業,萬事以家族榮辱為先。你要記住,這天下只有一個主人,便是當今聖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