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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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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來的是沈國公的長子沈學義, 在沈家這一輩也算是佼佼者, 不過而立之年已在刑部擔任要職。沈學義鐵青著臉, 越過眾人直接走到沈子閑的屍體旁,也不同頂頭上司打招呼,掀開白布看了一眼, 又立刻閉上了眼睛。

上官父試探道:“沈大公子,令弟……”

沈學義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上官大人, 我只要一樣東西——今日喜宴所有到場之人的名字。”

上官父子面面相覷, 謝青莘站出來道:“沈學義,賀蘭大人還在這裏, 輪得到你發號施令?”

沈學義看也不看謝青莘,轉向賀蘭淳:“尚書大人,遇害者是學義的胞弟,此案就先由學義越俎代庖, 事後學義定向皇上太後自請罪過。”說完,也不等賀蘭淳反應,就道:“查案一事事不宜遲,既然幾位公子都在, 就請先去刑部喝杯熱茶罷。徐二公子, 謝三公子,林小公子, 上官公子,請。”

被點到名的幾人都沒有動作, 林洛冷笑道:“沒有聖上的諭旨,你敢拿人?莫非沈大人以為,這天下只有一個沈國公麽!”

“不錯,”謝青莘義憤填膺道,“西陸好歹是朝廷命官,豈是你說拿就拿的?”

沈學義的眼神淩厲了起來,“皇上的旨意,我自會去拿。沈某勸幾位公子莫要再耽誤時間,早些跟沈某回刑部,沈某問完話,你們也能早點回家。”他朝身側掃了一眼,幾個捕頭打扮的人立馬走到徐西陸等人身旁,“各位公子,請罷。”

徐西陸等人被“請”去刑部,沈學義顧忌到他們的身份,也不好像審問尋常犯人似的審問他們。他把四人帶到刑部會客的前廳,還上了一壺熱茶,仿佛是真的請他們來喝茶的。

頭一個被帶走的是上官慎,其他三人留在前廳,由沈學義的親信看守,只要踏出前廳半步,就會被他們客氣地再請回去。

林洛天子驕子,出身高貴,何時受過這般侮辱,此刻已是憤怒至極,“沈家如此猖狂,太後又及其護短,整個朝堂難道真的成了沈家的一言之堂了麽!”

徐西陸皺著眉,“林小公子,慎言。”

林洛深吸一口氣,一屁股在徐西陸身旁坐下,氣得不想再說話。謝青莘安慰他,“你放心,靖國公知道消息後,定然會進宮面聖,皇上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西陸,你說是不是?”

徐西陸道:“皇上臥病多時,前朝的大小事宜,都由小王爺來決斷。”

“那不是更好?”謝青莘道,“就憑你和小王爺的關系,小王爺肯定不僅會把我們救出去,還會大罵沈學義一頓,想想都覺得痛快。”

徐西陸搖搖頭,“只怕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靜心殿內,龍涎香緩緩燃燒著。宋衍卿餵宋衍澈喝完藥,把空了的碗遞給一旁的宮女,輕聲道:“皇兄可要再睡會兒?”

連續幾天的高熱讓宋衍澈身上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幹了。他輕一頷首,臉頰被熏得通紅,“你也早些回去歇息罷,這陣子,辛苦你了。”

“皇兄知道臣弟辛苦,就該快些好起來。”宋衍卿狀似抱怨道,“勤政殿堆積如山的奏本,臣弟再多看一眼就要瘋了。”

宋衍澈試圖露出笑容,可又忍不住輕咳起來。等他緩過來,宋衍卿輕輕將他放下,“皇兄,快睡吧。”

宋衍澈閉上眼後,宋衍卿在他身旁守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退下,剛走出內殿,就瞧見劉進忠火急火燎地迎面而來,“王爺,王爺——大事不好了!”

“噓,小點聲。”宋衍卿轉身回望了一眼龍床,見裏頭沒有動靜,才道:“何事?”

劉進忠壓低聲音,道:“沈七公子,沒了。”

“沈子閑,沒了?”宋衍卿以為自己聽錯了,見到劉進忠的臉色,才知道確有其事。“怎麽沒的?”

“沈七公子去參加上官公子和姚小姐的婚宴,結果不知被何人砸破了腦袋,死在了上官府後花園的假山裏。”

宋衍卿極快地消化著這個消息。沈子閑死在上官府上,今日又是上官家辦喜事的日子,在場之人多是謝黨舊人,只怕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會比當年謝稷之死時還要慘烈。“太後知曉此事了沒?”

“回王爺,太後剛知道,現在正往勤政殿趕呢。”劉進忠道,“王爺,此事可要告知皇上?”

“不用。”宋衍卿想也不想道,“皇兄需要靜養,別說是沈子閑死了,就算他又活了過來,也不能因他打擾到皇兄。你在這守著,本王這就去勤政殿。”

宋衍卿剛到勤政殿,沈太後就在白芷的攙扶下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卿兒,卿兒——”驟聞外甥的噩耗,素來沈著冷靜的沈太後也是一陣驚慌失措,“子閑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你舅母都已經在府裏哭暈了過去……”

“母後,你先別急。”

“哀家怎麽能不急呢?”沈太後見宋衍卿看上去倒挺淡定的,不免責怪道,“卿兒,你就一點都不著急?子閑他,他是你弟弟啊!”

宋衍卿想說自己一點都不想有沈子閑這樣一個弟弟,可考慮到母後的心情,還是把話吞了回去,“這件事來龍去脈兒臣還沒搞清楚。母後放心,兒臣一定查清真相,不會讓沈子閑死得不明不白。”

“究竟是誰膽子這麽大,居然對子閑下這樣的毒手!”沈太後怒道,“哀家一定扒了那人的皮!”

“太後,王爺。”勤政殿的太監前來稟告,“沈國公沈大人,刑部尚書賀蘭大人求見。”

沈太後道:“快請沈大人進來。”

“慢著。”宋衍卿道,“他們可是一起來的?”

“回王爺,沈大人前腳剛到,賀蘭大人便來了。”

宋衍卿想了一想,道:“先請賀蘭大人進來。”

沈太後不解道:“卿兒,你這是為何?”

“母親,兒臣這麽做自有兒臣的道理。”

賀蘭淳帶太監的帶領下走入殿內,剛要行禮,就聽見端親王道:“不必多禮。賀蘭大人可是為沈子閑一案來的?”

“正是。不瞞王爺,臣才從上官府出來。”賀蘭淳詳細說明了目前他掌握的信息,“死者除了沈七公子以外,還有一名窒息而亡的青樓女子。兩人死狀慘烈,且……衣衫不整。”

宋衍卿墨眉輕揚。他曾斷言沈子閑再不收斂,只怕會死在床上,現在看來,他倒是猜對了一半。

賀蘭淳從懷裏掏出一塊折好的方帕,“現下,沈七公子的屍首已被沈家帶回。臣在案發現場,發現了此物。”

沈太後探出身子,“什麽東西?快哪來給哀家看看!”

太監從賀蘭淳手裏接過方帕,打開之後呈給沈太後。宋衍卿只看了一眼,當下便怔楞住——他贈予徐西陸的印章,怎會出現在這裏?

沈太後拿起印章端詳了片刻,臉色驚變,“卿兒,此物莫非是……”

宋衍卿一時間思緒萬千,腦中閃過多種可能。可真相如何,他都不能讓徐西陸被牽扯進來。“此物卻是兒臣的。”他道,“兒臣數日前,不慎將此印章遺失,多處搜尋無果,沒想到竟會出現在上官府。”

賀蘭淳若有所思道:“難不成是兇手碰巧撿到了王爺的印章,又不小心將他落在上官府裏?另外,王爺,刑部侍郎沈學義親自前往上官府,拿下了在場的林洛,謝青莘,上官忱,徐西陸等人……”

正在喝茶的宋衍卿猛地放下杯子,他用力太大,茶托都裂成了兩半,“你說徐西陸……等人被誰拿下了?”

賀蘭淳慎重道:“回王爺,沈學義揚言要親審所有在場之人,四位公子恰好在場,自是首當其沖。”

宋衍卿臉刷地沈了下來,本就碎裂的茶盞被他狠狠一掃,直接在地上粉身碎骨,“誰讓沈學義這麽做的?他如此自作主張,究竟有沒有把皇兄,把本王放在眼裏!”

一旁伺候的太監宮女大氣不敢出,賀蘭淳立刻跪下,“王爺息怒。”

沈太後涼涼道:“卿兒,你方才還不急不緩,怎麽一聽說四位公子被帶去刑部,就氣成了這個樣子?”

宋衍卿的臉色幾乎可以用恐怖來形容,“徐,謝,林,上官四家都乃上京中的世家大族,他沈學義無憑無據,說拿人就拿人,連本王都未曾只會一聲,難不成真以為這上京城姓沈?!”

“卿兒!”沈太後霍然起身,疾言厲色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學義帶那四位公子回刑部,不過是例行詢問,問完了自然就會把人放了,這並無不妥!”

“王爺,太後。”掌事太監戰戰兢兢道,“上官大人,靖國公林大人,還有徐尚書求見;沈國公沈大人也來催了兩次,請求盡快面見太後娘娘。”

宋衍卿冷聲一笑,指著殿外,道:“呵,這就是‘並無不妥’?!”

賀蘭淳道:“王爺,可要下官命刑部放人?”

沈太後和兩個兒子無論內裏如何,表面上始終母慈子孝。她從未見過小兒子這般暴怒的模樣,驚訝中又帶著幾分怒意。她一向好強,此刻也不想輸了氣勢,她知道,只要她退讓一步,沈家就要被迫退一大步。“不必。”她直起背道,“傳哀家的懿旨,沈學義全權負責此案,可以審問任何和子閑之死的人,無論他是姓林,還是姓徐。”

一陣沈寂。

“母後,”宋衍卿一字一句道,“皇兄是讓兒臣主持朝局,不是讓您。”

沈太後淡淡道:“卿兒,你還太年輕,有些事情缺乏經驗,哀家幫襯些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宋衍卿盯著沈太後一陣,聲音冷若冰霜,“母後想如何,兒臣管不著。但若徐……若那四位公子有受到半點委屈,本王定讓沈家十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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