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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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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對不對!我重來!”

四角翹檐亭中,某女子清亮的呼嚎聲響徹整片桃林。

桃木上幾只剛剛落腳的鳥雀嚇得一哆嗦,爪下不穩險些從枝丫上墜下,撲騰兩下翅膀趕忙飛遠,尖叫著遠離這處是非之地。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混不自知,賴在石案上就是不肯挪窩。拼命眨巴兩下眼擠出幾顆小豆點,虔誠地望著眼前那位藍衫的少年。

晏蘇摩挲著手中的白子,並不打算理會某人,扒開她的爪子便打算落子。眼瞧著再有約莫一寸距離就要成為定局,某人也不甘示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出吃奶的氣力同他較上了勁。

“姑娘這是何必呢?”

晏蘇輕聲嘆了口氣,無奈撤回手,視線滑過眼前女子,又偏向別處。

“剛剛是我一時大意,不作數的!重來重來!”

女子得了便宜,馬上轉變嘴臉,喜滋滋地收拾起棋盤,眼角分明還綴著淚花,可卻笑得跟朵牡丹花一樣。

“算了吧,以你的資質,再來十回也一樣。”

修長的玉指托在下頜無趣地看她分揀棋子,見她擡眸又錯開目光。算起來,自己誤入這片桃林,已去三日有餘,也不知外頭的情形究竟如何。

“那個,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呀?”

清風拂來,隨便吸上一口,滿滿都是桃花香甜味。撩撥起女子的發梢,她雖一直埋頭整理棋盤,可動作較之方才卻是緩慢了許多。

“為何這麽說?”

“因為你一直不肯直視我的眼睛呀!”她驀然擡起頭,瞪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嗔道:“難不成是因著我與某個人長得像,而那人正好又是你厭惡之人,所以‘恨屋及烏’,也不喜打理我!”

冷不丁的質問聲將晏蘇喝在原處,幹張兩下嘴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這姑娘的想法,還真是獨特,這點倒是同某人挺像的。

“蘇姑娘多慮了,在下只不過是在想一些旁的事罷了。”

“真的?”

晏蘇覷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從她身旁的棋盒裏取出黑子落在棋盤中:

“讓你五子,再下最後一局,若是我贏了,還煩請蘇姑娘為在下指路,究竟該如何離開此處。”

“哼!你休想!”

蘇沁癟嘴,蹙眉思索了半天,面上似覆了層厚厚的雲翳,轉而又雨過天晴,美滋滋地將手中的黑子落下。

桃花瓣於風中打著旋,悠轉飄落在棋盒裏。今日的陽光極好,最適合在林中賞花漫步,可晏蘇卻提不起半分興致。

正所謂身在曹營心在漢,這世外桃源乃是世人殷羨的地方,可並非他的。不求獨避風雨外,但與佳人促成雙。

“我說,你能不能專心一點!”

蘇沁一手支起下巴看著眼前人,不耐煩地敲著棋子。

晏蘇回過神,斜了眼棋盤。呵,為了贏她還真是‘用心良苦’,竟敢趁自己不註意偷偷挪動棋子,改了棋局。眉毛一挑,也不打算揭穿,順著局勢繼續陪她玩下去。

“你這麽想出去,可是心裏還記掛著別人?”

某人似乎嗅出了八卦的味道,湊到他面前不懷好意地笑道。見他並不上鉤,一下又失了趣味,坐會到原處,耷拉著小腦袋,伸手攪動著棋盒裏的一眾黑子。

清風有聲,棋子無言,正如現在沈默的二人。

“留在這裏,不好嗎?”

“蘇姑娘當知在下心意。”

“其實,等人的滋味不好受,如果外面真的有人在日夜盼著你回去,那你便去吧。”

晏蘇錯愕片刻,看向對面的女子,方才還是歡脫的模樣,現在入眼的竟是種說不出的寂寥:

“蘇姑娘在等什麽人?”

“嗯……”某人托腮沈思,似在組織語言,“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記得他是我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除你之外,唯一在桃林裏出現過的人。”

“哦?”

“他很好,很溫柔,愛笑,也喜歡下棋,穿一身白卻從來沒臟過身。”許久沒有與人交談,蘇沁興奮地敞開了話匣子。

“我很喜歡待在他身邊,可他每次來都待不長久,總是說有要事必須馬上辦就走了。我不答應,他就說只要我下棋贏過他,他就不走,可我從來都沒贏過……”

“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晏蘇曲指輕扣桌面,似在思索什麽。

蘇沁沈了聲,搖搖頭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想讓你陪我好好練練棋,說不定下回我就能贏他了!他身子不好,背上還有傷,每次發作他都悄悄躲起來不讓我看到,有幾次不小心被我撞見他也只笑笑說只是小事,可我知道,他一定是痛極了!不然不會憑空淌出這麽多汗……”

溫厚的大手覆上自己的頭頂,蘇沁錯愕了須臾,擡起頭正對上某人的笑,陽光氤氳在其身側,恍惚間好像與他的身影交織在了一處。

一時羞赧,不滿地晃了晃腦袋,站起身背過臉去,雙手交叉在胸前道:

“好啦好啦,你走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話音剛落,月白羅裙便消失在了亭子外頭,晏蘇笑了笑,輕搖著折扇跟了上去。灼灼桃花,漫漫桃林,若是遙遙見了,定會喜歡。

桃林深處,草長鶯飛,最是一片生機盎然。從遠處觀去,如同傍晚時分的火燒雲一般,絢爛奪目,全然不知冬日頹敗為何物。

可眼前這株古木卻顯得格外與眾不同。足有三人合抱那般粗壯,仔細一瞧才發現,其實是由兩棵樹組成。一半枝繁葉茂,一半雕零不生;一枯一榮,陰陽相抱,看著甚是怪異。

“這是生死樹,兩樹中間便是出入此處的密道。”

蘇沁挪來一塊圓滑的石頭,撐著下巴坐下。

“你每天都等在此處?”

晏蘇的目光在樹與她之間來回打量兩三,揀了她身邊的一塊地坐下。

“嗯……也沒有每天……”心事被人一下戳穿,即使心寬如蘇沁,此時也有些窘然,“你是怎麽知道的?”

“不巧,我剛好有普通人的判斷力。”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人?!”

晏蘇一口氣沒喘上來,不可思議地望向某人,而她也正驚愕地看著自己:

“他曾說過,我之所以記憶不完整,是因為我原本也只是一縷殘怨,借著此地的靈氣才得以化為人形,若是離了此處便會灰飛煙滅。”

“也難怪。”晏蘇心口莫名抽痛,暗自嘆了口氣,“等太久了,不好受吧。”

蘇沁暗下眸,點頭默認,旋即又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眸子裏盛滿陽光:

“也不盡然,有時候等待的時間越長,再見面時反倒越開心。”

花瓣片片,打旋在她的頭頂,須臾又轉落到肩頭,風一吹又落在她腳上。人面桃花,原是這番意境。

“所以呀,你快些走,去找她,可別叫人家傷心!”

晏蘇笑了笑,起身向著那株生死樹走去:

“母親說的是,孩兒定不會叫母親失望。”

“誰是你母親呀!?我才沒那麽老!”

若說這三日裏,長安城當真是天翻地覆,風雲變色,三言兩語也道不盡各種曲折。首先,便從這銅雀臺說起……

“清歡丫頭這是怎麽了?可急死我了!”

樓裏的媽媽好不容易將自己的搖錢樹給盼了回來,可見到本尊後頓時又陰沈了臉,拽住靳琉問東問西,說什麽都不肯放行。

“我哪知道去,我又不是大夫。等一會包子診完脈出來,你問她去。”

靳琉努力拉扯衣袖,想從她那雙肥碩的手脫身,卻奈何她與自己一塊施力,掰扯半天還是沒能逃脫。

屋外頭擠滿了人,都是樓裏的姑娘,有真心關切沈清歡狀況的,也有特地來看熱鬧的。女人一多,難免吵鬧,可卻打攪不到屋子裏的死寂。

竹簡書卷散落一地,已然看不出屋子原貌,書堆中躺著個愁眉不展的小包子。

從昨夜到現在,能查閱到的醫書她都悉數翻過,可還是找不出病因。就連巫蠱邪術方面的書籍上,也沒有相關記載。難道,當真是山窮水盡了?

側臉看向床頭端坐的美人,紅衣耀眼,即使傷了左眼也依舊掩不住她的美。可是那魂,究竟是丟在了何處?

師父呀師父,你還真是會出難題!心中難受異常,不禁捂住臉來回打起滾。

“哎喲!”

腰上膈到了僵硬的物什,洛遙吃痛忙伸手探去,卻摸到了柄匕首。當初師父將這匕首贈與自己,說是可以防身。

材質裝飾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只柄上那顆藍寶石,瑩瑩閃著光。記憶中,錦瑟的藍瞳,也曾閃過類似動人的光。

“你這柄伏魔的匕首可真是厲害。”

清冷悠遠的聲音響在靈臺,洛遙猛然坐起,似乎想到了什麽,覷了眼紅衣,又看了看匕首,一個大膽的想法冒出了頭。

鏤花木窗被風撞得吱呀作響,橘燈暈在案前,將二人的身影拉長。

銀光漸起,洛遙顫巍著手舉起匕首,咽了咽口水,終是鼓足勇氣,對著紅衣女子鎖骨處的狐形印記用力紮去。

利刃被阻於冰肌前半寸處,狂風驟起,將二人團團裹挾。地動山搖,屋子裏的擺設也跟著劇烈晃蕩搖曳,劈裏啪啦響炸開了鍋。

洛遙伸出左手,緊緊抓在右手腕上,一咬牙用盡全力刺下。

隨著一聲清脆聲音響起,似有琉璃珠墜地碎成末渣,疾風漸漸收斂了氣勢,消滅在她腳下,徒留一地狼藉。

“洛姑娘!”

洛遙還沒反應過來,卻已被人攔腰抱住,肚子上濕涼一片。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

“不!”

淒厲的聲音震在耳畔,洛遙只覺腕間吃痛,想抽回手,卻正對上沈清歡焦急的眼色。

“他們,羨王他們,正在謀劃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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