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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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飛燕舞,清泉白沙迅速穿過晏蘇的身體,花開花謝均只在一瞬。

疾風攜著亂花奔來,迷亂了他的雙眼,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膚都似被萬千把刀子同時割著,馥郁芬芳中還帶著腥甜血味。良久才待到風歇,擡眸再望去,卻是滿目桃花爛漫。

手中的魚腸劍失了目標,一時呆滯在半空中,不知是收還是沖。四下打量,除了灼灼桃花再無旁物。胡亂揮舞一下寶劍,震落片片落英。

銀光斂入刀鞘,順著小路行進。林中的空氣甚是清新,深吸上一口還能嗅到甜甜花香。陽光旭旭,被花枝扯得斑駁,草地絨軟,行走其間似踩在雲絮上那般愜意舒適。

小路盡頭是一座小木屋,左右顧盼,好像再無人煙。淙淙流水聲傳來,隱約還有女子的歌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銀光再次出鞘,腳步細碎循著歌聲踱去。借著樹木的遮擋,晏蘇緩緩舉起魚腸劍,瑩瑩劍身映照出他此刻緊鎖的劍眉。手掌輕轉,劍鋒微微偏向別處,映出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由遠及近,電光火石間藍衫一閃,凜凜銀光已頂在那人心窩處。

“啊——”

女子受到了驚嚇,竹籃從手中滑脫,果子從籃中竄出,咕嚕咕嚕滾落至晏蘇腳下。杏子眼圓溜溜,錯愕地望著眼前殺氣凜然的男子,咽了咽口水不敢亂動。

晏蘇見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心下放松許多。上下打量來人,額間墊著抹芙蓉花鈿,眼角下的淚痣長得恰到好處,妝容淡淡卻別有韻味,一襲月白羅裙襯得其身姿勻稱玲瓏。

這人,好像在哪見過?

長安城內,玉面狐府上,某處暗門前,鬼祟著兩個黑影。

身材嬌小的那個扒在門框上,神色緊張地張望四周,時不時還跳著腳對屋裏的那位叫嚷道:

“你快著點!再過會就有人來了!”

月華流轉在那張五官揉成一團的包子臉上,看著甚是滑稽。

“你急什麽!我這不在努力嘛!”

屋子裏光線昏暗,借著火折子的光亮,靳琉半跪在暗門前,嘴裏咬著鐵絲,話語間有些含糊不清,手上更是片刻不得閑。上下左右擺弄著沈重的精鐵鎖頭,額上滲出密密汗珠。

梆子聲也不知敲過了幾更天,洛遙只覺從屋頂離開到現在,她的心窩子就沒安分過,撲通撲通直突嗓子眼,不安的預感從沒停止。

適才墻角聽到正精彩處,卻被靳琉生拉硬拽直接帶走了,她的好奇心本就重,尤其當話題關乎自己時,就更難將歇。她自己的身世,難道師父有所隱瞞?

她與玉面狐雖為師徒,可如今兩顆心卻似隔著萬水千山,即使是她也猜不透今夜的邀約,那人究竟在盤算些什麽。

擡眸望著皎潔月光,忍不住合掌為小蘇祈願,希望他能從這場鴻門宴中平安歸來,好將這斷篇的故事完整說與她聽。

“成啦成啦!”

屋子裏一陣騷動,洛遙聞聲瞅了瞅四周,確認無旁人這才隱進了屋。

“這裏怎麽連個守衛都沒有。”

火折子明滅在墨色中,只勉強照映出二人的面頰。水滴冰涼落在洛遙臉頰,嚇得她一激靈,險些喊出聲。

“說知道那只死狐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總之先找到清歡。”

暗室裏甚為陰冷,洛遙下意識扯住靳琉的衣袖,揉搓了一路,某人終是不耐煩,嘴上邊嚷嚷手臂邊晃蕩,想甩開這個粘人的包子。

他越是要掙脫,小包子就越是不肯想讓,咬著牙同他較上勁,任由他將自己往前方拽去。繡鞋忽地落在了一個柔軟物什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小物倒先“吱”地一聲從她腳下滑溜逃脫出去。

“耗子!”

小包子一下便炸了毛,眼淚狂奔而出,下意識向前飛沖出去,即便是靳琉也沒能將她順利摁住。

堅硬冰冷的沖擊感一下子將洛遙從慌亂中撞回現實,一手揉額一手向前探去,像是並排列著的幾根鐵欄桿。

“你……你這回倒是……真能跑。”

火光從身後靠近,靳琉好不容易才追上,剛想狠狠罵上幾句洩憤,可眼前的情景著實令他嚇了一跳。

水珠自頂上滴答流下,地牢角落還簇擁著幾只老鼠,除此之外只餘一方臥榻,黴臭味自那處飄來,令人作嘔。可上頭端坐著的紅衣女子卻叫人恍惚,明明身處破敗卻依舊清塵脫俗。左眼處纏著的厚厚紗布隱隱還留有血色,甚是紮眼。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到底是落入了泥潭。

靳琉沈了聲,摸索到牢門鎖頭處兀自搗鼓起來。洛遙別過頭去,不忍再看,玉手緊緊團成拳,好不容易才收起眼中的濕意。

沈清歡的樣子,有些古怪。

不單單是因著左眼的傷,而是她失了魂的神色。

洛遙替她粗略檢查了一番,除了身上幾處淤青和左眼上的傷,別處並無什麽大礙。沈清歡也十分配合,只怔怔註視前方,任由她擺弄身體,即使吃痛也不出聲不反抗,反倒讓人狐疑。

“她?這是怎麽了?”

靳琉托著下巴左右徘徊,上下打量,擡手在她面前來回搖晃也不曾引起她的註意。並瞧不出什麽異樣,可打眼一瞧分明全是異樣。

“怎麽跟中了邪一樣?”

替沈清歡打理衣物的手驀然止住,適才脫口而出的話語竟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洛遙驚愕地看向靳琉,發現他也正用同樣的目光回應自己。

時間伴著水珠滴答流逝,也翻攪著洛遙的心,心底那種不安的預感越發強烈。師父素來愛下棋,今夜究竟給他們擺出了什麽樣的棋局?小蘇呢?可還好?

“這麽待下去也不是什麽長久之計,先帶回去再從長計議。”

一個爆栗砸在額前,將洛遙從思緒中拉回。

也是,多思無益。

洛遙走在最前頭探路,靳琉背起沈清歡跟在後面,輕功是不能用了,只得硬著頭皮闖出去。

說來也怪,偌大的府邸,三人晃蕩了半天,竟沒發現一個護衛,明明適才躲在屋頂偷聽墻角時,下方還站著幾個看守,眼前的順風局勢反倒叫洛遙心底犯了疑。

難道是更深露重,大家都睡覺去了?也不見然,怎麽會連一個巡夜的都沒有?師父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馬虎了?

“嘿嘿嘿!楞著幹嘛!快走呀!”

三人就這麽偷偷摸摸尋進了後院的馬廄處,剛巧停著一輛馬車,馬兒也好好拴在上頭。靳琉頓足,嘴角泛起了冷笑。看來有人早就巴望著快些送走他們,當真是諷刺。

心底雖百般不願,可奈何情勢所迫,靳琉大步上前,檢查幾番確認沒有埋伏後方才將背上的人安置入車廂內。

舒展舒展筋骨,卻又見某包子仍立在老遠的地方觀望沈思。滿腔怒火正愁沒地方發洩,二話不說沖過去就將她拎起丟上車,也不理睬她的掙紮,便躍馬揚鞭破門而出。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洛遙反覆為沈清歡搭脈,可氣脈正常,心血無恙,究竟是何處出了問題?難不成真的被她給烏鴉嘴說中了?

手指下意識搭在雙唇邊,眉間深溝加重,小腦袋瓜飛速運轉,將畢生所讀過的所有醫書傾數調出覽閱,可依舊毫無頭緒。

“怎麽?清歡的病,還沒有頭緒嗎?”

靳琉手中的馬鞭片刻不停,生怕被人尋到蹤跡,得了空還不忘時不時回身往車廂裏張望兩眼。

馬蹄飛快,踏著一地清輝飛馳在朱雀大街上。啪嗒啪嗒叩打石磚,伴著馬鳴在巷口街角不住回蕩。

“不止是她的病,你不覺得今天逃脫得太過順風順水了嗎?”

“喲,小包子,看來你不傻呀。”

洛遙嗔了他一眼,再次埋下頭重新梳理今晚發生的一切。

為了救清歡姑娘,他們三人兵分兩路。小蘇在屋內拖住師父的腳步,她則和靳琉一道去救人。

救人?難不成師父本來就沒打算難為清歡,而且也沒打算刁難自己與靳琉,那麽……

心頭的石頭驟然變沈,明明無寒風入內,身上竟莫名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蘇?!

靳琉察覺出了她的慌亂,笑著寬慰道:

“放心吧,遇上小蘇,眼下有危險的怕是那只死狐貍。”

“可是!”

“好啦,沒什麽可是的,別忘記我們兩人今夜的任務是‘救清歡’,有功夫擔心小蘇,莫不如多好好鉆研清歡的怪病。”

馬車突然繞道,拐進了一條偏僻狹小的巷子裏。洛遙沒留神,險些從車上摔下來。啐了口某人拙劣的車技,忙去扶沈清歡坐好。

適才的轉向使得那襲紅衣變得有些淩亂,鎖骨處暗紅色的狐形印記赫然闖入洛遙的眼簾。

這印記?以前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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