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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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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嗎?

難受嗎?

為什麽還要來騙朕!

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扣住那纖細嫩白的脖頸,仿佛要將畢生的怒意全部都付諸其上。玄衣輕顫,連帶著話語也跟著有些顫抖,除了滿腔盛怒,恍惚中似乎還有帶著些哀求之意:

“誰!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水霧迷蒙了洛遙的視線,望著眼前那張與小蘇眉眼相似的臉,酸意更甚,自心底翻湧而出,透過明眸晶瑩流淌而出,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在他手背上。

滾熱的淚珠只一瞬便消散了全部溫度,冰涼暈開。緊扣的指尖微微抖動了一下,鷹眼中的戾氣也褪去許多,轉而變得有些失神。雙手雖依舊掐在那細頸上,可力道卻是大不如前。

是她嗎?

可她從不屑於在自己面前獻媚,他也不喜歡她故作嬌媚的模樣。

不是她嗎?

可額間的芙蓉鈿,眼角的淚痣,還有泫淚的絕望神情,竟都與她那日離開時一模一樣。這一切分明就是在宣告,她回來了。

感覺到頸上的桎梏稍稍松懈,洛遙趕忙粗喘幾口氣,山上略帶涼意的空氣重又盈滿心脾,叫她如獲新生,渾作一團的靈臺也慢慢恢覆了清明。

小蘇現在可還好?可是會受牢裏的人欺負?小蘇,小蘇……

“你究竟是誰?”

怒意殆散,全然失了方才的氣勢,明明是個高高在上,萬人敬仰的帝王,此刻仿佛失了魂一般,開口啞然,只一遍又一遍得重覆著同樣的話。

她能清楚得感覺到,那雙搭在頸上的手已成了個虛架子,竟還有些顫抖。

“小,小蘇……”

鷹眼中顯出抹訝色,怔怔映出眼下之人。她也毫不閃躲,一雙杏眼死死盯著自己不放,眸色裏似有哀求,有無助,卻還有些決然。

月白衣袖緩緩擡起,不住得顫抖,像是用盡了渾身的氣力。嫩白的右手緊捏成拳,縫隙裏依稀可見幾撮雪白絨毛。蔥白小指攤開,露出一絨軟之物。

許是被大力強握許久的緣故,一時間竟難以辨出其樣貌。鷹眼順著她的手瞥了下去,卻再難將目光移開。

通透的雪白狐尾,幾顆溢彩的琉璃珠,由一根紅繩串聯游走其間結成花樣,成流蘇狀自然垂下。

玄衣似受了驚嚇,一時慌了手腳,將洛遙胡亂推倒在地,踉蹌後退幾步,圓張著口卻不發一言。

洛遙頓時失了重心,徑直栽倒在地。清冽的氣息自鼻喉魚貫而入,嗆得她滿臉通紅,捂著脖上的紅印不住咳嗽。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互望著彼此,眼中有怒,有恨,亦有種道不出的怨,誰都不肯先開口。

“來人吶!護駕!”

古怪的沈默終是被內監的高喊聲打破。還沒等洛遙反應過來,竟已被湧過來的侍衛束住手腳,自地上蠻橫拽起來。

“大膽妖女,竟敢擅闖禦花園,謀刺皇上,還不快拖下去!”

玄衣還未發話,匆忙趕來的內監總管倒是先急了。赤著臉舉起拂塵從一眾人等面前晃過,嘴下更是刻薄,即使是當著皇上的面也不見他收斂半分。

可就當拂塵滑過洛遙面前的時候,他卻一下子噤了聲。粉白的老臉上兩眼圓睜,直直盯著她的臉,嘴唇張合卻發不出絲毫聲響,一個不小心拂塵竟從手中滑落,哐當作響。

玄衣聞聲,鷹眼沈了幾分,斜了眼身旁的內監,又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朦朧夜色中,月白衣裙更是惹眼,雖被侍衛束著卻執拗著不肯低下她的頭顱。嘴角揚起一絲笑,像是譏諷,眼中的寒意更是叫他心頭泛霜。

他趕忙別過臉去,竟不敢與她對視。記憶若饕餮洪水,洶湧不可抑,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在畏懼什麽。

石子路上甚是冰涼,順著膝蓋漸漸蔓延全身,想要站起可身子卻被人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擡眸憤憤得望著那襲象征著至高無上的玄衣,可他卻並不理會,竟連正眼都不肯看自己一眼。

夜色的涼終是潑灑到了心底。以前只聽說這位皇上性子冷漠,從不關心身外之事,可方才自己明明就喚出了“小蘇”,卻為何還是不能引起他的註意。

月光籠籠不清澈,恍惚間那玄衣之上的面容有些變換,化作晏承允,帶著濃濃戾氣;又變作穆翊,狠辣而決絕;忽而又成了父皇的模樣,親切中總攜著絲疏離。

洛遙不禁勾起嘴角,原來,這就是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甘願走上鮮血鋪就的道路,也要收入囊中的九五至尊之位。

“呵,當真是個涼薄之人。”

話一出口,自己也被驚到了。擡眼環視眾人,都是副駭然恐慌的情狀,嘴角的笑意更盛。她好久沒有這麽放肆,不顧一切地去笑過了。若一朵帶刺的薔薇,狠狠紮進了玄衣心裏。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禦書房裏,龍涎香飄渺一室。下頭跪著個身著月白衣裙的女子,正上頭的書案後半倚著個玄服龍紋之人。

適才在外頭跪著等了許久才終被他召進去。迎面見著幾個內廷宮女太監,形色匆匆,手裏抱著大摞書籍畫卷,像是剛接到命令要將此處速速收拾幹凈。

有個面容較年輕的內監一個不留神撞到了同伴身上,手中的物什散落了一地。顧不上自己身上的擦傷趕忙爬過去撿拾,生怕裏頭的人動怒。洛遙暗暗嘆了口氣,跟著過去幫忙。

“洛姑娘,皇上在裏面恭候多時了。”

內監總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眼中似有嫌惡又多了幾分惶惶。

洛遙斜了他一眼,將畫卷交於他手中後,昂著首進了裏屋。

“聽禁軍大統領說,剛剛在行宮別處發現兩個鬼祟人影,形容甚是可疑,費了番氣力後終將他們制服。”書案上頭,鷹眼流轉,卻並不是在看她,只專註於手中的折子,“你們還有多少人?”

原以為這番話過後,下頭的女子會因失去同伴的掩護而露出張皇之色,乖乖將他們的計劃和盤托出。可她卻笑了,連同那描芙蓉鈿和那顆淚痣,一同笑了。

“三人。”

“只三人?”

鷹眼一沈,視線從折子上移開,上下打量著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她越是笑得從容,心頭的無名火就越是灼熱。

“沒錯,只三人,對付你們三萬不止的人。”

笑意俞濃,似風雨後鏗鏘綻放的玫瑰,美麗卻危險。

“為了救小蘇?”

“是。”

玄衣搖晃,鷹眼轉冷隱隱含著兇光。猛一站起,五爪龍紋襯上魁梧身形,強烈的壓迫感瞬間襲來。咚的一聲,方才還握在手上的折子已然被甩出,重重摔在洛遙面前。

洛遙擡眸正對上他淩厲的眸,除卻那幾道被歲月無情拋下的痕跡,眼前之人與那日業火中的晏承允別無二致。

“朕憑什麽要相信一個外人,而不去相信自己的親兒子。”

洛遙順著他的目光,覷了眼鋪展在地上的奏折。明黃的封面上,蠅頭小楷蒼勁有力,赫然寫著“晏承允”三個字。

原來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緊捏著的全驀然松下,杏子眼也黯淡了許多,孱弱的身子兀自立在偌大的書房中,顯得格格不入。

“昭寧公主,看來你和你的同夥,也不過如此。來人,帶下去就地問斬。”

守在殿外的侍衛領了命,搭上洛遙的手就直往外頭拽。月白衣裙似受了驚的小鹿,忽地奮力掙紮起來,杏子眼又重新染上憤怒,視線緊咬著那抹玄色不放。

“他是你的兒子,那小蘇是什麽?!”

皇上原本起身欲回寢殿,突然聽到這麽句話,怔然回頭望向下方身形扭曲的女子。通天冠上珠簾晃動兩三,仿佛被這就話愕住竟一下找不出適當的言語反駁。

“小蘇也是你的親兒子,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他!原來在你心裏,所謂的親情還及不上那冰冷無言的皇位?當真是個涼薄之人!”

侍衛聽聞皆是身心駭然,從未有人敢這麽指責一位受萬人敬仰的帝王,這女人當真是不惜命。手上的動作又加重幾分,顧不上她的反抗,揪著她的頭發硬生生將她往外拖去。

洛遙吃痛卻不發一句哭聲,她知道此刻眼淚並不會為她,乃至他們的處境帶來些許好轉。剛剛脫口而出的話語,雖是情急之語,可未嘗不是她憋悶在心頭已久的肺腑之言。話一出口她便知再無回旋的餘地,可即便是死她也不願向眼前這個涼薄的帝王求饒。

小蘇,靳琉,衛英,對不起了,連累你們為她一時的口舌之快而送死。若有來世,必當做牛做馬來贖今生的罪孽。

“住手!”

一聲大呵攜著凜冽怒意滾滾奔來,侍衛們趕忙停下手跪在地上,靜靜等候他的吩咐。洛遙失去了助力,撲倒在金絲裹成的地上,發髻散落一片,衣衫也被扯出了幾道裂痕。

微擡眸,卻見一雙蟠龍吐雲靴疾步沖了過來,至她身前停下。鷹眼淩厲卻又添了幾道惶恐,癡癡地望著自己不做聲。良久,才失聲輕笑道:

“你與她,還真像。”

空蕩書房內,除了兩名侍衛,便只有伏在地上的白裙,以及悵然立在前頭的玄衣。案上龍涎香悠轉,暈出飄渺輕煙徐徐升起,在頂上團成一片雲霞。

眼前這位千古一帝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原本戾氣叢生的眸子裏竟溫柔了許多,笑容淺淺望著自己,似乎又不是在看自己。這一刻,除卻淩厲,竟莫名得與小蘇那般相似。

她?是誰?

腦海裏逐漸被這個詭異問題盤踞占領,早上靳琉與衛英對話中的古怪,洛遙不是沒看出來。而眼下皇上的種種荒誕行為,似乎又藏著某種道不清的端疑。方才進門時,內監撞翻的那副畫像,上頭的美艷女子現在想來似乎感覺甚是眼熟。

嘴角重又勾起笑意,原來竟是如此?靳琉呀靳琉,你果真有一套!

“他還在長安等你呢。”

是呀,小蘇還在長安等著呢,怎麽能這麽快就繳械投降?

衛英曾無意間提到過,眾皇子中,晏承允與皇上最為相像,就連那冷漠無情的性子,也是如出一轍。既然如此……

“皇上可願意與我做個交易?”

淩亂發髻下頭,芙蓉鈿閃動,杏眼流轉,像是存進了一世的嬌羞與哀婉。眼中的晶瑩尚未幹涸,在淚痣的襯托下,更是叫人心生可憐。

“交易?你有什麽值得朕交換的?”

鷹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幹笑兩聲問道。

“尋常事物自是入不了陛下您的眼,那倘若我手中有陛下心心念念之人的線索,可否讓陛下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 失蹤已久的男主,終於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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