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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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寒意漸消,暑氣未至,最是舒爽。

洛遙靠在醫館門外的躺椅上,一把大蒲扇蓋在臉上,雙手枕在後腦勺處,優哉游哉的打著盹。

師父常年雲游在外,將這唯一的醫館交給自己打理,現下城裏無病亦無災,就連館內唯一的小幫手忍冬也回老家探病去了,洛遙這番倒也落了個逍遙。

醫館旁有一家茶樓,叫攬月樓,老板乃是師父的舊友龔叔。日日生意興隆,茶客滿座,最火爆的時候,就連小乞兒都會特地來門口討兩碗水喝,順帶腳偷聽兩嘴說書段子。

洛遙有時也會去蹭兩口茶水喝,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她對品茶有興趣,至於樓內那位張口閉口之乎者也的說書人百曉生,她就更沒興趣,她只是純粹的愛湊熱鬧,順便聽聽茶客們口中的八卦,在百曉生被茶客們擠兌到跳腳時跟著喝兩聲倒彩。

為什麽一間茶樓的生意會好過酒館?這還不是因為當今的皇帝老兒。在這亂世之中要論治國領兵,晉王自是排不上位子,可要說哪國皇帝最喜音律,最好茶道,那就無人能出其右了。

不僅如此,還引起了晉國全民飲茶的潮流,有權的無權的,有錢的沒錢的,老少婦孺,皆以飲茶為樂。雖有附庸風雅之嫌,但也未嘗不是樁美事。

“你聽說了嗎?昨夜城外青城山上發生的怪事。”

“你指的可是那場流星雨?”

……

兩位茶客聊著天從醫館門前經過,邁進了茶樓的門檻,而他們口中的那件異事倒是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假寐的洛遙耳中。

她抽手掀起蒲扇的一角看了眼講話的人,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起身順了順衣服上的褶皺,伸了個懶腰也跟著他們摸進了茶樓。

茶樓裏面的布置很簡單,一樓正中偏後設著座說書臺子,一張雕花屏風,前有一尺方臺案,上有一塊醒木。以臺子為中心,三面向外均擺滿了茶桌。二三樓為雅座,專為貴客準備,不僅清靜,還能清楚地看見說書臺上的一舉一動。樓裏擺設的都是上等的瓷器,還掛有許多名人字畫,看著極其雅致。

此時茶樓剛剛開門迎客,賓客尚未滿座,早來的茶客早已揀好臺子周圍的好座坐下閑談起來。雜役們都拎著茶壺笑臉迎客,在幾桌間連軸轉著。

洛遙點著腳在人群中張望,終於找到了方才說話的二人。挑了個最不起眼的位子挨著他們坐下。

“有火球從天上掉下來了?”

“可不,那場流星雨放平時也不打緊,就是聽說有人見到一個大火球跟著一起砸到了山上。”

“所言當真,你可莫要框我。”

“天地良心,千真萬確呀。昨晚山上還閃著奇怪的紅光,甚是晃眼,山腳下的人都見著了。現下連衙門的人也上山調查去了。”

“這該不是什麽兇兆吧,難不成又要打戰了?”

“打不打戰我不知道,但一點我敢肯定,準沒好事。”茶客為了強調,特地拖長加重了最後幾個字,還跟著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另一位茶客托著下巴,眼珠在眼眶裏打轉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麽,湊到同伴跟前壓低聲音:“難不成是因為咱那邪門的公主?”

“喲喲喲,這話可不能亂講呀。”夥伴連忙打主道,二人聲音越壓越低,耳尖如洛遙也很難聽清。

“遙遙來啦。”

一碗茶水突然擺到她面前,嚇了她好一大跳,擡眼一瞧,眼前的這位身形精瘦,鷹鉤鼻,厚厚的眼皮顯得雙眼略小卻依舊神采奕奕,手中提著茶壺,面上掛著爽朗的笑,原是樓裏的跑堂張小順。

洛遙一口氣喘勻,接過碗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說道:“你可嚇死我了。”

張小順接過碗續水,又好氣又好笑:“這是做了什麽虧心事,竟嚇成了這樣。”

“我能做什麽虧心事,無非就是偷個懶,來這蹭兩碗茶喝喝。”

自打師父走後,洛遙便一直和茶樓裏的人混在一起,吃住也在一處,跟張小順就更是親密得跟親兄妹一樣,“龔叔哪去了。”

“老板去杭州采買茶葉去了,現下正是采摘龍井的好時節,他親自盯著去了。”

“原來如此,那這幾日,你豈不是要忙死了。”

“呵,那倒不至於,只要你這個小祖宗不給我添麻煩我就謝天謝地啦。”張小順拖長話尾,看著洛遙那張還沒長開的包子臉,滿臉寫著無奈,“成天這麽吊兒郎當得,真不怕你那醫館倒閉了?”

“這就不牢你擔心了,我那小破攤子倒不了。多虧城裏沒有瘟疫,沒有大災,我這個江湖郎中才能落個清閑,也是件美事不是?”洛遙挑眉壞笑著說。

“真能找理由。”張小順連連搖頭,心中輕嘆,換做是別人家的女孩,二八年紀都應婚嫁,哪還至於靠著間醫館謀生,可憐洛遙這丫頭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雖有她師父收養但又一直放養,如果沒了左臉顴骨處的那塊淡紅胎記,她也還算是長得清秀,總不至於到現在這個年紀連個上門提親的也沒有。

眼看著臺上說書馬上就要開場了,臺子下茶客和樓裏的雜役似乎起了什麽沖突,張小順連忙跟洛遙道了個別,堆著笑跑了過去。

洛遙喝完了碗裏的茶,豎耳聽了會那兩位茶客的對話。他們早就轉了話題,聊起了家常,她聽了會覺得無趣,就枕著手趴在桌上發起了呆。

茶客絡繹而來,很快就坐滿了整間茶樓,飲著茶吃著瓜果,等著百曉生上臺說書。

再說百曉生其人,一個落魄的窮書生,年年進京趕考卻屢屢落第,如今都是三十而立之年,卻還只是個酸秀才,連個舉人都中不了。不敢回家怕成為鄉親們的笑柄,只得委身於這茶樓裏做個說書先生混口飯吃,攢點錢來好年繼續考試,只求有朝一日能高中榜首,衣錦還鄉。

明明只會之乎者也迂腐得緊,考不上也實屬正常,偏偏心氣還高的很,從不拿正眼瞧人,覺得自己跟這些個庸俗之輩有著天壤之別,總有一天能飛黃騰達。

可店裏的茶客偏愛以這為樂,看百曉生上臺開講就愛拿這個消遣他,問他什麽時候中舉,好讓大夥跟著一起沾沾光。

洛遙也不例外,她本無惡意,因和茶樓裏的人都混得很熟,唯獨這個百曉生,對他們總是吹胡子瞪眼睛,冷嘲熱諷的,弄得她難受得緊,所以總愛找機會跟茶客們一起給他喝倒彩。

這不,臺下的各位都眼巴巴得等著他上臺,這位書生本事不大架子倒不小,擡著頭挺著胸,一手搖著折扇,一手捏著山羊胡子,慢悠悠上了臺子。

洛遙對他的說書表演並不感興趣,來來回回左不過就是那幾件英雄事跡,她閉著眼就能說出來,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百曉生清了清嗓子,捋起衣袖把折扇別在腰間,醒木一拍便道:

“話說景文二十三年,北燕軍南下,直逼亓國國都,數個邊陲小鎮皆已陷落,亓王暴怒,要求一月之內必須全線擊退燕軍,國內一眾武將都束手無策,一時間朝野飄搖,民心惶惶。就在此危難關頭,亓國年僅十六歲的九皇子晏蘇自請領兵親自上陣殺敵。想那北燕蠻人都是何許人也,個個以武為尊……”

又是這一套,亓國九皇子智退燕軍,一百六十八遍,聽得洛遙耳朵都生繭子了,哈欠越打越多,現下連眼皮子都要開始打架了。

“你說這個百曉生還能不能講點新鮮玩意,每次都來這一套,他也不怕把客人都說跑了。”

“他要是懂得變通呀,就不會到這把年紀了還只是個窮酸秀才啦。”

身後的兩位茶客又開始聊起來,洛遙聽到是與百曉生有關的話,瞬時又來了興致。

“不過說起這個亓國九皇子呀,我倒聽到了些有意思的秘聞。”

“哦?奇了,你倒是說來聽聽。”

茶客左右張望一會,湊到同伴面前說,“我聽說呀,這九皇子的生母是個九尾狐貍精。”

“此話當真。”同伴聽後有些驚愕,就連洛遙都覺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睡意頓消,也跟著湊近了些。

“千真萬確呀,前些時日我剛好去亓國走商,聽店裏的夥計說的。聽說當年亓王去行宮圍獵,遇到了個絕色女子,便帶回宮封了妃還生下了個皇子。因寵冠六宮惹得皇後不高興了,在宮外尋了個道士,將這個妖女打回了原型,竟是個九尾白狐。”

“還有這麽回事呀。”

“可不,後來這個妖女就消失不見了,可這亓王倒是個癡情的種子,不僅格外疼愛這個九皇子,還給他改了名。亓國各皇子都是‘承’字輩,取三字,而這個九皇子偏偏單名一個‘蘇’,只是因為那名女子本姓蘇。”

“我的個乖乖,竟還有這種事。”

……

二人雖壓低了音量,可每個字到底還是落入了洛遙的耳朵,她心中暗喜,這次茶水沒白喝。

“論文韜武略,這世上無人能出其右。積石如玉,列松如翠。君子才德,世無其二。”

醒木一拍,臺下掌聲連連,叫好聲一片。百曉生越發得意,把頭擡得更高了些,嘴角笑意掩蓋不住,哼了一聲,連山羊胡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雖說師父留下的小破醫館平日並無人問津,但常備的藥材還是一樣不能少。

放平日裏,這些采藥磨藥的活都是忍冬這丫頭幹的,可現下忍冬回鄉探親還沒回來,店裏的藥材卻快要見底了,洛遙就算再懶,如今也不得不背上草藥筐上青城山采藥去了。

今日的陽光是極好的,順著樹葉之間的隙縫,滑過枝頭的朵朵爛漫,流淌到翠綠的草地上,潑灑出一地的嫵媚。山裏的水汽較城裏更為濕重,許是連日陰雨天所致,為濃濃翠色抹上一層薄如蟬翼的水霧。

洛遙背著藥筐穿梭其間,時不時停步,蹲下身分揀著地上那些可入藥的草料,小心翼翼,盡量避免傷其根莖。

暖風輕唱著歌謠,飛花為其伴舞,片片落英悠悠然飄灑轉落在她的發梢,衣帶,迂回徘徊其身,可她卻渾然不知。

霧氣深處似有人影迅速閃過,洛遙一驚,轉身望去,環顧一圈卻什麽也沒發現。

前些日子的那場流星雨,因有人看到有碩大的火球從天而降,民間流言紛紛,鬧得人心惶惶,官府也不敢怠慢,這幾日總會有個把捕快上山巡邏,以安民心。適才大概是有捕快經過,洛遙也不甚在意,繼續撥弄著地上的草藥。

隱隱約約有窸窣的腳步聲從後頭傳來,洛遙的心裏也泛起了低估,總覺得人跟在自己的後頭,且有凜凜殺氣傳來,好好的暖春裏,她竟莫名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難道是遇上了深山裏的熊瞎子了,不至於這麽倒黴吧。不行,不能在這耽擱了,洛遙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東西,背著藥筐準備下山。

今兒的霧氣可真是重,洛遙腳步一刻也不敢緩下來,可身後的腳步聲卻不減反增,仿佛就在離自己不遠一丈的地方。

她這下慌了,由疾走變成了小跑,可身後的腳步聲也越加急促,似乎也跟著她一起加快了步伐。洛遙終於耐不住壓力,拎起裙角在林中狂奔起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從來沒有這麽拼命奔跑過,就連樹枝劃破衣服她也無暇顧及。

時不時還回頭張望兩下,只見迷離霧色之中,一個高大的身影依稀可見,向她奔來。嚇得她忍不住尖叫起來,期盼著林子裏有人能聽見她的呼救聲,出手幫她一幫。

“啊——”跑得太急腳下打滑,栽了個大跟頭,屁股生疼一時竟站不起來,藥筐也滑落在地,草藥撒了一地。

“別動!”

一道寒光劃過眼前,架在洛遙的脖子上,一只大而有力的手瞬即抓住了她的瘦弱的手腕,使她動彈掙紮不得,劍身微微一側,晃得她睜不開眼。

冷汗從額前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劍身上。林子裏一片死寂,唯有風聲蕭蕭,以及驚鳥劃過枝頭的簌簌聲。

洛遙腦子裏亂做了一鍋粥,此等情形她從沒見過,慌亂之下連話都不會說了。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身後之人身體的溫度乃至他的微弱不均勻的呼吸聲,有淡淡的血腥味傳來,作為一個江湖郎中,她覺著此人因是有傷,雖不及性命,但如果一直耽擱下去不做任何處理,還是會落下病根的。

“說,你們這些妖物都是誰派來的,還要害人到幾時!”

洛遙耳邊響起了渾濁的男聲,能聽出來他是在極力平覆自己的氣息。此話一出,聽得洛遙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人在說什麽呀,莫不是傷到了腦袋不成。

“大,大俠,我們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呀,”洛遙咽了咽口水,“你看你也傷的不輕,不宜做劇烈運動,剛好小的又略通醫道,不如讓小的給您診診脈,治治傷,您看如何呀?”

又是一片死寂,頸上的利刃並沒有絲毫移開的意思,洛遙心裏打量著,想著豁出去了,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大不了魚死網破,這人傷的不輕,真動起手來自己也未必會落得下風,好歹自己也是練過個一招半式的。

心裏一沈,剛想用力發作掙脫束縛。可鉗著自己的那只手忽的松了氣力,那柄利刃也哐當一聲滑落在地。

洛遙奇怪,正要起身,可忽覺背上沈重,原是身後的那位仁兄棲身壓了過來,應是昏迷過去了。這可為難壞了洛遙,掙紮良久才從那人身下逃脫,坐在旁邊的空地上大喘氣。

山裏霧氣還沒完全散去,路遙此時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一顆懸著心此刻也慢慢恢覆了平靜,確定眼前的人已經完全昏迷失去了攻擊性,她才鼓起勇氣一點點向他挪了過去。

他穿著一身銀白鎧甲,許是經歷了長久的廝殺,身上滿是血汙,鎧甲也不覆光澤。洛遙大體看了一下,都是些不甚要緊的擦傷,最嚴重的大概就是左肩頭的那道劍傷,雖用布粗略包紮過,但傷口未待愈合就因激烈運動裂開,還在往外滲著血,因潰爛還流出了濃水。

這人雖然方才襲擊了自己,但是見他傷成這樣,洛遙心裏還是不忍,自己要是就這麽走了,良心肯定過不去。

心一橫,將他翻過來躺平,一柔軟之物隨之掉在了地上,洛遙撿起來打量一番,像是個用動物皮毛制成的腰墜,並不在意,隨手便丟進了藥筐裏。

撕開腐肉處的衣物,撕扯了塊自己裙擺上的布,拿過別在腰間的水囊淋水沾濕,為他擦拭起傷口來,又從藥筐裏翻騰出了幾株藥草,放在石頭上碾碎後幫他處理起傷口。

太陽西沈,燒起一片霞光,滾滾彤紅蔓延了半邊天,樹林也跟著染上了一抹暈紅。

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忙活了一整天。洛遙包紮完最後一處傷口,終於累到靠在樹邊休息。仔細看看那人的臉,其實長得還挺清秀的,一臉安詳得睡在那,顯是藥力已經發散出去了,傍晚的涼風拂過他的臉龐他也渾不知。

洛遙翻了翻藥筐,沒想到剛采的藥竟然這麽快就見底了,今天一日算是白忙活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剜了他一眼,背起藥筐拾起水囊重新進了林子裏。

光線愈加昏暗,好在這座山洛遙經常來,憑著記憶摸到了湖邊。

漆黑如緞的夜空,點點星光簇擁著一輪殘月。月光溶溶,倒映在鏡子一樣的湖面上,晚風掠過,波光粼粼。

洛遙捋起袖子用手掬了抔水飲下,甘甜清涼的湖水順著喉嚨直沁心脾,將她一身疲憊一掃而盡。接著又洗了下臉上的汗漬與血跡,感覺甚是舒爽。

月光如白練,傾瀉在她身上,天色黑成這樣,想要下山怕是不可能了,看來今晚只能在這委屈一夜了。

這麽好的月色,這麽好的湖光,洛遙心神蕩漾,謹慎地四下來回張望,確定沒有旁人,這才放下藥筐寬衣解帶,踩著月光一步一步踏進這一汪湖光之中。想借著這湖水的靈氣,痛痛快快洗個澡好好凈化凈化自己,把白天的晦氣全都洗掉。

到底是四月裏入夜的湖,面上雖暖融融一層,底下還透著些涼意。洛遙打了個激靈,憋了口氣沒入湖中,漸漸習慣了水溫後,她也不再拘束,舒展開身體在水中來回游動嬉戲,攪碎片片月光。

一只飛鳥從樹林裏驚起,深處緩步走來一個人影,因著水霧看得並不清晰。洛遙玩得正興起,對著月光探出湖面,露出半個身子,並沒有覺察到身後有人,還在忘乎所以得掬水洗面,絲綢般的黑發濕漉漉的敷在背上,襯得玲瓏身姿好不誘人。

“不巧唐突了姑娘的雅興。”

一聲熟悉的男聲從背後響起,洛遙尖叫一聲倉皇沒入水中,轉身驚愕的看著來者,竟是白日襲擊自己又被自己救了的那名少年,又氣又惱,臉上白一塊紅一塊的。誰都沒有開口,場面變得異常尷尬。

“適才在下剛剛醒來,迷糊間見到了姑娘離去的身影,想是姑娘為在下包紮的傷口,心裏甚是感激,又突察身上一件重要的物什不見蹤影,許是姑娘誤拿了,遂追隨而來討要,望姑娘莫怪。”

洛遙不敢擡頭看他,捂著身子沈在水中,盯著他的腳,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步行到了她的衣物旁,洛遙心裏咯噔一下,可那人似乎並不感興趣,徑直走到了她的藥筐前停下。

“找到了,謝姑娘保管之情,”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轉身向林子深處走去:“湖水寒冷,實在不宜久待,還是要早些上岸更衣為上。”

腳步聲已然消失在盡頭,可洛遙還是泡在水裏不敢動,寒意漸深,透過肌膚滲入骨髓,她終於頂不住上了岸,迅速穿上衣服。想到剛剛的情形,臉上紅暈一直消不下去。

哢的一聲,身後有火光亮起,洛遙回頭看去,原是那人拾了些柴火在烤野味,香氣撲鼻而來,勾得她口水直流,這才想起自己忙活了一天還沒吃飯。

少年神情自若,斜靠著大樹,懶洋洋地看著火上的野味。

“新烤的兔子,手藝不佳,姑娘可要嘗嘗?”

洛遙這才發覺自己一直盯著火上的那塊肉沒轉過眼,臉頰上紅暈更深。咽了咽口水,不敢開口,也不敢挪步。

滋滋滋,兔肉被烤得外焦裏嫩甚是誘人,少年坐起身,拿樹枝戳了戳,火候剛好,撕扯下一條兔腿伸向洛遙,笑意盈盈道,“吃嗎?”

洛遙抿了抿嘴,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終是擋不住誘惑走了上去,接過兔腿一屁股坐在火堆旁開始大快朵頤。

借著火光,洛遙偷偷瞥了眼那人,他倒是心寬,竟閉著眼靠在樹上睡著了。洛遙吃飽喝足,到湖邊用水擦了擦油光的嘴,看了眼樹邊熟睡的少年,眉目清秀,身上的傷也好轉了許多。這才放下心來,撫了撫草地在湖邊睡下了。

月光流轉離開樹梢,倦鳥已然安眠,靜謐的夜裏只剩草叢裏蟋蟀的低語,以及將歇的火苗跳動聲。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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