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盜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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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市街上,人來人往,有本地的商鋪,也有別國來的小販,叫賣聲響成一片,好不熱鬧。

而此刻,攬月樓裏面卻一改往日的喧囂,茶客們紛紛埋頭飲茶,偶有個別和身旁的夥伴交頭低語,時不時擡頭撇兩眼臺子正下方的那張茶桌,就連跑堂的小夥計招呼完客人也不忘向那桌偷瞄兩眼。

張小順剛清點完庫房出來,看著店內氣氛不太對勁,順著大家的視線望去。只見目光盡頭坐著一男一女,女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成天混在店裏的江湖郎中洛遙,而她身邊坐著的卻是一位他不曾見過的藍衣少年。

一個縮頭縮尾恨不得把頭埋到桌子底下,而另一個卻氣定神閑喝著茶,一舉一動氣度非凡,與周圍的市井氣息格格不入。

要說洛遙近日來有什麽煩心事,那可真真是一言難盡。

前些日子她還發奮上山采藥,忙著忙著竟莫名其妙被人襲擊,險遭毒手,在那人倒下之後她又頭腦發熱幫他療傷,後來自己累了在湖裏洗澡還被他看了個全程,再後來還吃了這人烤的野兔充饑,更沒想到的是,她竟然還把這個人帶回了醫館,現下正和自己坐在一桌安安靜靜地喝著茶,引起全店的圍觀。

這究竟是為什麽?事情怎麽就發展到了這般田地?

洛遙心煩,拿起茶碗假裝喝茶,眼睛四下打轉,偷瞄一眼對面坐著的“罪魁禍首”。可他卻似乎並不在意周遭拋來的異樣眼光,一本正經地品著茶。

“遙遙今天來的這麽早嗎?”洛遙見張小順來了,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剛想開口求救,可他倒先發起了問:“這位是?”

藍衣少年放下手中的茶碗,起身作了個揖,笑著說:“在下蘇承軒,前些日子因洛姑娘的搭救才撿回一條小命,現下正暫居她的醫館內報恩。”

張小順聽後甚是驚訝,這丫頭還會救人性命,還救了這麽一位談吐不俗的公子,還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心中甚是喜悅,連忙答道:“客氣客氣,這丫頭雖然平日裏沒個正經,但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

洛遙發現張小順看向蘇承軒的眼睛裏有光,心裏咯噔一下,覺得想靠他趕走這個大_麻煩是不可能的了。

“說來也是慚愧,洛姑娘傾力救助在下,可在下卻在姑娘沐浴時唐突了她,心裏委實過意不去,所以……”蘇承軒緩緩道出此話,話語裏滿是愧疚,可臉上卻無半分羞愧,似在說一件極其稀松平常的事。

可洛遙聽後得反應倒明顯不像他那麽冷靜,一口茶直接噴到了張小順身上,嗆得她面紅耳赤,恨不得馬上鉆到桌子底下誰都看不見她。

而張小順的反應顯然更為驚訝,瞪著他那雙小眼直勾勾得看著面前這位藍衣少年,他怎麽能把這番話說得如此自然?虧了洛遙這一口茶才將他從驚愕中嚇醒,看了眼洛遙通紅的臉,這才敢確認此言非虛。

“公公公公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蘇承軒微微一笑,又做了個揖道:“閣下請放心,蘇某不是個浮浪公子,定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那那那就好,這丫頭打小就跟我們茶樓裏的哥幾個混在一處,我們都把她當成是自家妹子看待,如今到了這年紀都還沒有尋到婆家,心裏也是著急的很,這不……”

張小順仿佛解決了一件人生大事一般,松了口氣,話越說越多,都快把洛遙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他說得倒是很高興,蘇承軒聽著也覺得有趣,嘴角的笑意越發濃了些,洛遙覺得在這麽說下去恐怕連自己幾歲尿床的事都要被捅了出去,趕忙打住到:

“呃,小順哥,那邊客人好像在招呼你過去。”

“哦?”張小順回身看了看店內情形,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卻還是跟他們道了別招呼客人去了。

洛遙見他走遠,方才松了口氣,喝了杯茶壓壓驚。

“你慌什麽呀。”洛遙擡眼正撞上他的視線,臊得不行,連忙專心喝起茶來,假裝什麽都聽不到。

“別喝了,早就幹了。”蘇承軒手肘置於桌面,托著下巴笑看著洛遙的窘樣,心裏樂開了花,這丫頭可真有意思。

“你還好意思說,你剛剛說話的時候就不覺得害臊嗎。”洛遙氣急,幹脆放下碗來直視他的視線。

“可我說的都是事實呀。”

“你!”洛遙語塞,看著他那雙笑意盈盈的鳳眼,一股怒火沖上心頭,想發作又不敢,氣得牙癢癢。

“餵!百曉生,你就不能說點新鮮的嗎?每天都是這麽幾個故事來回叨叨,膩不膩呀?”

“就是就是”

一位茶客終是受不了百曉生,發起了牢騷。臺下的人烏央烏央也跟著起哄架秧子,都一臉嘲笑地看著百曉生。百曉生氣得滿面通紅,山羊胡子伴隨著下巴一起微顫,拿著折扇指著臺下那個帶頭人呵道:“爾等粗鄙莽夫,休得放肆!”

“嘿,好小子,還敢罵我!”

百曉生的話如火上澆油,惹得茶客們更加不悅,叫嚷著轟他下臺,更有甚者撿起茶桌上的瓜果皮沖他丟去。嚇得他抱著頭縮進了桌子下不敢出來。

張小順心急,老板不在他必須出來主持大局,可不能讓百曉生把客人們全都氣跑了,跺著腳沖他擠眉弄眼,讓他莫要逞一時口舌之快,快快出來給人賠禮道歉。可這個百曉生壓根就不往他這邊瞧,哆哆嗦嗦得團成一團動都不敢動一步。

張小順在心裏狠狠咒了他一嘴,硬著頭皮忙擠出笑來上前打圓場,代百曉生給各位茶客老爺賠不是。

“各位稍安勿躁,這個這個,好的故事不也得要好好琢磨不是,大家就看在我的薄面上容百曉生好好考慮考慮,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了。”

“哼,說得輕巧,那他方才羞辱我的話要怎麽算,難道就這麽不作數了嗎!”還是有人不依不饒。

“今兒我做主,茶水一律全免,一來是賠罪,二來呢也是感謝各位衣食父母時常照顧我們的生意,讓我們這一家子不至於喝西北風,怎麽樣。”

張小順面上雖堆著笑,小眼瞇縫的都快看不見了,可心裏卻如同針紮,恨不得把百曉生當醬豬蹄啃了。

到底是龔叔親自培養出來的人,三言兩語就安撫了眾怒。洛遙看著他點頭哈腰的模樣雖有些心疼但更多是佩服之意。

“他可是這座茶樓的老板?”蘇承軒輕敲著折扇問。

“不是呀,這是龔叔的茶樓,這幾日碰巧出門了,就暫時由小順哥打理。”

他這一問倒是提醒了洛遙,小順哥現在看起來的確是很漂亮得幫百曉生擦幹凈了屁股,可今日賬本上的虧空定是不好看,要是不想法子補救,讓龔叔知道了定是不會輕饒於他。

茶樓裏的茶客們也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今日嘗到了甜頭,日後也定會故伎重演來這占便宜。從前大家都礙於龔叔的面子不好發作,現在老虎不在山裏了,可不都跑回來欺負小順哥這只病貓了嗎?這可如何是好。

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想不出法子,唉,都怪這個百曉生。

就在洛遙萬分焦急之時,輕推椅子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那位藍衣少年離開自己的位子,輕敲著折扇往臺上走去。許是他的氣場天生就與四周都不同的原因,大家此刻的註意力都從那張小順和百曉生上繞開,落到了他的身上。

只見那人先向臺下眾人做了個揖道:“晚輩適才在臺下看了百曉生前輩的說書表演,深受感染,自己竟也有些躍躍欲試。”

說著又對著桌子底下的百曉生作揖,“不知可否借前輩貴地一用,容晚輩也為大家獻上一段?”

百曉生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趕忙爬了出來,抱著頭沖下臺去。眾人見百曉生這滑稽模樣,又是一通嘲笑,對他指指點點。百曉生下臺後則直接貓進了張小順身後,探出個腦袋對他們冷哼一聲,旋即又縮了回去。

只聽“當”的一聲,眾人視線又齊刷刷望向臺上。那位藍衣少年學著百曉生的樣子,輕咳一聲清清嗓子,摞起衣袖掏出腰間的折扇便開始了表演。

明明是同一套動作,這百曉生做起來就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倒因故作姿態顯得有些滑稽,可這蘇承軒卻做地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想來想去大概也就是差在那張臉上了吧。

“嘖嘖嘖,真是副‘禍國殃民’的好皮囊啊。”洛遙嗑著瓜子,翹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且看他要如何收場。

“話說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正是豪傑輩出的年代,縱觀各路英豪,文有七聖,武有十雄,且個個都是流芳百世,令人稱讚的傳奇人物。可如若論起這世間,何人最逍遙?何人最狂妄?何人又最目無法度可又有能力無視這些世俗條框?各位看官,可曾知曉?”

說話間張弛有度,抑揚頓挫,有高亢又有低緩,將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拋給大家,讓人在激情之餘又有思考回旋的餘地,當真是開了個好頭,就連洛遙也不經思索,真的有這樣的一個人嗎?看看其他茶客臉上的疑惑,想來沒人猜出來。

片刻過後,蘇承軒估摸著差不多了,繼續道:“當今世上各國府衙的懸賞榜頭名是誰,大家可還記得?”

“哦,你說的可是盜聖靳琉!”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附和。

“說起這盜聖,雖為竊賊宵小之流,可行事作風卻又與別人不同。不偷珠寶,不偷金銀,也不偷玉石,偷的竟是些樂譜古籍。不僅如此,所拿之物必在三日內奉還原處,且還會留下些批註。

正如三月前,此人從亓國國寺盜出了本書聖手抄的道德經,不僅寺裏的僧侶們急得的團團轉,就連兵部也派人四處尋找,可三日後這本經書又莫名其妙的又回到了藏經閣內,經書卷頁裏還夾著張紙。大家猜猜,這紙上寫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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