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國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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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狼煙,風聲邊界。

黑雲壓城,山雨已至,沖洗著這片剛被鮮血染紅的土地。清冽的雨水裹挾著血色,三個晝夜已去,卻絲毫不減半分血腥之味。

三日前,晉國大皇子穆翊攜一眾皇親國戚,跪在都城外,高舉降書,向亓國主將請降,而晉王更是自刎於宮中。明眼人都知道晉國已無力回天,昔日榮華轉瞬雲煙,可悲可嘆。

可這萬事已定的局面中偏偏卻橫生出了一點變數。

就在投降當日,晉王宮中突升起一縷神秘的淡紫色煙霧,原先只渺渺一層徐徐而出,轉而漸濃,如淺墨潑於紙上,不緊不緩蔓延開去,將整座王宮團團裹挾,甚是詭異。

起初並無人在意,只當是雨勢過大所致。亓兵上至統領下至兵卒,皆是利欲熏心,望著這座金銀王宮豈有退讓之理,都想趁上頭的人趕到前能撈則撈,這麽大的宮城只消稍稍私藏一點點就足夠保後半生衣食無憂了。

一個個都摩拳擦掌,爭先恐後得闖入宮中大肆搶奪,誰還顧得上那勞什子怪霧。

可奇就奇在,有人進卻無人出。許是貪心有餘,不願折返,主將啐了口地面,並不以為意。

可隨著一批又一批的人的消失,任憑是百萬兵馬臨城亦巋然不懼的莫將軍,此時心中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這,究竟是怎麽了?

二十萬雄師就這般立於這金銀宮墻外,欲進卻心有忌憚,只得就地駐紮,快馬回報亓國,沒有指令誰也不敢冒死往前一步。

一時間流言四起,有人道這是天神之怒,亓兵這般塗炭生靈恐是遭到了上天的懲罰,又有些苗族術士稱這團詭異的煙霧乃是晉王以命為媒向魔鬼求來的最後屏障,又有些人說現如今這般景象莫不是和晉宮中那位沈睡不起的小公主有關。

說起這位公主,無論從她的出生到她現在昏迷不醒的狀態,都可說得上是奇談。

傳聞十六年前,公主生母晉國先賢妃懷胎剛足九個月之時,夜裏似有仙人入夢,說其腹中孩兒乃是病兒,先天便有不足,即使順利分娩也多半是性命不保。若想逆天意保其平安,需到城外佛光寺祈福方可化解。

為母者愛子心切,翌日便挺著大肚子哭著跪在晉王面前請求恩旨,晉王最是看不得自己的愛妃這麽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便恩準她出宮祈福去了。

是日早上,風和日麗,一行人從出宮到入寺焚香祈福都一帆風順並沒有什麽大礙,可偏偏在準備回程之時,突然變了天,大雨驟降,將原本就不太好走的山路澆灌的更加泥濘難行。

擡轎的轎夫一時不察,腳下打滑摔了一跤,致使轎中的娘娘動了胎氣有了早產之狀。因是臨時起意的行程,並沒有做太多的準備,隨行的也不過是幾個貼身丫鬟和一位醫女。一行人頓時慌了陣腳,只得慌忙折回寺裏,臨時隔出一間產房來。

雖是九死一生,但好在母女平安。回宮後晉王一連七日都陪在賢妃母女身旁寸步不離,更是破例在公主滿月前便特賜封號:昭寧。願她一生平安無憂。

小昭寧倒是隨了這個名字,一直平平安安的成長著,直到她五歲那年,莫名連日高燒不退,查不出病因又藥石無解,又一次急壞了晉王和賢妃。為了就這唯一的女兒,賢妃又請了道旨,獨自一人去了佛光寺。

說來也奇,自打賢妃娘娘此次從佛光寺祈福歸來,小昭寧的病情竟漸漸有所好轉,不日竟能下床蹦跳,與常人無異。太醫院的禦醫連連稱奇,卻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說是公主殿下有上天庇佑,總能逢兇化吉。

公主的病是好了,賢妃娘娘卻又病倒了,病勢洶洶,太醫皆束手無策,沒幾日就逝世了。

這兩件奇事接連發生,不得不讓人心生疑竇,更有甚者說,這賢妃娘娘當時去佛光寺為公主祈福,怕受寺中妖僧所惑,借助妖法一命換一命,這才救了小公主的性命。

晉王暴怒,下令抄封佛光寺,寺內上下人等一律處斬。晉國國內也因此開始了輕佛的思想,一時間佛家儀式均被勒令停止,而其他流派思想卻開始蠢蠢欲動,都想借機在晉國好好宣揚一波自己的教義,以求成為大統,其中最為活躍的當屬那些從南疆之地千裏迢迢趕來的術士們。

再說這位小公主,因自幼失去母親的庇佑,在這偌大的皇宮裏倍受冷落,雖還有父親的疼愛,可終究彌補不了內心的孤獨,就連宮中的奴仆們都對其避之不及,恐沾染上什麽邪氣。

及笄之年,她又一次病倒了。又是一次尋遍名醫,又是一次藥石無果,這回沒有人再願意為她祈福,可惜了這位小公主,正值天真爛漫之時,卻又無福消受,這大好年華,終歸是要香消玉殞了。

可正是這位沈睡不醒的公主,在晉國國破之日,將亓國虎狼之師阻於宮墻之外,保住了晉國最後的尊嚴。

隨著時間的流逝,流言也紛紛四散開來。雖版本不一,但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這位公主大抵不是什麽善茬,怕是妖孽。

而此時,北方,亓國境內,朝堂之上,氣氛更是肅穆沈重。

“哼,荒唐。”亓王將快馬加鞭從晉國送抵的戰報摔在地上,緊鎖眉頭,負手背身而立。傲然身形,無不顯露著無可比擬的巍然皇尊,令人不敢直視。

“這莫青是不是覺得這一品軍侯的位子坐的太閑了些!”

大殿內文武百官見此情形,都屏住呼吸,不敢多說一句。此時的未央宮內,哪怕是掉落一根針,都能驚動每個人的神經。

列於百官之首的青年疾步上前,低頭作揖,眉眼間與亓王頗為相似,“父皇,莫侯爺乃朝中一品軍侯,而且征戰沙場,經驗豐富。這份戰報表面上看起來確實荒誕無稽,兒臣以為也許這其中另有隱情。”

一席寬袖紅袍加身,肩頭衣襟袖口皆是金線鑲紋,烏黑的頭發在頭頂梳成整齊的發髻,套在雙龍吐珠的金冠之中,微擡頭,一雙濃郁劍眉下鳳眼深邃凜凜,透著的竟是一種難以近人的狠辣。他便是亓國二皇子,當今羨親王晏承允。

“哦?你對他,倒是很了解呀。”

亓王轉過頭來,眼角的皺紋微微加深,語氣冰冷,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嘴角擒出一絲不明意義的笑來。

皇權巍巍,壓迫著殿內的每一個人,朝堂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地下官員紛紛把頭埋的更低,連喘氣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一個不慎就引火上身。

“父皇說笑了,大敵當前,自當上下齊心。無論是遠在晉國的莫將軍和數十萬將士,還是在場的所有官員,包括兒臣在內,都是一心希望父皇您能一統天下,迎來萬民歸一,天下臣伏的那天。”羨王深深頷首作揖,畢恭畢敬。

“哼。”亓王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不予理會。

“父皇要是擔心的話,兒臣願意親自領兵,前往晉宮一探究竟,無論什麽妖魔鬼怪,兒臣都能將他斬於馬下,盡早為父皇統一山河。”

一番高堂闊論過後,氣氛也有所緩和,不似先前那番緊張,眾臣紛紛附和,或評論當今大好局勢,或高呼亓王治國有方,或稱讚羨王賢良德高。

“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們的忠心。至於晉國那邊,小蘇昨日已經出發去調查情況了。他很機靈,晉國降書早已遞上,但莫將軍那邊卻遲遲沒有反應,他就覺得事有蹊蹺,交給他不會有問題的。”

“小蘇?”這回輪到羨王鎖緊眉頭,陷入深思了。

“怎麽,你覺得這麽安排有什麽不妥嗎。”亓王見他似有疑慮,追問道。

“父皇做的決定定有父皇的深謀遠慮,兒臣不敢置喙,兒臣只是怕小蘇缺乏經驗,怕他。。。”

“你是不相信小蘇,還是不相信朕。”亓王的臉色越來越僵硬,語氣也冰冷到了極點,提高了音量,“你就這麽容不下他嗎。”

氣氛剛剛有所回暖的朝堂一瞬又無人敢應聲。就連羨王本人此時也低下頭不知如何作答,雙手垂在兩側,強忍住不發作,緊緊握拳,手背上的青筋依稀可見。

“好了好了,這事就這麽定了。朕累了,都退下吧。”

朝臣們隨著亓王的離去,高呼萬歲後,也紛紛退下了。偌大的未央宮,很快就只剩下羨王一人。他看了看高臺上莊嚴尊貴的王座,欲上前又止步,旋即轉身急走兩步,站在未央宮門口。

此時日頭早已高懸於空,慵懶得照耀著大地,朝臣們三兩成伴向著宮門走去。羨王望著退朝散去的百官人流,一股無名火湧至心頭,化作一股怒勁,集於拳頭狠狠落在身旁的門扉上。

晏蘇,晏蘇,這個名字自幼就如夢魘般纏繞在他的心頭。這麽多年,不管他多麽努力表現自己,也不管他立下多少汗馬功勳,終歸只是掙了個賢德的名號,永遠也無法讓父皇記住自己的名字。

父皇啊父皇!

作者有話要說: “雙生”的意思是:兩種人生,一夢境一現實。故事就是因著昭寧的沈睡而展開的。

可能開始會有些摸不著頭腦,文比較慢熱,謝謝所有點開看下去的人(鞠躬

修文:修改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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