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國破(下)

關燈
“滾!全都給我滾!”

羨王退朝回到自己的府邸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內誰都不見。

天色漸漸轉暗,暮色四合,晚膳時分府中奴婢前來詢問卻統統吃了閉門羹,就連王妃親自出面也討不到半點好處,只能在門外幹著急。

“王妃娘娘這是怎麽了,為何不進去。”

一聲清冷的聲音傳來,王妃擡頭,大喜過望,仿佛抓到最後的救命稻草。

只見眼前人銀發如雪自然垂至腰間,挑起一縷束進鑲有藍寶石的玉冠之中,靜立如空谷幽蘭,遠眺如皓月清輝。

雖是四月裏,春_色_漸已回暖,而此人卻還是披著一襲白狐裘襖,手捧手爐,臉上還戴著一個銀質的面具,形狀似狐貍面,甚是奇怪。

“先生可算來了,王爺他退朝一回來就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誰也不見,晚膳也不用,我擔心他會出事。”

白衣人望了眼書房,思量片刻,對王妃拱手作揖道,“娘娘請放心,這裏就交給在下處理吧。”言畢便推開房門進去,旋即又轉身關上。

屋內一片狼藉,散落的書卷,殘破的瓷器,還有捧著酒壺靠坐在書桌前的羨王。

“今晚月色撩人,確是值得舉杯一賞,可王爺這種賞法,在下可就有些不懂了。”

白衣人從一屋子破爛中欣然踱步而來,仿若仙人於行雲中閑庭信步,衣袂翩翩,無盡風流。

羨王擡了擡惺忪的眼皮,盯了許久才認清眼前的人乃是自己的謀士玉面狐。

“你來啦。”一手揉著自己的緊繃的太陽穴,一手撐地勉強站起來。

“今日朝堂上的事在下已經聽說了,說到底這於殿下,並沒有什麽損失,不知殿下何來如此大的火氣。”玉面狐撿起地上的幾卷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將它們重新放置到書桌上。

羨王雖強打精神,身形還是有些晃動,說道:“你不知道,今日雖然父皇表面上並沒有說什麽,但他寧願派晏蘇那小子去也信不過我,他果然還是在懷疑我結黨營私,不敢重用。他素來就疼愛他那個小兒子,就算晏蘇他終日逍遙紅塵,無心朝政,可父皇還是有意偏向於他,要是晏蘇這回再立了功從晉國凱旋,就真的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推開窗戶,望著窗外的月光,眼神暗淡,想象如今晏蘇怕是已經入了晉國境內,他不由捏緊了拳頭。

“皇上顧念舊情對九皇子殿下有所偏心,也是情有可原。但私心終歸是私心,若是九皇子殿下依舊閑雲野鶴不理朝政,哪怕皇上有意,眾臣們也不會同意,還可能惹得天下百姓非議。相比之下,殿下您卻功高累累,禮賢下士,盡心竭力為皇上分憂,於情於理,這江山社稷,終歸會是殿下的囊中之物。”玉面狐頷首立於其後說道。

“哼,閑雲野鶴?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看他這次,消息比我還靈通,這麽快就已經動身去了晉國,你還認為他是個無心皇位的風雅公子?”

羨王冷笑,瞥了他一眼,強壓怒火不發作,“你可莫要忘了,三年前,他在眾臣們心中,在百姓們心中,是個什麽樣的地位。積石如玉,列松如翠。君子才德,世無其二。”

“殿下責怪的是,這回確實是在下反應遲鈍,讓他人有了可趁之機。不過殿下也不必擔心,早在半年前在下就已在晉國布下眼線,雖然我們已失了先機,但並不是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如果殿下實在放心不下您這位弟弟,在下願意將功補過。”

玉面狐語氣平靜,銀質的面具掩面,看不清絲毫神情,令人捉摸不透。羨王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裏也漸漸有了底,他不是個會輕易許諾的人,看來這回真的是準備萬全,要動動這位不理凡事的弟弟了。

夜黑如墨,風聲蕭瑟,一股暗流似乎已經席卷而來,所過之處,必是荊棘鋪就,血流成河。

大雨已過,月朗星稀,今夜無風,而一切卻不似表面那般平靜。

晉國國都,亓兵陣營,主將莫青的營帳內,燈火通明。

又過了一日,上報的折子早已遞了上去,而上頭卻還沒有給出任何指示。晉國這邊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湧動,二十萬兵馬雖已收覆晉國,卻仍在都城外安營紮寨不采取任何行動,且先不提晉國內還殘留著些餘孽亂黨妄想有所行動,行覆辟之事,就說南邊那些附屬小國的勢力,聯合起來也不容小覷。

而民間更是流言四起,軍民不合,夜長夢多,再拖下去恐怕就連他這個身經百戰的主將也難以應付了。

他皺著眉,黢黑的皮膚上汗珠可見,獨自一人在營帳內來回踱步,腳步沈重急切,一邊又翹首期盼著,恨不得此刻就有人帶來什麽消息,將他從這緊繃的弦內解救出來。

不過別說,這回還真讓他等來了,只是這救兵可能並不是他理想中的那個人。

“莫將軍這麽晚還沒睡,可是在演兵布陣,參悟兵法?”

莫青聞聲,轉過頭去,只見一位藍衫少年把玩著手中的青白玉骨扇信步走入營帳內,發黑如緞束於白玉冠中,一根羊脂玉發簪貫於其間,劍眉濃郁,鳳眼璀璨似星辰,鼻梁英挺若高山,嘴角上揚笑容淺淺,神色有些慵懶。

“末將參見九皇子,不知殿下深夜來訪,有失遠迎,還望殿下贖罪。”

莫將軍屈膝抱拳跪下,表面上畢恭畢敬,心裏卻泛起了嘀咕。他怎麽來了,難道是陛下派來的?軍情緊急,他這一位只懂賞景品茶的皇子能有什麽辦法,羨王殿下對陛下難道就沒有任何所諫言嗎?

晏蘇似乎看出了這位鐵血老將心中的疑惑,笑了笑,打趣道:“莫將軍這些日子辛苦了,父皇讓我來看望安撫一下眾將士,順便。”

“順便?”莫將軍擡頭看著這位捉摸不透的主,心中疑惑不減反增。

只見晏蘇嘴角的笑意更深,意味深長得說道:“順便去那晉宮探探虛實,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在作祟。”

莫青聽了心內一驚,自從手下人一波又一波的不知所蹤,別說是底下小兵了,即使是他也不敢再接近晉王宮半步,而這位身份尊貴的皇子竟然敢親自前往。

“殿下有所不知,這晉王宮真的是去不得,這其中”

“好了,我既然敢去就說明我能平安出來,此番我來就是為了幫莫將軍解圍,您也不用再多勸,就放心在營帳內等我的好消息,想想怎麽擬折子安撫父皇才是。”

晏蘇繞到營中案兵器架前,擺弄起莫將軍的長弓來。

“殿下此行,可是奉陛下旨意。”

莫將軍仍是畢恭畢敬得跪在原地,神色平靜得問道。

營帳內二人一跪一立,均不說話,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

晏蘇將長弓放回原處,嘴角笑意不減,轉身看著這位老將軍,心中暗讚,還真是忠心耿耿。

“那是自然。”說著將腰間的腰佩取下說,“這個腰佩想必莫將軍定是見過的。”

莫將軍擡頭定睛一看,修長的手指間臥著一個柔軟雪白的毛絨之物,似是動物的尾巴,一根紅繩綴著幾顆琉璃珠貫穿游走其間,繞成一個花結,作流蘇垂下。

此物正是皇帝陛下從不離身的狐尾腰墜,想想這腰墜的來歷以及陛下對它的重視,莫將軍不自覺得咽了下口水,頷首抱拳道:

“臣遵旨。”

晏蘇回到自己營帳中,連日的奔波,疲憊自是不說,方才雖有意隱藏,現下只有自己一人,也無需做作,攤到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手中摸著這個狐尾腰佩,想著出發前父皇對他說的話,不禁有些失神,神情也不似先前隨意。

這是母親留給父皇的唯一遺物,父皇一直貼身佩戴從不離身,而這次竟然願意交予自己,想想此行的任務,晏蘇在心中輕嘆一聲。

“殿下。”賬外的一聲通報打斷了晏蘇的深思,他只得收回思緒,揉了揉太陽穴重新打理精神喚人入內。

“啟稟殿下,屬下已經按您的吩咐清點好人數,各方後援也已準備就緒。”

進來的是晏蘇的貼身護衛衛英,自幼陪伴左右,一臉憨厚正氣,不茍言笑,恭恭敬敬跪於地上匯報著。

“好,你辦事我放心,今天你也辛苦了,陪我奔波了這麽久,早點回去歇著吧,明天可是片刻都不得閑了。”

晏蘇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雖是主仆關系,但情義卻更似友人,在他面前晏蘇無需端著皇子的架子,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轉身便踱著步想入內歇息。

可衛英卻並沒有告退之意,晏蘇覺得奇怪,回過身問:“怎麽,還有別的事嗎?”

衛英眉頭微皺,看了眼晏蘇的眼睛,又低下了頭緘默無言。

晏蘇見他這般拘束,忍不住笑道:“跟我你還有什麽好隱瞞的,有話直說便是。”

衛英擔憂的看了眼晏蘇,沈默一會還是開口問道:“殿下明日,真的要親入晉宮嗎。”

晏蘇見他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寬慰道:“別人不相信我,你還信不過我嗎。”

“屬下不敢,只是”

“只是什麽?你就放寬心,我從不打無準備之戰。”

“可是屬下經多方打聽,這晉宮實在是詭異,雖說民間傳說不可信,可屬下還是擔心,那位晉國公主會對殿下不利。”

“沒什麽好可是,你也知道我此行的主要目的,這晉宮,我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我也知道此舉有多兇險,即使有千般思慮萬般準備,也很難保證萬全。不過你大可放心,我是不會有事的。”

晏蘇用折扇輕敲左手手心,看著這位憂心忡忡的小將,神態柔和。

衛英見他自信滿滿的模樣,雖然心裏依舊打著鼓難以平靜,但也不好多勸,只得就此作罷,行禮告退。

“對了,靳流最近有消息嗎。”晏蘇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住了他。

衛英正準備走出營帳,腳步一滯,臉上閃過一瞬的不屑與嫌惡,轉瞬又恢覆平靜,回身作揖道:“回殿下,最近並沒有收到什麽消息。”

“哦?”晏蘇若有所思得踱步至窗前,今夜無雲,明日該是個好天。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分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