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隨君心

關燈
“從今天起,你就是丞相府的人了。”

無意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去的丞相府,卻對這句話記憶猶新,仔細想想卻又有哪裏不對。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丞相大人見不得光的情人。

她不記得自己的母親拼命為了保下她,被相府的大夫人活活溺死在了井中。

她唯一記得的,就只有李碧瑤,丞相府古靈精怪的大小姐。

“姐姐。”無意總是這麽喚她,久而久之,大家都以為姐姐只是她對李碧瑤一個尊稱,卻忘了無意本該是丞相府的三小姐。

無意的娘死後,李諶心生愧疚,將無意收為義女,放在了大女兒李碧瑤身邊。

因為全府上下都知道李碧瑤脾氣暴躁,不好招惹,只有待在李碧瑤身邊無意才是安全的。

無意看了李碧瑤就覺得歡喜至極,覺得她不像個大家閨秀,倒像頭山間的小鹿,性子裏帶著一股野性。

可惜相府沒有這麽一片森林去豢養這麽一頭小鹿,無意暗暗下定決心,要成為她的森林。

她練武,為了保護她,她學藝,為了比上她。

甚至為她,將自己捯飭進了醉紅樓。

她從來都不會主動去跟李碧瑤說任何一句話,卻默默在背地裏守護著她,不讓她受半丁點兒的欺負。

甚至李碧瑤改名異姓,成為了醉紅樓的頭牌,無意的目光裏,也只有羨慕,沒有半點的嫉妒。

無意覺得,她是天子驕子,本該如此。

後來碧瑤有了孩子,無意卻依然孑然一身,她不記得有多少年了,伴隨著自己的只有樂聲和酒客的喧囂。

這樣的日子日覆一日,成為了尋常,倒也讓人習慣。

就像這天,無意像尋常一樣收了琵琶,侍女小昭接過,抱著就轉身走了。

無意向來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有人跟著,她起身,蓮步輕移,上了三樓。

“無意,我喜歡你。”哪知在房門口,被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一把抱住。

不知道又是哪裏來的酒鬼,她有些嫌棄,皺了皺眉,剛想推開身邊的人。

對方像一塊牛皮糖一樣,緊緊地黏著她,並不松手。

無意不是個會任人欺淩的弱女子,畢竟狗急了也會跳墻。那一瞬,她眸中閃過一絲殺機,剛準備動手,那男子倒也不急,搶先一把點了她的穴道。

哪知那人不僅根本沒醉,而且武功遠勝於她的!

無意想求救,哪知喉嚨裏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音,怎麽辦?

聶長風橫抱起她,她想掙紮,卻因為被點了穴道,一點都動不了,她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怎麽辦,他是誰?他到底想幹嘛?

雖然無意對聶長風一無所知,聶長風可是把她的底細探了個究竟,他知道她是丞相舊部,知道她為什麽在醉紅樓,他甚至還知道,她是完璧之身。

他把她抱進了屋子,直接丟在了大床上,隨即開始解她的衣服。

她這是,遇到了采花大盜?不應該啊……醉紅樓內比她貌美的女子比比皆是,為什麽非挑她一個只負責彈琴的姑娘下手。

有吻落下來,她想推開他,卻根本無法動彈。

聶長風觸到了那一片香甜,越發覺得美好,不斷地索取著。

她試圖沖破穴道,吃力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他吃痛地皺了皺眉頭,卻並沒停下手中的動作。

無意所有的反抗,在他的霸道與溫柔中,化作了聲聲嚶嚀,連她自己都覺得羞恥。

紅燭靜燃,春宵乍暖。

第二天一早,無意是被窗外稀疏的鳥雀聲叫醒的。

身邊的床位空空的,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下身的疼痛已經褪去,幾乎已經察覺不到了。無意開始懷疑,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場春夢。

直到目光觸到了床上那抹猩紅,一切都告訴她,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她又羞又惱,莫名的紅唰地一下爬滿了臉頰,緊跟著,她便一直在梳妝臺前傻傻地坐著。

“無意姑娘,你的琴。”小昭已經是第三次重覆這句話了,無意才回過神來,說了句:“啊!”

撥著手中的琴,無意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個男子的面容,手中撥動的琴弦卻亂了分寸。連小昭都聽出了不對勁,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嘀咕了一句:“姑娘今天是怎麽了?”

“啊?”無意又是一驚。

她甚至偷偷地看他有沒有在臺下的人群裏,無意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

一天,兩天,三天,那個男人都沒有再出現。

這裏是青樓,她現在也不過是一介青樓女子,如此這般,自己究竟在奢望著什麽?無意搖了搖頭,止住自己胡亂的思緒。

“抱歉,有點事,我回來了。”第四天,那人聲如天籟,出現在了她的房中。

無意轉過頭去看他,耳飾上的吊珠“啪嗒”一下打在了巴掌大的小臉上。

他這是在解釋?

她有些委屈,怒地拔出他身上的佩劍,朝他刺去。

他也不躲,站得筆直地迎接著,下一瞬,他的胸前濕了一大片。

他雖殺人無數,卻也向來不喜血色,墨色的袍子掩映著那一片鮮紅,仿佛無事發生。

可是下一秒,無意就慌了:“你怎麽不躲呀?”

她以為他會躲,可是他沒有。

“我這輩子殺人無數,要是能死在你手裏,我也甘心。”瞧瞧,多硬氣的一句話。

聶長風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你難道不知道有個詞叫兩情相悅嗎?”無意和他對視著,卻看不見他眼中的波瀾。

聶長風是個粗人,沒讀多少你儂我儂的詩篇,只有人告訴他,怎麽用最短的時間,殺最多的人,情情愛愛的,是真不擅長。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悅你。”

“名字。”

“在下劍無情。”

見無意不作聲,他又打趣道:“曲無意,劍無情。咱倆的名字就很般配。”

“不要臉,誰跟你很般配了。”

兩人沈默了許久許久,他才緩緩說道:“聶長風。”

聶長風是吧,無意心裏想著,記住這個名字了。

她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一時沒想起,玉宵國最大的殺手組織,叫千機樓,樓主就叫聶長風。

往後的日子裏,無意無論去哪裏,聶長風都偷偷地遠遠地跟在她身後。

看到她面露喜色逗了好久的兔兒,聶長風待她離開那家攤位後,便買了那只兔子,放在了無意房間的桌子上,上面貼了張紙條,寫著“送給夫人”。

無意回頭交給了廚房做了一道紅燒兔肉。

“小昭,以後這些東西不要出現在我的桌子上面。”無意吩咐小昭。

“可是,姑娘你不也是很喜歡嗎?今天的紅燒兔肉您客氣吃得津津有味呢。”

無意瞪了她一眼。

看到她在梳妝鏡前描眉,聶長風轉手就去買了套上好的胭脂水粉,放在她的桌上,照理寫上“送給夫人”。無意放在鼻前嗅了嗅,味道還有些好聞,默默地將它們收起。

他在她梁上,看著她面對著一箋書信,面露難色。

他趁她半夜熟睡,悄悄地摸出那張泛黃的紙頁,看到了上面寫的東西,二話沒說,就翻窗出去了。

等他回來時,兵部尚書暴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念城。

無意半夜醒來,發現那封書信被人動過,心裏暗念了聲不妙。

窗子也還開著,想來那個人看到了書信內容以後,肯定是從窗子溜走了。

她對著燭光坐了一夜,心裏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聶長風沐浴更衣完,剛想翻窗進屋,卻被無意逮個正著。

“你!一直在跟蹤我?”這裏是三樓,無意好奇,他怎麽上來的?!

她驀地想起他買的兔子、脂粉,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些都是她逛過的鋪子!

“我在保護著夫人。”聶長風麻溜地翻進屋子裏,毫不客氣地找了張凳子坐在了她身邊。

“誰是你夫人了?你別亂叫!”

“我們既已行過夫妻之事,叫你夫人有何不妥?”

“這個是你拆的?”無意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書信。

“是呀,怎麽了?”雲淡風輕的語氣,一如既往地視人命如草芥。

還好是他。無意這麽想著,心裏的石頭倒是落了地。她真的十分確定,他不是左相的人,因為,他們忙著謀劃籌措、調兵遣將,根本不可能這麽閑。

無意剛下樓,就聽說了千機樓聶長風在昨夜殺死了兵部尚書這件事。

聶長風,這不就是身邊的這個男人嘛,難怪,自己總覺得他的名字耳熟。

原來,他是千機樓的人啊。

一人獨闖尚書府這等兇險之地,更何況他還受著傷。

想到這裏,她趕緊把他拉回房間,把他的上衣層層剝開。她的那一劍刺得極深,若不是看他毫不避讓無意的劍鋒刻意偏了幾寸,那一劍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

看到那個傷口安然無恙,無意長舒了一口氣。卻因為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疤,心又不知為何開始揪了起來。

他是個殺手,算得上半個亡命之徒,每次出任務都可以說是九死一生,身上各種各樣的傷疤也不奇怪。

爾後無意就不淡定了,她居然……光天化日,把聶長風的衣服扒了?

雖然說以前做暗衛的時候有給部下療過傷,可這個男子,畢竟是跟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對他有非分之想……想到這裏,無意的臉上爬上了些莫名的顏色。

“怎麽了?夫人這是心疼為夫了?”聶長風也不避諱,顧自穿好衣裳。

“才沒有。”無意轉過頭去,生怕他看到自己臉上的兩朵紅暈。

沒過兩天,戶部尚書狗帶。

聶長風坐在無意房間裏,悠悠地喝著茶水,翹著二郎腿,磕著面前的瓜子。

“我們還沒有找到戶部尚書謀逆的準確證據,只是初步懷疑,你怎麽就把他殺了?”

“我聶長風殺人,還要什麽證據。”

從那以後,聶長風依舊像一條尾巴一樣追隨著無意,用他的話說,既然自己已經暴露了,就沒必要躲躲藏藏了,可無意總覺得被人跟著,渾身都不自在。

許久未回醉紅樓,無意閑來無事,想彈些小曲自娛自樂一番,就吩咐小昭去取她的琵琶。

哪知聶長風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琵琶:“我不管,從今天以後你不許在別的男人面前彈琴唱曲,不許對著他們笑。”

“你還給我。”她想去搶他藏在背後的琵琶,他卻麻溜地一轉身,避開了她。

她根本跟不上聶長風的步伐,他們武功相差太多了。

“別忘了,你可是我聶長風的女人,需要我再跟你說一遍嗎?”他的面容在她的面前驀然放大,她不寒而栗。

嚇得無意慌忙後退幾步,那啥,琵琶她不要了。

無意有點不懂,明明自己跟他都是一路人,自己為何會這麽怕他,難道只是因為他的武功高?

除了會搶她的樂器,聶長風別的時候,都跟她相安無事地坐在房間裏,或擦拭著他的長劍,或擺弄著他的機關,或裝著各種各樣的藥粉。

無意看著他安靜的樣子,取了筆墨,一筆一劃地描摹著他的輪廓,托腮道:“聶長風,不是說,殺手都是不能有情感的嗎?這樣看來,你真的是個失敗的殺手。”

聶長風摸了摸鼻子:“失敗嗎?”

他號令五閣,手下十幾名江湖殺手榜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他們各個身懷絕技,仔細一想,他這樓主,好像也不太差。

無意有時候又會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比如他的父母家庭,他的三妻四妾。

“餵,姓聶的,我是你的第幾任夫人呀?”他那麽霸道,女孩子家又視名節為生命,他又不缺錢,模樣也俊,只要他願意,想要幾個就有幾個吧。

“你在意?”聶長風劍眉一挑。

聶長風想了想,整個千機樓,除了冷娣帶著個折蝶,其他人貌似都是舉目無親,更別說娶妻生子了。於一個殺手而言,感情本來就是多餘的,羈絆越多,越放不下,要不是想讓林青筱放下心來,他其實也不想多此一舉的。

“聶某並無妻妾。”見她不做聲,大概是有小情緒了,聶長風坦言。

無意聽罷,心中有一絲絲的竊喜,也不避諱,直問他:“你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沒娶妻呀?”

“你都這麽大年紀了,不也沒嫁出去嗎?”

無意仰起頭,望向外面碧藍碧藍的天。曾經在某天,有個女孩子輕輕放了一個鬼畫符的風箏,那個風箏拽著她,一路越走越遠。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呀?”終究還是小女生心性,無意沒忍住,問聶長風。

“因為我覺得,你跟她們不一樣。”

要是大家都一樣,這個世界得多無趣呀,無意心裏念叨了一句,又偷偷去看聶長風的表情。

從前無意覺得,聶長風冷血,不近人情,不知道是不是相處多了的原因,現在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幾絲的柔情。

大概是錯覺吧。

“可我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唧唧我我,便不開心。”

無意想了想,別的男人,她說的是沈笑?

她沒反駁,清者自清,一切都是為了計劃,不過是在外人面前做戲罷了。

許久許久,聶長風才緩緩開口,沙啞著嗓子問道:“千機樓五閣為聘,你嫁不嫁?”

“不嫁,你那千機樓,除了折蝶,就沒個會笑的人,怪冷冰冰的。”

“我冷冰冰?”語氣裏透著危險的氣息,隨即無意觸到了他鷹隼般的目光。

“啊,沒有,不是,我……”

隨即他一把摟過她的腰,把她撈到自己腿上坐著。

下一秒,聶長風捉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你摸摸我的心,是不是熱的?”

無意紅了臉,她也想不通,為什麽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總是淡定不起來。

“為你發熱。”

無意被嚇得一動不敢動,像一只受驚的小兔般窩在他的懷裏。

“再問一遍,你嫁不嫁?”

“我嫁,我嫁……”無意頭點得跟狂風中胡亂搖曳的狗尾草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