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聚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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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嚇得要死似的。仿佛不是女朋友來他家就要大禍臨頭了一般。”白利來一臉認真地說道。

“這個你也不能怪他,你曾經開槍打傷過張庸的腿哩。”百利貴警醒地說道。

“對,但那次是我喝醉了,否則也不會幹出那樣的事來,”白利來為自己辯護,”而且張庸自己從不懷恨。林格和童霜月或者曹戈雅先生也沒有什麽惡感。就是那個北方佬繼母,她卻大聲嚷嚷,說我是個粗魯的家夥,說文明人跟粗野的南方人在一起很不安全。”

“不過,你不能怪她。她是個北方佬,不很懂禮貌,而且你畢竟打傷了她的繼子呀。”何純激動地說道,“沒人會裝作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呸!那也不能作為侮辱我的理由啊!打傷了他的腿,我也很自責好不好?她有什麽權利生氣?她什麽都不懂!醫生給張庸接骨的時候,她正在和賣盒飯的大叔吵架,還問他白利來的槍怎麽會不向那個大叔瞄準發射。你還記得那句話使賣盒飯大叔多麽地為難的吧?”哥兒倆都大笑起來。

“媽媽可真有辦法!”百利貴衷心讚賞地說。“你可以永遠指望她處事得當,不讓你在眾人面感到難堪。”

“對,但是今晚我們回家時,她很可能要當著父親和姑娘們的面讓我們丟臉呢,”白利來悶悶不樂地說,“聽我說,白利貴,我看這意味著咱們不能到三亞去了。你記得媽媽說過,要是咱們再提及工作上的煩惱,便休想參加避暑旅游了。”

“這個嘛,咱們不管它,見鬼去嘛!是不是?三亞有什麽好玩的?我敢打賭,應該坐飛機去承德,在那裏待上兩個月。我敢打賭,那裏不僅熱得要死,他們的姑娘不如北京的漂亮,並且我十分清楚,他們的哪一種椰果酒都不能跟姑媽家地窖裏的蘋果酒相比。”白利貴說道。

“但夏夜說過,他們那裏有非常豐富的自然風景和音樂,夏夜喜歡三亞,他經常談起海南,不如說是對島嶼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洛可可微笑道。

“唔,你該知道曹戈雅家的是些什麽樣的人,他們對音樂、書籍和風景都喜愛得出奇。媽媽說那是因為他們的祖母是蘇州人,她說蘇州人是十分重視這類東西的。”白利來補充道。

“讓他們重視去吧,我只要有好肉吃,有好酒喝,有好的姑娘追求,還有個壞姑娘開玩笑,就任憑別人賞玩他們的三亞好了……咱們幹嗎要惋惜什麽避暑旅游呢?就算我們如今是在玉龍雪山,可是還得當心高原反應導致呼吸困難,要是發生了怎麽辦?要回家也不及呀。我寧願去滿足那個追求我多年的姑娘的願望,也不想到海邊去。”白利貴嘲弄地看著哥哥,說道。

“我也是這樣,隨時都可以。……喏,秦澄,我想起可以到哪兒去吃晚飯了。我和洛可可越過沼澤地時差點弄丟了鞋子,到清真莊園那裏,告訴開拖拉機的老頭子,我們四人又都回到了家裏,準備去參加操練。”何純突然臉色尷尬地說道。

“這個主意好!”洛可可興奮得叫起來。“而且咱們能聽聽參加軍訓的學生們所有的消息,弄清楚他們最後決定到哪個營地去。”

“不都是采用綠色迷彩步兵服嘛,那我再去參軍就活該了。穿上那種口袋似的花褲子,我會覺得自己像個男人了,我看那跟男人穿的西裝褲一模一樣。”何純苦笑道。

“你少爺們想到林格先生家去嗎?”曹曦文問,“要是您想去,你就吃不上好晚飯了,他們的廚子做的飯就像豬草一樣難以下咽,卻不打算找個新的呢。他們不如隨便找了個女人做吃的,可能都會好吃些,他做得再糟不過了。”

“他們幹嗎不買個新廚子呀!我的老天!”童霜月抱怨道,“這幫下流坯窮黑人,還買得起新廚子?他們家歷來最多也只有四個奴隸。”他的口氣中充滿顯然的蔑視,他自己的社會地位是堅牢的,因為童家擁有上百個仆人,而且像所有的貴族那樣,他瞧不起那些只有少數幾個奴隸的小資產者。

“你說這話,看我剝你的皮!”白利來厲聲說道:“你怎麽能叫林格窮黑人呢?他雖然窮,可並不是什麽下流坯。任何人,無論黑人白人,誰要是瞧不其他,我可決不答應。全縣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要不軍營裏怎麽會推舉他當訓練官呢?”

“我可弄不懂這個道理,”童霜月不顧白利來的斥責硬是頂嘴回答說。“我看他們的軍官全是從有錢人裏邊挑的,誰也不會挑骯臟的下流貨。”

“他不是下流貨呀!你是要拿他跟真正的白人下流坯像張尚翔那種人相比嗎?林格只不過沒有錢罷了。他不是大企業家,但畢竟是個小農場主。既然那些新入伍的小夥子認為可以選舉他當訓練官,那麽哪個黑小子也不能肆意講他的壞話,營裏自有公論嘛。”白利來爭辯得面紅耳赤。

軍訓是每個大學新生的第一課,但是與真正的兵有大差別,不過參加軍訓的學生和那些入伍的新兵一樣一直在盼望打仗。對於這個問題,正像對於軍服的顏色和式樣什麽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主張,並且都不願意放棄。什麽“肥得嚇死人的野貓”啦,“暴躁人”啦,“窮鬼”啦,“□□兵”啦(盡管這個營將是用□□、軍刀和單刃獵刀而不是用□□來裝備的)。後一部分青年人也和他們的富裕鄰居一樣,渴望著戰爭一爆發便去找北方佬,但金錢這個微妙的問題卻隨之產生了。

小農中很少有人是有馬的。他們是使用騾子耕作,也沒有富餘的,最多不過四頭騾子。這些騾子即使營裏同意接受,也不能從田裏拉到戰場呀,何況營裏還口口聲聲說不要呢。至於那些窮白人,他們只要有一頭騾子便自以為滿不錯了。邊遠林區的人和沼澤地帶的居民既無馬也沒有騾子。他們完全靠林地裏的出產和沼澤中的獵物過活,做生意也是以物換物,一年看不見五元現金,要自備馬匹、是辦不到的。可是這些人身處貧困仍非常驕傲,就像那些擁有財富的農場主一樣;他們決不接受來自富裕鄰居的任何帶施舍意味的東西。在這種局面下,為了保持大家的感情和把軍營建成一個充實的組織,全縣每戶人口都要交稅,都捐錢把軍營全面裝起來,馬匹和人員也一樣。這件事是由資本家們同意錢裝備自己的兒子和別的若幹人開始的,但經過適當的安排以後,營裏那些不怎麽富裕的成員也就能夠坦然接受他們的馬匹和而不覺得有失體面了。軍營裏是艱苦和枯燥的,進行高強度的體力操練,被子必須疊得像豆腐幹,半夜都可能響鈴起床集合。

如果不是學生軍訓的話,當兵的一隊一隊的年輕人攜帶著武器奔向每個集合點,其中有初次越過大雪山山脈時還很新的用來打松鼠的長桿槍,有清真莊園後山的新開辟時打死過許多灰狼的老式毛瑟槍,有在可以別在腰間的馬上用的□□,還有決鬥用的鑲銀□□、短筒袖珍□□、□□,漂亮的帶有硬木槍托的英制新式來福槍,等等。

尤其是到了傍晚,爭鬥紛紛發生,使得軍官們十分棘手,不得不建立隨軍醫院來忙著處理傷亡事件了。就是在這樣一場鬥毆中,白利來開槍傷了張庸,方丹打傷了莫勝華。那時這對孿生兄弟剛剛被宜賓職業技術學院開除回到家裏,得到可以參加營隊的時候,他們熱情地參加了。可是槍傷事件發生以後,白利來被營隊開除了,母親打發他去了泉州的舅舅家,命令他留在那裏不要回來。他痛苦地懷念著操練時那股興奮勁兒,覺得只要能夠和弟弟一起,就算是參加軍隊,嘶喊,射擊,哪怕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值得。

“這樣,咱們就直接過去找夏夜吧。”何純提議說。

“咱們可以穿過曹戈雅大叔家的河床和範柏家的草地,很快就能趕到那裏。”秦澄說道。

“到那裏什麽好的也吃不著,只有吃豬油煮的青菜了。”曹曦文不服氣地說。

“你什麽也別想吃。”洛可可好笑道,“因為你得回家去,告訴媽媽我們不回去吃晚飯了,而且很有可能媽媽不準你再出門。”

“不,我不回去!”何純驚慌地說道,“才出門一會兒!”

“這傻小子可是做得出來,他會去偷薇薇蛋糕房的黃油吃然後會叫警察給帶走,果真這樣,便又媽媽添了個話柄,好嘮叨幾個星期了。我說這些小子們是最麻煩的。有時我甚至想,那幫廢奴主義者的主意倒不錯呢。”白利貴說道,“不過嘛,總不能讓張庸去應付咱們自己不敢應付的場面吧。看來咱們只好帶著他。可是,當心,不要臉的黑傻瓜,要是敢在清真莊園裏面擺架子,敢誇口說咱們常常吃烤雞和火腿,而他們除了油蔬菜什麽也吃不上,那我——我就要告訴媽媽去。而且,也不讓你跟我們一起去郊游嘍。”

“擺架子?他在那些不值錢的黑小子跟前擺架子?不,先生們,他還講點禮貌呢?楚玉小姐不是像教育你們那樣也教育我們要有禮貌嗎?”曹曦文插嘴道,“可她在咱們三人身上都沒有做得很好呀。”

他們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下依然興高采烈,好像說到了要說的,視線橫過那些紅土壟溝,風跑下山麓向河床吹去。這時一個黑瘦的中年女人走過來道:“我說,曹曦文!你還不叫你的朋友們進去吃飯嗎?都準備好了。”

“我始終在等待這個時刻,蔔嬸的手藝最棒了。”曹曦文高聲答道,望向秦澄,“你說呢……你去年在團年時就誇水煮牛肉很香的。”

華麗的水晶燈投下淡淡的光,使整個餐廳顯得優雅而靜謐,柔和的薩克斯曲充溢著整個房間,如一股無形的煙霧在蔓延著,慢慢地慢慢地占據人們的心靈,使得心再也難以感到緊張和憤怒。熏香的花袋散發出陣陣幽香,不濃亦不妖,只是若有若無地改變著覆雜的心情,心湖平靜得像一面明鏡,沒有絲毫的漣漪。一張狹長的餐桌從這頭擺到那一頭,桌上鋪著一塊臺布,看樣子大概和酒吧間裏那條毛巾用過的日子同樣久遠了。擺在桌上的是通常的餐具和飲食,無非是些潔白的笨重瓷器和閃閃發光的玻璃器皿,一排鍍過的、鑲了花邊的鐵質座椅,還有一些糖缸子,裏面插著不銹鋼的長匙,還有一碟一碟的各式涼菜和好幾盆的紅燒肉。安靜的客人,不時地小聲說笑,何純拉著洛可可在靠近立式空調的位置坐了下來,“只有紅燒肉待客,真是小氣,我還盼著鳳梨燉雪蛤呢,”她小聲抱怨道,不過肚子可便宜了,急不可耐地大塊吃起肉排骨來。

當然,結束時,何純推著秦澄回去,到家時免不了被洛雨罵,因為在外面吃飽了,家裏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可是洛雨卻不理解,暴躁地嚷嚷,於是她勉強吃了幾口,終於吃吐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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