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這一點是妖族的常識。

“……哦，反正我不吃藥。”北洛不自然地嘀咕，將背後的焚寂解下遞給玄戈，“替我拿著。”他說，一陣窸窣之後，一只有一人高的辟邪站在了玄戈面前，左前爪至身體處一道傷口昭然若現，北洛抖抖耳朵，尾巴不耐地拍著地面，揚起一陣雪屑，“這樣行了嗎？可以走了吧！”

“可以。”玄戈摸了把弟弟脖頸後的毛，感受了久違的柔軟，“這柄劍是那位晴雪姑娘給你的？”他狀似不經意地問，目光看向手中那柄黑紅色的長劍。

北洛糾正他：“是暫借，這焚寂看起來對晴雪姑娘很重要，等用完後我可是要還回去的。”

“焚寂？”玄戈沈吟，“昔年龍淵七兇劍其一就名焚寂...看來那位晴雪姑娘的來歷很不簡單。”

“聽說她是女媧的祭司，或許是從地界來的？”北洛對此並不在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經歷，萍水相逢，即使有緣同路一段時間，也終究是要分開的，何必在意對方的過去。

“也對。”玄戈微笑。

他們行走在冰天雪地的林地當中，不遠處的冰湖閃爍著若琉璃般美麗的色彩，遠處，甚至還有靈鹿的虛影自湖面奔跑跳躍而過。

“這裏...當是魔域的一隅。”玄戈一劍斬落意圖偷襲的下等魔，“但看這景致卻又不像魔域應有的。”

“……確實。”北洛一爪子將另一只裝成是礦石的冰蠍子拍倒在地，扒拉走它身上的礦石，他總覺得眼前的景象莫名有點眼熟，但是又實在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這地方就好像，被冰封起來了一樣。”他看著被凝結在半空中的冰結晶，仰起腦袋碰了碰，沁寒刺骨，感受不到半分溫暖。

“是啊，魔域廣闊，我們所沒見過的景致，沒有到過的地方還有很多。”玄戈亦是感慨，所以他其實能理解自己的弟弟，這個世界廣袤未知而神秘，天鹿城只是其中極為渺小的一部分，如果條件允許，誰會不想想要到處多走走，多看看呢。

他們這般行走著，隱約聽到前方有兵戈相接的聲音，一人一獸對視一眼，有默契地循著聲音走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宏偉的建築，仿佛自另一個空間中突然墜落，被瞬間冰封，那座古建築瓦礫破碎，有一部分碎石甚至被冰封在了半空之中。

北洛不言語，心下卻是已經有所猜測，這建築形制...以及周圍那仿佛似曾相識的景致...很像以前的鼎湖...那麽...這裏難道是....

再走近一些，只見玄霄執劍立於那建築左側的廢墟之前，與一玄甲覆面的劍士對峙，他的身形亦是狼狽，除去有先前與天魔與北洛對峙的損傷外，又新增了不少劍痕，甚至，還有些雪屑，看起來似乎是被砍翻在地過。

玄戈瞳孔驟縮，那個玄甲覆面的劍士...正是他在幻覺當中所見！

身側的弟弟突然化成了人型，從他那裏將焚寂握在手中。

北洛同樣是驚訝不已...突然間看見前世的自己，還握著自己的劍...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兩兄弟同樣想。

那黑甲劍士原本將註意力專註於玄霄，見有新的闖入者，劍士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周身煞氣劍意突然暴漲，劍鋒徑直指向北洛。

“？？？！！！”突然感到那個劍士摻雜著怨氣的殺意，北洛內心簡直是崩潰的。不是，等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是縉雲的話指著自己幹什麽？意思是要打一場？可他自己就是縉雲啊！自己打自己是什麽意思！

“總不會要打一場吧……”玄戈聽見他弟弟埋怨似地說，拔劍出鞘，“玄戈你不必插手，我能搞定。”雖不清楚具體原因是什麽，但不打一場的話看來是沒法好好溝通了。

玄霄見那劍魂不將目標對準自己，心下稍稍松口氣，方才他一路無目標地尋到這處，剛剛想踏入建築範圍就被劍陣攻擊，隨後就被這道劍魂糾纏上。不過說起來，這劍魂的劍術，同方才與自己過招的那妖族很相似……

玄霄的想法亦是此刻觀戰玄戈的想法：實在是太相似了，冰湖上以劍術相搏的兩人，劍術簡直仿佛是出自同源，一樣的狠厲不留生機，同時簡潔大氣，既有輕盈飄逸，亦存在裂石穿金的重擊，如果硬要挑出有什麽不同的話，或許北洛的變招更為隨性，劍意更加沈穩，仿佛是經過百戰生死之後，融煉感悟的結果。而那玄甲劍士，戾氣更重，卻是喪失了這一份靈動...就像是...機械鐫刻了生前之人的劍招一樣……

玄戈悚然而驚，一個可怕而大膽的想法在他腦內產生，他的弟弟生來就對劍招感悟至深，未成年之時，天鹿城內單論劍術就已無人能企及，原因，是否就是因為眼前這個百戰劍魂？他曾於北洛血脈中窺得那個身形消散於天地的玄甲劍士，雖不知是否因為是雙子之間那玄之又玄的聯系，那一瞬傳遞出來的釋然解脫是明確能夠感受到的。

莫非...那個玄甲劍士...是他弟弟的前世？百戰殺戮，孽力纏身，背負著屍山血海的殺戮罪孽，輪回轉世為王辟邪？

玄戈內心沈重，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話...北洛的前世，究竟會是怎樣之人，有著怎樣的經歷才會踏上修羅之途的呢？

……不，這不重要，他們辟邪只論今生不管前世，再多血債又如何？那是他的弟弟，這一點不會改變，他是天鹿城的王族，將來亦會與自己共掌王權，是那個看似冷漠，內心卻比任何人都柔軟的北洛。

鏖戰之後，北洛執劍後翻，一劍脫離，與那幻影遙遙對立。那劍魂低頭，行劍禮，以示臣服，但依舊對著他右手所握之劍似乎有某種情感....因劍魂已被擊散，玄甲劍士仿佛停留太久的殘魂，化作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好像隱約感覺到點怨念，北洛無言以對，耳中有劍鳴嗡嗡而響，他循聲望去，左側那片廢墟轟然而塌，一柄玄青色古制長劍斜插在廢墟當中，發出清越劍鳴。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一開始給自己準備的BGM是北洛VS縉雲那場的戰鬥配樂，然而聽到一半默默切換成了《狐貍精》……

太歲：憋叨叨！縉雲帶這小妖精來是什麽意思！拔劍吧情敵！！！

被太歲揍了一頓被迫圍觀的吃瓜玄霄：啊...仿佛誤入了什麽了不得的白學現場……

☆、第三十四只毛絨絨

事實上，早在見到追來的北洛的第一時間，玄霄就想擡腳走人。

奈何先有莫名其妙追著他打的遠古劍魂，出招淩厲毫不留情，自己甚至一時不慎被他撂翻在地；後來眼見北洛同那劍魂比試，他方產生有想離去的意思，就感受到那個站在一側，與北洛長得極其相似的青年投來的淡淡卻飽含威壓的一瞥。

沒有動用妖力，甚至連步伐都未挪動，但玄霄無端生出種被龐大兇獸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絕對強大的妖類，玄霄內心叫囂的戰栗以及手中開始顫動的羲和如此判定玄戈，雖然看起來溫和無害，但那白衣青年的實力絕對不會亞於另外一個，甚至...在不講理的程度上只會更勝一籌……面對異動北洛只會拔劍出鞘，而對方則對毫不猶豫地化作原型將他撕碎。

這年頭的妖怪都能這麽囂張了麽？拿著反派設定，向來只有自己給別人吃癟份的玄霄不由深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東海漩渦當中呆的太久跟不上時代。

北洛收劍回鞘，走近廢墟，表情覆雜地看著那柄曾經追隨自己前世的佩劍。

太歲……他閉了閉眼睛，無聲念起劍的名字。

當年劍成之時，婆燁曾說此劍生來兇煞，是以他給它取了這個“太歲”的名字，希望劍如其名，能隨他征戰四方，以掌中之鋒銳，屠盡鬼神，庇護所有人。前世去往亂羽山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與一切永訣的準備，甚至沒想過自己能有輪回。卻沒想過，時移世易，在魔域的一隅，被冰封的空間當中，這柄劍靜貯此間等待了四千餘年。

真是...久違了...他伸出手，將太歲自廢墟當中拔起，劍身在他掌中輕顫，發出低低的嗡鳴之聲。

昔年獲得此劍時，劍柄處是新鑄造的暗金銅色；而今，四千載歲月後，黃銅覆上青銹，劍紋宛然，唯一不變的，是當拔劍出鞘時，劍刃上那一縷因殺戮過重而沁入的血色。

心緒一時間被激蕩起來，北洛握著太歲，再看了眼不遠處那座破碎的主殿，以及右側的偏殿，深吸一口氣，按捺下種種翻騰的猜測，轉身走向玄戈。

“很鋒銳的古劍，方才的...可是此劍的劍魂？”玄戈同樣表情覆雜，問。

“只是這劍上的一段舊日殘影。”北洛說，太歲是一柄未成之劍，加上屠魔過多，其刃上纏繞了太多魔族死亡時候留下的怨恨印記，想要成靈...並不容易。他方才握上去嘗試註入妖力時，也未感應到有劍靈的存在。

“那這劍的主人...”玄戈一時猶豫，不知道該如何對弟弟提起自己的猜測，說那劍主可能是北洛的前世？說自己曾經見到的幻像？這般突兀總是不妥。

北洛亦是在猶豫，太歲出現得太突然，就像一把鑰匙，把那些舊時的事情重新又解鎖了出來，關於縉雲，關於軒轅丘，關於西陵……以及那個人命如草芥無法主宰自己命運的時代，紛亂繁雜的情緒連帶記憶一瞬間洶湧開閘，將他吞沒。所幸他為妖的時間已經六十四栽，見過的場面，經歷的事情遠超昔年人族，自己對於辟邪，對於自己妖族身份已經有了深刻的認知，否則，他無法保證自己還能不能確定自己的立場。“其實這劍……”他艱澀開口。

“餵，你們兩個，不打算給我個解釋麽？”玄霄冷冰冰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被這倆妖獸當做空氣毫不關註，他也是有火氣的。

北洛這才想起邊上還有個玄霄，他轉而看向一側這個形容略狼狽的魔，語帶戲謔：“抱歉，忘了你還在一邊了。你想知道什麽？”

玄霄：“……此地為何處？你們的目的又是什麽？”

他果然是討厭妖類！特別是目中無人還打不過的！

“此處為魔域一隅，我等是辟邪族，我是北洛的兄長玄戈。”玄戈淡淡介紹道。

“魔域？”玄霄下意識皺眉，“魔物混居之地麽？”他冷嗤。

“非也，魔域游離於人界之外，地域廣袤，是妖魔混居的地域。”玄戈不溫不火地回答，“並非只有魔物。”

“這一處也算魔域？”玄霄意指那明顯有人界舊時風格的建築，冷冷問。

“雖然不常見，但人界之物墜落魔域，也是有的。”北洛接過話題，“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一處...應當是黃帝陵。”他說。

“……！！！”玄戈與玄霄同時楞怔，不敢相信所聞。

“你...北洛你是如何推斷得到的？”玄戈沈聲問。

“……之前不敢肯定，但是見到這柄劍後，才有所推斷。”北洛沈默片刻，道：“此劍名為太歲，是昔時姬軒轅麾下縉雲的佩劍。”

他側過頭不去看玄戈驚異迷惑的眼神，而是看向一側建築，“那裏的陪陵是縉雲的，能以此為規制，我故而猜測...主陵...是軒轅黃帝的陵墓……”他不想對玄戈有所欺瞞，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如何對兄長解釋這些事，只能將一部分推斷道出。

至於另一座陪陵……北洛望向那已被凍成冰晶的梅花樹，無聲嘆息……那裏，應是嫘祖的衣冠冢。

“如此說來確實有可能。”玄戈突然開口，“方才那劍魂施展的劍術，確實與天鹿城劍術相似，天鹿劍術，則是由縉雲一手傳授。”他知道弟弟言語中必定有所隱瞞，但也知道北洛必定是從劍中知道了什麽，相比於糾結北洛的前世，他更擔心弟弟受到其中紛擾，迷失自我，故而主動接過話題。“傳言軒轅黃帝於鼎湖乘龍而去，那麽...這裏，或許就是古鼎湖。”他說。

“呵，說到底，還是飛升成仙了麽。”玄霄冷笑一聲，周身魔氣開始肆虐。北洛挑眉，防備他有何異動，卻見玄霄轉身，面向陵寢良久，最終默然而無聲地跪下行禮。

他狂妄到不敬神明，對諸神心生怨懟，恨其假借天道之名行事不憐恤蒼生，但面對昔時澤被千秋，驅逐魔族的軒轅黃帝，卻是心緒無比覆雜。敬畏有之，不滿有之，既敬其功業，又怨其不爭，終究追求成仙。難道真的要順應天命，才算是正道麽？玄霄無聲仰望黃帝陵，只覺的心緒翻湧，不知問何人能宣洩。

“……”其實未必……北洛閉目不言語。因為四千年未在輪回井見到姬軒轅的靈魂，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人到底是飛升成仙了，還是有別的境遇。他到人界未曾踏足鼎湖，便是不願再去擾故人的陵寢，如今軒轅陵就在眼前...他同樣...不敢去一見姬軒轅。

害怕真實殘忍，對方早已過世；更害怕……相見時候，無法面對當年自己的選擇。

玄戈無聲站在他身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他身上帶著王辟邪特有的氣息，剛硬專橫，但卻熟悉。無端會讓北洛想起小時候那毛蓬蓬黏上來的那一團小辟邪，很溫暖很柔軟，雖然當初他每次都會不耐煩地將之拍到一邊……

“我沒事，真的。”他看向自己的兄長，語氣故作輕松，“我只是...一時感慨罷了。”感慨那些昔年舊事依舊對自己有如此影響，感慨...那時候他們的選擇...終究造成了現在的結果。

事情告一段落，北洛決定離去。

“你在東海惹了那麽大的麻煩？把魔族放出來一群，不打算回去自己收拾爛攤子？”他以手抱臂，情緒恢覆了正常，對玄霄說。

我為何要去解決？！玄霄一時氣結，想回懟回去，但他知道自己這樣是沒理，只能嘴硬：“呵，說到底你還是要多管閑事！”他冷冷道。

“哦，不光是我，還有我哥。”北洛很好心地替他補充，“此地空間封閉，沒有王辟邪之力你自己是沒辦法破開空間離開的。”他補刀，“還是你打算在這裏守著黃帝陵繼續呆上千年？做個孝子賢孫替他守陵？”

去你的孝子賢孫！！！玄霄氣到想罵人，妖類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你待如何？”但是魔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忍氣問。

“跟我去人界，去了後你把自己爛攤子收拾了就隨你想去哪裏。”北洛很簡單給出自己的方案，“到時候你是想找天界覆仇也好，想去找個地方睡覺也罷，來去由你。”然後他就可以想辦法把他弄去輪回井。

“……可以”玄霄沈默片刻，點頭答應，最好出去就能碰到神仙，他直接開打！好好發洩這怒氣！

見跟玄霄溝通完畢，北洛轉而走向那站在黃帝陵前的兄長，“玄戈...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他不自覺地放低聲，語氣忐忑。

“自然是先同你去一趟人界。”玄戈理所當然地說：“你傷勢未愈，我自然要跟著照顧你，再說，既然此番魔族異動原因出在人界，我總得去探查一番，才好回去堵那長老會之口。”就算要翹班溜號也要溜得有借口，懂不懂？弟弟？

“我這裏不需要你照顧。”北洛下意識皺眉，“我能照顧好自己。”他強調。

“那我回去，可是要同母親提起你……”玄戈拖長了音，果然滿意見弟弟突然僵住，仿佛被捏住後脖頸皮毛的乖巧辟邪，“你覺得呢？北洛？”是讓我跟著去人界，還是等我回去向天理告狀？玄戈表情溫煦，意味深長地看向弟弟。

“……那你就跟著吧！”北洛一字一字咬牙切齒道，果然是混蛋哥哥，玄戈這家夥就是混蛋哥哥！

“那麽往後多指教~”玄戈輕松地說，拍拍北洛的肩膀。哎呀，論及變通，弟弟就是弟弟啊~

作者有話要說： 玄戈：“論到玩心眼北洛你就是個弟弟！”（大聲）

北洛：“呵，論劍術你也是！”（來自劍術祖宗的嘲諷）

以及我想看玄戈拎北洛跟拎小皮鞋似的！一定要想辦法寫這個梗！(*^▽^*)

☆、第三十五只毛絨絨

對於玄霄此人的生平經歷，北洛自己個人的評價是“時運不濟，修仙不成終成魔”，雖有可憐之處，但說到底還是自身選擇與外界因素交織所致，不值得同情。

昔年瓊華派掠奪靈力謀求飛升的路子本就非正道，會有最後的失敗墜落不出意料。然而這樣的結局，是玄霄自己選擇的，如若不願，他亦有機會如當年的雲天青夙玉那般一走了之，但他死心一條道走到黑，那麽最終成魔，就是他應得的報應。

北洛他不是當事人，昔年瓊華派造下的宿孽，只有當年的苦主才有資格找玄霄報覆。至於這一次東海封印破裂導致形成魔域裂縫群魔盡出，便是無心之失，也當承擔相應之責，是以他決定將玄霄帶回，交由負責此事的仙神處置。

感應著臨行前留給風晴雪的回音符中所含妖力，他打開空間通道，三人一並走入。

“空間通道打開了！我說他們一定能夠回來的吧！”步出裂縫，就聽見無異那標志性的聲音，“喵了個咪，怎麽北洛你離開一趟變成兩個了？”他驚叫。

無異看到從空間通道中走出來的一黑一白兩個面容相似的“北洛”，覺得自己整個偃甲都不太好了，一變二，這是什麽原理。

“咳，無異，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孿生兄長，玄戈。”北洛咳了一聲，向他朋友介紹玄戈。他環視四周，空間打開的位置在海市，周圍有不少人圍著，除了謝衣、無異、晴雪、龍幽之外，另有幾位仙風道骨的修仙人士，以及...幾條龍？感受到周圍龍族氣息濃厚，他如此判斷。

“哦哦，北洛的哥哥你好。”無異朝玄戈打了個招呼，轉而同北洛介紹狀況：“從北洛你離開到現在已有三天時間，東海上的魔氣大多消除幹凈了，不過還是驚動了太華、天墉城的幾位修仙得道的散仙前輩，另外就是這海市背後的主人青夷，以及東海、南海、西海的三位龍王都趕了過來，一同幫忙加固封印維持秩序，幸好你回來了，要不然這些人壓根不信我們說的，有魔破封印而出。”他解釋道。

說話間，就見一白發藍衣，氣質清臒的散仙快步上前，朝著玄霄彎腰作禮，“弟子慕容紫英，見過師叔，一別經年，師叔可好？”

玄霄面上淡淡，拂袖：“不敢，我已成魔，可當不起你這仙人的一禮。”

“即便仙魔有別，禮節終究不可廢，玄霄師叔。”曾經的瓊華派慕容紫英，後天墉城執劍長老紫胤真人表情覆雜，固執行禮。他自成仙後未居仙劍，而是與昔日的幾名好友雲游四海，切磋仙道，聽聞東海有變，有魔破封印而出，這才趕來，卻沒想到，果然是千年前的師叔玄霄。

“那位是天墉城曾經的執劍長老，看起來跟晴雪姑娘挺熟的。”無異小小聲對北洛解釋，“你肯定猜不到吧，他就是《瓊華尋仙記》裏面的主角慕容紫英，哈哈，看來活久了終歸是會遇到有趣事的。”他說，誰想到，當年在太華山見到的高冷仙人，會有這樣的故事，曾經是個冰塊臉俠士？

“紫胤真人，敘舊的事情還請暫且放一放，”另一氣質溫潤，身著青藍道袍的修士上前，“諸位龍王，以及海市之主，都想弄清楚這次東海的異變究竟是為何，還請這位玄霄前輩，以及...”他看向北洛玄戈，“這二位小友，一同替我們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個我不是和我師父一起解釋過了麽，清和真人你怎麽還要再來詢問？”無異有些不滿地嚷嚷。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牽扯範圍...較廣。”清和無奈瞟了眼那邊的幾條應龍，既有代表伏羲的龍王，還有受鐘鼓庇佑的海市，甚至卷入了媧皇的祭司，魔域的鎮守妖族，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都不會是能簡簡單單了事的了。可憐他不過是和溫留路過，陪同紫胤來湊個熱鬧罷了，卻要參合入這等麻煩……罷了罷了，也不算是全與他無關，看向那邊同謝衣低聲交談的龍幽，清和搖頭，那數年前上太華山的，帶有魔族氣息的黑衣人……

“既然這樣，閑話不必多說，大家盡快把事情弄清楚。”北洛抱臂總結。

海市最高層的博賣行，因著這一場變動，原定的博賣會自然是開不成了，暫時充作會場，用於議論這次的事件。

伏羲久居天界，不問人間諸事，而這次被破的封印是昔年九天玄女所設，可天界遲遲未有神降來處理這事，作為名義上供職於天界的四海龍王，東海龍王敖廣自己都覺得頭痛得很。

東海名義上受他管轄，但海中不乏蓬萊生洲等仙山名洲異境，更有歸墟歷來被諸神當做封印罪徒之所，除了這個玄霄，裏面最深處甚至還有祝融共工兩大元素神，他能怎麽辦？他一個都得罪不起啊！可一旦封印破裂，最先遭禍的又是他東海，哎，是真的頭疼。想到這裏，敖廣不由憤憤瞪了眼下首那正在同敖欽相談甚歡的西海龍王敖閏，整日只知道在人間嬉戲玩樂，頂著什麽“逐風浪俠”的名頭招惹各路人族妖族女子，敖欽怎麽還沒有把他的頭打爛？

“想不到這一代的王辟邪居然是雙生子，當真罕見。”敖閏對於同族的怨念絲毫不覺，他常年在人界游玩，是以學得人界俠士一般作白衣翩翩劍客打扮，此時笑著對他身邊那紅衣凜冽的青年耳語，“難怪茶小乖這丫頭拿到了王辟邪的血，四處找人畫符咒，我道她是從哪裏弄來的血。”

“所以你就又欺負她了？”敖欽挑眉，他周身氣質若寒霜，眉眼卻俊美昳麗，眉心有一鮮紅鱗片，“方才我來時還見她淚汪汪地去找她師父哭訴。”小姑娘委屈巴巴拽著玄祿袖子，看著有意思極了。

“怎麽會，不過是問她要了兩張符咒，王辟邪血繪制的符咒可破開空間壁壘。”敖閏失笑說道，“有時間，我們也去魔域看看？左右海中無事，便當游歷一番也好。”他湊在敖欽耳邊輕聲道。

“不務正業。”敖欽瞪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不答應，“再等等吧，左右要等此事了結。”他說。

“封印破裂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卻需要善後，我看最後只會是大事化小。”敖閏說，語氣裏不乏看好戲的意思。設下封印的是九天玄女，如今封印力量破開，與他們這些鎮守海域的應龍又有何幹系？四海龍王名義上聽命於天庭，但實際是不周山鐘鼓的部族，伏羲對他們的態度一向暧昧，既要用他們來鎮守四海安定疆域，同時又時時防備他們會倒向鐘鼓一方。

應龍也是有尊嚴與驕傲的，他們自願離開族群維系四海穩定，可不代表他們願意朝伏羲俯首帖耳言聽計從；就算是天界諸神，全心全意對伏羲唯命是從的也不過寥寥。

敖閏想來也是存著和稀泥的意思，否則為何要把商議事情的地點定在海市呢，海市的青夷，可是鐘鼓的部族。

諸神退隱，那天界閉門不出，對流星之事諱莫如深，卻瞞不過有心人的猜測...畢竟當年，他們雖不得見，卻也是隱約聽聞過那件震驚三界的事的……

北洛是辟邪的王族，關於權謀分布，各方勢力制約這類事情他雖然不喜歡，但潛移默化間終究是受到了些他父親的影響，是以那些龍王散仙的沒議論幾句，他就看出來各方勢力推脫責任的意味來。

四海龍王雖隸屬天界，卻不想管玄女封印破裂惹下的鍋；人族散仙雖名義上隸屬仙界，但似乎當年神界放由瓊華墜落的舉措並沒有引得人界的對修仙變得更為虔誠，反倒是顧慮重重，是以他們也不完全站立在神界一側；至於海市……

“別的不提，這次魔族出現，給我海市帶來的損失可不少，該如何作算？”應龍青夷滿臉的不耐煩，他的伴侶入了不周山龍穴閉關突破欲化應龍，正是危急關頭，他卻要回來處理這種事情，這讓他如何不惱？魔族又如何？不彌補他的損失一樣別想安然離開。

“東海沿岸亦有少量下等魔逃竄至內陸，屆時還需修仙門派協助除魔。”敖廣暫時不理會他，而是對清和、紫胤拜托道。

“自然，我已傳信太華門下弟子，很快就會有弟子前來除魔。”清和頷首道。

“天墉城亦會有弟子入世。”紫胤承諾。如今人間靈氣不及千年前充裕，他們這些修仙門派因此減少了在人間的行走，除卻必要歷練積累閱歷，一般都會約束門人不得隨意行走，以免引來不必要的紛爭。

“如此便多謝了。”敖廣致謝，轉向辟邪雙子：“此番多虧有天鹿城相助，辟邪久不在人界走動，還請二位替我向你們王上轉達謝意。”

“順手而為之事，龍王謬讚了，我與弟弟定當轉達。”玄戈彬彬有禮地回答：“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近日星墜於野，魔域魔族的異動卻不及往常，而後東海封印破裂，是否可以認為，星墜異象與此事有關？”他問。

“……不錯。”敖廣與其他幾位龍王對視一眼：“其中之事涉及神界秘辛，我等無法言明，但星墜異象，確實會引來各種異變，這一點，數千年來已有數次，不僅魔域，人間亦會受到影響。”

“原來如此，那麽封印，為何會破裂？”玄戈溫文但直接地追問。

“這……”敖廣一時語塞，不知道該不該說出真相。

“自然因為玄女自己力量在變弱。”玄霄冷冷揭穿道。他對這些仙神之間文縐縐的對話不感興趣，之所以耐著性子在這裏聽完，不過是想看看仙神究竟能如何虛偽，有打算如何處置他這個魔，而那九天玄女還敢不敢露面。

“呵，怎麽？不敢相信？我在東海囚禁千年，那禁制上力量強弱，我還是分得清楚的。”他冷笑，周身魔氣暴漲，“她力量弱了，我破封印而出，難道該怪我？你們打算如何？再度把我封印回去嗎？那就來試試！”他一字一頓地問，大有答案不滿意就要動手的意思。

“想得美。”青夷冷冷打斷他，“我海市因你遭受的損失，你打算怎麽賠償？”

不還錢賠償！就留下來賣身還債吧！

作者有話要說： 霄哥：蒼天棄吾吾寧成魔！有本事來打架啊！！！(▼へ▼メ)

青夷：打毛？先賠錢！不賠錢就賣身還債！！！我海市的損失一定要彌補(╯‵□′)╯︵┻━┻

霄哥：？？？

紫胤：...（要不要幫師叔還債(ˇ?ˇ) ，不不不，還是先去關註徒弟能不能轉世的問題吧，都六百年了。

清和：山人...呵呵...窮...（錢要用來養溫留，太窮，家裏的乘黃都只能吃素了_(:з」∠)_

一旁吃瓜的北洛＆玄戈：看看，這是什麽？一只入魔的修士！居然還這麽窮！！！

ps：早就想吐槽了，仙俠游戲裏的東海簡直是仙山遺跡的VIP位置！還是垃圾桶，什麽都往裏面封！

☆、第三十六只毛絨絨

海市之主此言一出自然是引得玄霄勃然大怒，隨即拔出羲和直接要同那出言不遜的應龍一較生死，場面瞬間混亂起來，勸和的、拉架的、唯恐天下不亂打不起來起哄的……而北洛此刻的心思已然不在這一場混亂之中，他心中只回響著玄霄留下那句話：“便是神，也有衰弱消亡的時候。”

同他一樣受到震動的還有玄戈。辟邪族鎮守通途數千年，自以為閱盡天下之事，始終未曾被歲月所拋下，但只有親耳聽聞了叛逆魔族的狂妄言語，親眼見到龍族沈默當中的不否認之意，才真實意識到，神隱的時代，或許真的就要來臨了。

“我去東海封印處一趟。”他對自己弟弟交待了一聲，匆匆而去，這消息來得太過倉促，但又實在重要萬分，若不能親眼見到，實在難以置信。

“嗯。”北洛不經心應了聲，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他的震撼與玄戈又不盡相同。

縉雲曾經為人，曾經隨著家人一樣信仰神明。自幼時起，他們部族便信奉著神明，歷代祭祀不斷。他的父親，便是負責雕刻給神供奉的祭品的玉匠。

在他小時候的某一天，人族最大的天堯城被神族毀滅了。講述者是流亡至三苗地帶的一名老者，那位老者滿身風塵，四肢幹枯瘦可見骨，搖搖欲墜。在他含糊不清又顛來倒去的話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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