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但似乎...”她對夢境的敏感程度遠勝過辟邪，自然能夠感受到，夢境的主人對此處非常珍視，整個夢境都縈繞著一種深刻的懷念。

就如同...她構築起白夢澤幻境時候的那份心情。

他們自山頂向下，走入村鎮當中。這個村鎮似乎正在舉辦慶典，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往屋檐下掛著花燈。聽路過村民的閑話，似乎是“有修士趕跑了一直戲弄人的狐仙，不用替他作壽上貢。”雲雲。

看來這一處村落之前祭拜的是狐仙。北洛想起之前自山頂而下時候路過的狐仙廟，聯想到自己看到資料當中，有關人界歷代信仰的轉變更疊，突然間有點想笑。

是他忘了，人族歷來有祭拜仙神的傳統。以前軒轅丘時候設立百神祭所，不論真實目的為何，面子上終究是以神族為尊。反倒是在天鹿城中，辟邪敬仰先祖信奉自身，從未見到過類似神殿之類的存在。不過沒想到，數千年後，除卻那些神族，人界居然還會拜祭諸如狐仙之流的妖獸。

這讓他忍不住感到欣慰。昔年神族高高在上，甚至會為凡人祭拜不夠虔誠而隨意降下責罰，又如何能料想，後來他們也會被人族當成是可挑挑揀揀的祭拜對象呢？

雖然依舊是祭拜，但能自行選擇對象付諸信仰，甚至會產生疑義，這對於人族而言已經是一種...進展...

或許有一日，他們當初期待的會實現......

大約因為他盯著花燈看了太久，久到玄戈都註意到自己弟弟的目光。稍微思考了一下，這位辟邪兄長自己走到路邊，輕聲同村民交流片刻，將一枚墜子交給對方，轉而提了兩盞花燈折返回來。

“餵...玄戈你...？”北洛被猝不及防塞了一盞，滿臉疑惑。“這是夢境啊。”他扶額嘆道，夢境萬物皆為虛幻，拿真實的墜子換取花燈...這是什麽道理？

“那又如何，我仔細查探過，無害，便是拿著也無妨。”玄戈挺理所當然地說，有些不解地看向弟弟，“還是說你不喜歡？”方才明明盯了那麽久。

“當然沒有喜歡！”北洛斬釘截鐵回答，他從上輩子起就對亮閃閃的東西不感興趣！就算能用於照明，實用程度在他看來依舊沒有多少。

“哦。”玄戈點頭，露出了然之色，他懂，自己弟弟的表達方式一貫比較奇怪，不想要是想要，同理不喜歡就是喜歡，不過口是心非嘛！他懂。

“……@#￥%……”北洛內心驟然無力感彌漫，不，玄戈你真的不懂……

他們在這個夢域當中一點點探索，夢域當中似乎也有時間流轉，未過多久，天色徹底黑下來，整個村鎮卻亮起點點火光，一盞盞燈籠被高高掛起，點亮，照亮門前那片小路。村口通往海岸的那片平坦場地上，桌椅被搬出屋外，一村的人聚在那裏，飯菜香味混合著酒香隨風飄來。孩童們提著花燈嘻嘻哈哈向海邊廊橋跑去，一叢叢焰火在夜幕當中燃起。

趴在北洛肩上的小夢貘突然擡起頭，沖著廊橋的方向“啾啾”叫。

玄戈和北洛順著聲音，看向海邊。

熱鬧的人群當中，有四個穿著人類修士服飾的男男女女在往海邊廊橋走來。四人衣著各異，有梳有雙鬟的少女，有發型修剪怪異的少年，還有個背著巨大劍匣的劍客，但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後那個，掩唇微笑作大家閨秀打扮的少女身上。

“那應該就是域主。”雲無月的聲音響起，“也就是夢貘之主。”

似有所感應，方才在微笑同友人交談的閨秀少女亦是偏過頭，眼神動了動，笑容收斂。

“夢璃？你怎麽了？”同行的少年傻乎乎地問。

“沒事，我突然有點事，雲公子你們先去吧，我一會兒就來。”名為“夢璃”的少女微笑著說。

“哦好，一會兒大家一起放花燈，我們等你。”發型怪異的少年沒多想，只是笑笑，向前走去。

時間仿佛剎那間停滯，全村鎮的動作在那一瞬間被定格，就連濤聲都在剎那間消失了。這片空間隨著主人的意志，宛如琉璃一般“啪！”地破碎，露出原本面目——一團紫色的，不斷旋轉的混沌霧氣。

而那閨秀少女則一步步向北洛他們走來，身上的人間長裙化作紅黑交間的曳地長袍，曾經一頭青絲若月華映照，化為銀色長發，眉眼間，妖紋浮現。女子手中所持不再是花燈，而是一柄光華流轉的箜篌。

“幾位不請自來我夢域，不知有何指教？吾為夢貘之主，夢璃。”女子站定在距離北洛他們不遠處，淡淡發問。

北洛他們神色不動：“夢貘之主，我等擅自闖入此地確實冒犯，但也是屬於無奈之舉。我與我的兄長來自天鹿城，是辟邪族，另外一位則是魘族，雲無月，我們來，是因為想替這個小家夥找到親族，擅闖夢境，實在非常抱歉。”北洛說著，將肩頭的灰毛團子托起，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夢璃的眼神微動，似乎在評估眼前的這一幕，沈吟片刻，她移步前來，從北洛手中接過夢貘的幼獸，小灰團子在她掌中“啾啾”出聲，似乎是在道出自己的經歷。

玄戈站在一側，看似隨意，但隨時準備防備對方發難。畢竟，妖族之間除非主動臣服，否則很難會對另一方輕易放下戒備。無故相爭，這在妖族之間並不少見。

“原來是這樣...”聽完自己族人的敘述，夢璃眼中的戒備消去不少，她將箜篌收起，朝北洛等人屈膝一彎行禮，“是我戒心過重了。”她的聲音較之於先前有了些許溫度，“多謝這位王辟邪出手救助我的族民，夢璃在此謝過。”

“不必多禮，能提它找到親族就好。”北洛接受她的謝意，“只是這裏是夢境，我若是將它交給你...能帶它走嗎？”他對夢域不是很熟悉，自然不敢輕言其中玄妙。

“自然是不能的，”夢璃掩唇輕笑，“我聽聞天鹿城在魔域當中行跡難尋，恰好我族也如此...”她想了想，“不妨這樣吧，我會派遣族人去往辛商城，您若是信得過，便麻煩您將這孩子同樣帶去。”辟邪在妖族中亦是頂尖的存在，又世代鎮守通途，是以夢貘之主願意以敬語相稱。

“如此自然是好。”北洛點頭，解決了夢貘幼獸的麻煩，他們也當回去了，不過……

“我有個問題想問問夢貘之主，你...方才的那個夢境可是人界？若是有冒犯到，便不用回答了。”他問。

夢璃搖了搖頭，容顏上流露出一絲懷念：“沒有什麽冒犯的，千年之前，我曾因故流落人界，被人類撫養長大。”她已經很久沒有和別人提起那些舊事，昔年的好友俱都不見，或是再入輪回轉世，或是追尋仙道，成為游歷四方的散仙。

“方才的夢境，是我20歲時候途徑即墨歷練時的記憶。那個時候，我們幾個剛剛懲戒了捉弄凡人的狐仙，晚上一起相約來看花燈。”她說到這裏，不自覺露出淡淡微笑。“那一晚的花燈和焰火，真的很美。”

那時候她還叫柳夢璃，還能欺騙自己是人而不是妖，周圍還有很多同伴。只是美好的時光終究短暫，就如那一夜的煙花一般，轉瞬即逝。妖界再度經過瓊華，被瓊華派束縛住，掠奪靈力。她想起了自己幼時的記憶，想起自己是妖而非人，萬般糾結之下依舊是選擇回到自己的親族。

再後來...瓊華派飛升失敗，一眾弟子被打入東海囚禁千年，整個門派墜落。她於百年後歸來再見故人，卻已是韶華白首，物是人非……

“原來如此，多謝您的回答。”北洛將小夢貘重新放回肩頭，轉身準備離去，“那麽？你是喜歡那個夢境麽？”如不是念念不忘，又何必在千年後依舊仔細都構造出整個夢域。

“……”

“自然...是的。”在他走遠到幾乎聽不見時，夢貘之主說。

夢璃她一個人站在原地，夢境一點點覆原，潮汐開始拍岸，那座夜幕下的海邊小鎮再度恢覆了生機。

“夢璃夢璃~我給你買了碗醪酒，趕緊來嘗嘗~”韓菱紗從遠處跑來，手裏端了個碗，“天河已經喝上了，小紫英雖然嘴上說著不能飲酒，但是我說這是甜酒，哈哈，他也拿我們沒轍。”韓菱紗眉眼帶笑，“就等你啦，你嘗嘗，很甜的~”

“嗯。”夢璃點頭，接過碗。醪酒是什麽滋味，夢境當中自然是嘗不出來的。

但是想來，應是很甜很甜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後半段是聽著回夢游仙碼的，哇，好郁悶，想起自己玩仙四都是八年以前的事情了，時間過得真的是好快啊_(:з」∠)_不想承認已經過去那麽久了_(:з」∠)_

沒想著寫仙四的劇情，就是想把那些角色的經歷都放在這篇文裏穿插出來，算是我的一點玩游戲後的執念吧，後面還會有點相關的，比如說在東海蹲監獄的某位_(:з」∠)_

不過碼字的時候突然想到個問題，如果第二次瓊華不用雙劍縛住妖界，妖界根本不會再臨而是從上空路過吧？那之前雲天河他們到瓊華的時候為啥整個門派上下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蠢...

☆、第十九只毛絨絨

離開夢域之後，北洛便拉著羽林跑去了辛商城。

面對幼子明明沒完成獵儀卻四處蹦跶歡的舉動，辟邪王腦袋上青筋“蹦蹦”直跳，對著滿滿一桌的公文獨自生悶氣。長子成天跟長老會不合對著幹就算了，幼子更過分，仗著“未成年”故意逃避公務，這算是什麽道理？他這為王的最近百年都沒能出門過幾次！他也想早點培養好繼承人，和愛妻一起退位去魔域深處游歷的啊！

還是太清閑了，上次讓北洛去碑淵海處理始祖魔骸骨（丟垃圾）都沒累癱他讓他收斂點。這次等他回來他一定趕緊把這混小子趕去完成獵儀，辟邪王憤怒地想。決定立刻開始培養繼承人，讓這倆兄弟繼承天鹿城，爭取自己早日退位！

可惜辟邪王此刻不知道凡間有種名為千秋戲的玩意，更不知道幼子獵儀沒在魔域而是去了人界，結果沈迷千秋戲不可自拔……甚至還禍害了自己的兄長……

當然，那些都是後話。

此刻，在去往辛商城路上的北洛突然打了個噴嚏，只覺得鼻子癢得厲害。他嫌棄般地將灰團子從自己腦袋上揪了下來，懲戒似的晃了晃，可小夢貘半點不害怕，甚至還揮舞著小爪子“啾啾”地沖他撒嬌。自從離開夢域後，這夢貘的膽子是越來越大，成天在他臥室的床鋪上打滾玩鬧不說，就連狂悅都被它旺盛的精力給跪了，數次被折騰得觸手打結解不開，好不容易北洛幫它解開後那個靈嚇得一頭紮回了古厝回廊，不是必要堅決不回應召喚。

“看來這小崽子是真的挺喜歡殿下的。”羽林說，“殿下很有孩子緣啊。”慈幼房的那些小辟邪們同樣很喜歡北洛，每次他去都會圍著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還送上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禮物。

“有麽？”北洛自己倒沒多少察覺。他只是再度確認了下雲無月托付給自己的蜃珠是否有好好帶著。

因為之前夢境的事請了那位霒蝕君幫忙，甚至累得對方妖力消耗無法維持人型，北洛自己心中頗為過意不去，希望能為對方做些什麽。雲無月對此倒沒什麽特別的想法，只是在聽說他要去往辛商城的時候，拜托他帶一枚蜃珠給居住在辛商城的好友白喬。

“白喬是見思族，一直因為自己的特性而苦惱，她們一族體質特異，心有牽掛的妖魔見到他們時候，看見的是所思念之人，因而她們一族經常被當做貨物隨意販賣。我先前將她托付給辛商城的一位大魔照顧，如今已有多年未見到她，北洛你此番去辛商城，便替我去問候她吧。”雲無月這般說著，將蜃珠托付給了他，數件事情下來，她與這王辟邪間的關系不似先前那般疏冷，彼此都以姓名相稱。

“好。”北洛接過後鄭重答應，“不過雲無月...我想知道，你們一族...都是如你那般，生來便有羽甲的麽？”他想起在夢境當中隱約見到的雲無月的原型，覺得，與自己當初收養的那只小妖怪很是相似。

“我族幼時為魘獸，確實是有羽甲，怎麽？”雲無月問。

“沒什麽，一時好奇。”北洛搖了搖頭，關於他前世的事...他暫時並不想同旁人說起。一來是他人未必會相信，二來，一直沈溺過往並非好事，他此生終究已經是北洛。

不過想起見思族，北洛眨眨眼，覺得這倒是個治羽林的好機會，他成天盡念叨各族的俊俏姑娘，真帶他去見見思族，也不知道他會見到誰。

羽林突然覺得背後一涼，偏頭看北洛，發現他面色如常，表情也沒什麽異狀，不由思考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他們一路借助空間躍遷之術，很快便趕到了辛商城。

辛商城是一座妖魔混居的城市，因曾得始祖魔“辛商”庇佑而得名。傳聞那位始祖魔是同始祖魔蚩尤換刀的兄弟，不過許久未露面，鮮有妖魔能知道他的去處。

不過，懾於他的威名，辛商城中雖然妖魔混居，但秩序井然，鮮有鬧事的。唯獨有兩家大天魔因為互相看不順眼，三天兩頭以博賣會為籌碼攀比著競爭，如今已然成為辛商城中的一景。

相比起天鹿城，辛商城的城池建築處處顯露出魔族噬殺好戰的粗獷本性，鑄有各類猙獰的獸類魔族塑像，隨著時間推移，亦逐漸被紙醉金迷的奢華所慢慢妝點。

羽林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自覺充當導游給北洛介紹。

“若說及貨物種類的齊全，這魔域當中沒有哪處能夠及得上辛商城，不論魔域還是人界，甚至是地界鬼界的東西，這裏都能夠找到。”他大大咧咧說，“至於更加珍奇罕見的，這處每年會舉行上百場博賣會，只要出得起價格，亦是沒有買不到的。”

“哦？現在魔域不是以物易物了？”北洛打量著路邊攤子上的蓇芒草，有些意動，作為辟邪王族他自然不缺錢，不過平時不到這些城市當中，自己也更習慣以物易物，是以很少用到錢。蓇芒草只在魔域的一小部分區域生長，但屬性混沌，於一些特殊的種族有療傷奇效，這其中便有魘。他先前欠了雲無月的人情，自然想著該如何報答，雖然雲無月自己不介意，但他不能不知恩。

“以物易物那都是幾千年前的事了，現在魔域都習慣以錢易物，殿下是想帶東西給玄戈殿下麽？”羽林也跟在他身邊看攤上貨物，勸說道，“難得出來一趟，帶些東西回去也是應該的，啊，我也來挑挑。”

“……”北洛不吭聲，他原先去光明野的時候倒是經常會給玄戈帶些東西，比如說桓桓啊，弄到的比較完整的魔核啊，地上挖的礦石啊……可惜玄戈收下時候的表情淡淡，看不出喜好來。至於上次去古厝回廊，他倒是特意弄回去了一只會尋寶藏的蒼虬，那玩意真的挺不好弄的，他跟在後面追了好長一段路程。可惜回去後光顧著跟玄戈爭論，也不知道玄戈對那份禮物有沒有意見。

想到這裏，北洛自己也覺得頭痛，自己的兄長喜歡什麽他真的不知道啊...真是腦殼疼...想起以前別人給他送禮物的習俗，他往攤子上看了看，隨意挑了些閃閃發亮的珠子類小玩意，連帶一些榖笀草，“這些，多少錢，幫我包起來。”

妖族小販立刻喜形於色：“這位大人可真有眼光，這些是新近獲得的魚婦眼珠，可漂亮著呢，我給您包好咯~”

羽林在旁邊看北洛利索地付錢，裝東西，嘴巴張了張，半響沒能說出話來。

魚婦眼珠...這個...不大合適吧...明明是男女間...

“回去帶給霒蝕君。”北洛淡淡解釋了一句，忘記加個前註釋（蓇芒草）。

“哦，懂。”羽林露出一副“我懂我會保密堅決不告訴別人”的奸詐表情，搞得北洛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真是莫名其妙哦。

他們買好東西付過錢，羽林於半路上看到有相識的妖族，主動上前去攀談。北洛則帶著夢貘幼崽朝之前與夢貘之主約好的地點走去。

他此番出行沒有刻意穿上辟邪王族的冕服，畢竟太過高調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是同尋常辟邪一般打扮，只是腦袋後面梳著個馬尾，又背負長劍，看起來反倒更像是人間的俠客。

不過礙於他滿身大妖的氣息，尋常妖魔並不敢輕易湊上來打攪/挑釁他。

到了約定的地點，一家由妖怪開設的酒肆，北洛走進去，就聽見清澈的女聲。

“再次見面了，辟邪。”親自前來的正是妖界之主夢璃。

北洛挑挑眉，看向那女子身後站著的兩只夢貘，“想不到你居然會親自來。”妖族的一族之主有這麽閑的嗎？

“恰好還有別的事情一起辦而已。”夢璃說，示意身後跟隨的兩位夢貘退下，“不知道您怎麽稱呼？”

“北洛。”

“原來是北洛殿下，想必上次見到的另一位便是您的兄長玄戈殿下了。”王辟邪下一代為雙生子這一傳聞在魔域並不算秘密，作為夢貘一族的首領，她自然是聽說了的。

“是。”北洛坐下來，將小夢貘團子從肩頭扯下來交給夢璃，

“這個孩子給您添麻煩了。”夢璃見小夢貘還咿咿呀呀地想往北洛那邊爬，語帶歉意，“它很喜歡你。”

“……沒有的事。”北洛僵硬回答，他確實不覺得自己有多討幼獸喜歡，可他們就是喜歡往自己身邊湊。

“噗嗤。”夢璃見他這樣，忍不住想笑，“抱歉，見到殿下便想起昔日故人，見笑了。”她解釋說，“我想起昔時的一位好友，亦是面冷心熱...”

這評價...北洛搖頭：“無事，你那位好友，可是...昔時的人族？”

“是。”夢璃點頭，“他是人族，亦是修仙之人，”說到這裏，夢璃解釋道：“想來，殿下應當聽說過我族當年的遭遇了吧。”

北洛默認，夢貘所在的領地被修仙門派施術所縛，奪取靈力，以至於千年後依舊難恢覆元氣，這件事在魔域妖族當中並非秘聞。

“我那好友...便是那門派修行中人，當初的事情，他不知實情，其後知道後卻是站在了維護我妖族的一方。當時的我還年幼，只覺得非常感激，現在想來，他當時的立場怕是為難得很。”夢璃說。她當初年紀尚輕，只隱約知曉人妖之間隔著天塹，卻不知世情險惡。直到後來單獨扛起一族的責任，因為天真信任在人族那裏吃了幾次虧，才曉得世間許多事並非自己想象得那般美好簡單，這世間有無端作惡的人，亦有善良無害的妖，反過來也是一樣。

“後來瓊華派全門因此遭劫，他們因為竭力阻止方才沒有被牽扯進去，得以保全。”提及舊事，夢璃的語氣平淡，那畢竟是很久前的往事了，當初如何震撼，也不過是...紙上的那一段寥寥筆墨罷了。

“等等？方才你說瓊華派？”北洛一怔，出言打斷她。話說當初陪他一同蹲輪回井嘮嗑的那個修士，好像自稱是瓊華派的，說起來他到底叫什麽來著？

...似乎是叫雲天青？

作者有話要說： 北洛自己的送禮理念：在外面浪，撿到啥送啥。（比如送給雲無月的荊棘心，替玄戈抓回來的桓桓、蒼虬）

玄戈：……

北洛受巫炤影響的送禮理念：送亮晶晶的。（於是送了魚婦眼珠）

玄戈：……

北洛在人間開發了家園後的送禮理念：貓耳發箍，輩輩猴布偶，偃師布偶，荷葉帽，千秋戲

玄戈：……（不忍直視）

話說神淵古紀裏，蚩尤送了魚婦眼珠給襄垣呢（說這對兄弟沒問題我是真的不信的……

☆、第二十只毛絨絨

“確實是瓊華派，北洛殿下也曾聽聞麽？”夢璃語氣驚訝，手中的茶杯水面激蕩。

“略有耳聞。”北洛面不改色，心思急轉下隨口編了個謊言，“我族有族人於六十餘年前在人界游歷時，曾於鬼界輪回臺前見到有一人族修士自稱瓊華派雲天青，聽聞其在等一人。”

這其中真實與謊言參半，鬼界判官殿本就由那位夜神閻羅所設，輪回臺與輪回井相連，嗯...以辟邪之能想去那兒確實不困難。他想，掩飾掉自己撒謊的那點不自然，否則他無法說明自己為何知道雲天青，總不能說是自己蹲輪回井那會兒天天聽那修士廢話……還琢磨著想把人家踹進輪回井投胎……

“是青叔...”夢璃乍一聽見故人消息，驚訝當中更添難以置信，“他...還沒入輪回麽？”

“他說，他生平無愧於天地，但卻虧欠一人，所以想親自對他說一聲對不起。”北洛沈聲道。

縉雲在輪回井當中，大多數時候意識混沌不知歲月流逝，無法清醒。會同那修士相熟，純粹因為那個不知道何時來的魂魄話太多，嘻嘻哈哈玩世不恭，鬧得整個輪回井都不安寧，他實在忍不了鼓噪外加靈魂上的魔氣消磨了許多恢覆了點意識，才能聽他廢話打發時間。

大多數時候是修士蹲在輪回井邊胡天扯地吹噓自己曾經的經歷，諸如“老婆有多漂亮可人，兒子有多爭氣，自家住的地方風景有多漂亮”，縉雲在井裏默默聽，偶爾聽膩了就提出點關於“你家庭這麽美滿為什麽死這麽早，你老婆投胎都不等你”的問題，一針見血，氣得雲天青當即語塞老半天不說話。雖然當時那雲天青滿嘴胡言亂語不正經，但提到自己師兄的時候卻說：“師兄因為我的緣故十九年在冰中沒法洗頭頭皮發癢真的很慘哈哈哈……我得給他道個歉，不然入了輪回也不安心。”語氣當中不自覺透露出的悔意是擋不住的。

“……原來是這樣……”夢璃嘆氣，青叔在輪回臺等人的事情，她後來曾經聽雲天河還有慕容紫英提起過，只是沒想到，千年前的事情，他會一直愧疚到今日。

“抱歉，北洛殿下，乍一聽到故人的消息，是我失態了。”夢璃道歉說，“青叔...那位修士所等的人，我想應當是昔日的羲和劍主，他的師兄，瓊華派玄霄。”

“那人何在？是已然成仙？亦或是入魔？”北洛問，否則靈魂不可能千年不入輪回井，除非...化作了荒魂？那倒是有點難辦。

夢璃嘆息，對於妖而言那都得算是很長久以前的舊事，本以為其中恩怨該隨時間消逝，可惜卻還留下了餘尾未了。

“殿下若是不嫌棄，就聽我來講吧。”她說。

在魔域的辛商城當中，一位活了千年的妖，出於懷念與一絲期盼，向另一個她看好的少年妖族，講起了昔年舊事，有關於玄霄、雲天青以及夙玉之間的恩怨情仇，以及那個三代鑄劍，集兩代之力意圖奪取靈力飛升卻最後失敗的門派瓊華。

“當日瓊華派意圖飛升失敗，門內弟子悉數俱被遣往東海，玄霄也在其中，囚禁思過千年。誠然，以我族被掠奪靈力屠戮同胞之痛，自然認為，他們這樣的結果是不冤的。”再次提及瓊華派的結局，夢璃語言平靜，既不覺得暢快解仇，亦不覺得其值得同情，“但對於瓊華派來說，三代人苦心準備良久卻落得如此結局，甚至懲罰還是由他們信奉的神明降下，心中，自然是意難平，我那時不在現場，只聽聞玄霄當日於九天玄女面前立地成魔……”

“……是麽。”北洛挑眉，他非當事人，沒有資格評說那一切的是非功過。畢竟，那是人族的一次嘗試，只是方法用錯，結果，自然不會如意。不過麽，如果有機會，他還是得幫雲天青一把，讓他一了心願——然後再將他踹進輪回井送去輪回。作為他當初陪伴縉雲靈魂幾百年又一語成讖的回報。

“也就是說，如果那玄霄沒死，應該還被囚禁在東海漩渦之中。”他總結。

“是這樣沒錯。”夢璃點頭。

她已有千年未曾與他人說及往事，難得遇上對人界事情感興趣又無什麽利害關系的妖族，將之視作晚輩，又見北洛目光清正，難得對人族不存偏見，心中存了幾分認可，於是又挑了些昔年舊事與他說了。

北洛由此知道這位妖界之主的好友中有一位善於鑄劍的修士，目前已入散仙之境，雲游人界蹤跡難尋，還有一人以凡人之身受燭龍之息，當年持後羿射日弓射落墜落瓊華以免殃及人界。

“鐘鼓為燭龍之子，性情難測，除卻師曠與襄垣，這千萬年來，能入不周山面見他而安然返還的寥寥無幾，你那好友，能得他青眼，當真不易。”北洛真誠稱讚，當初他接受辟邪之力尚被搞得半死不活，自然清楚凡人使用神力，必將付出代價。

“雲公子確實非凡人，當初那位大人曾說，要待到他遍嘗世間辛酸，壽數盡頭之時會再來問他可曾有悔。”夢璃提起舊事亦是十分感慨，“可他雖因動用神器雙目失明，此後再不能視物，心中卻從來不曾恨過，便是到生命的最後，也一樣。”

神龍之息雖可使人長壽，但終究是有時限，天河不願修仙，兩百年後無疾而亡，她與紫英一同見證了他生命的最後。即便雙目因動用神弓射落瓊華而盲，之後百年不得再見天光，雲天河心中依舊沒有怨恨，壽命即將走到盡頭時候，他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甚至微笑著囑咐友人們今後照顧好自己。

“說真的，我真的沒有什麽遺憾啊，活著時候就是開開心心的，大家對我都很好，這一輩子過得很開心，沒有什麽可以後悔的。”面對應約而來的鐘鼓的幻影，他還是像昔年那個未離開青鸞峰的少年，飽經滄桑卻依舊笑得毫無怨恨，一顆赤子之心令鐘鼓都未免動容，作為對他最後答案的回報，那位從不離開不周山的神明親自將那抹靈魂送去了輪回井，避免其因動用神器而被伏羲責難。

“離開前，那位大人的虛影曾感嘆，世間萬物終有隕落的一天，神明也不例外，然而能夠萬事看淡，無怨無悔的，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夢璃靜靜講完了屬於她友人的故事，聽在北洛耳中，卻是另一重含義。

神明...隕落麽？他想起自己的那個夢境，自海島中看到的群星墜落，和仿佛三界為之哀悼的震動……以及自己觸及偃甲上的那絲靈力，和隨之隱隱悸動的巫之血。

“夢貘之主，我仍有一個問題需要詢問...”找出隨身攜帶的那副蒼穹之冕，北洛緩緩開口。

羽林同舊識聊完，來到那家妖開設的酒肆尋找他家殿下的時候，就看見北洛一人坐在那裏，手邊放著個眼罩形狀的偃甲，以及一枚小小的玉佩。

“咦？北洛殿下，小夢貘崽子呢？已經被族人帶走了？”他拎著大包小包，笑嘻嘻地問。

“是啊，來的還是夢貘之主，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北洛回過神，將偃甲與玉佩收起來，玉佩是來自夢璃的謝禮。

“帝女翡翠可屏蔽妖氣，方便在人界行走，這一塊是我族人於人間偶爾獲得，其上有我族印記，北洛殿下於我族有大恩，請收下這謝意，日後若有需要，我族定會鼎力相助。”夢璃臨走前這樣對他說。

“什麽？！那我豈不是錯過了？”羽林哀嚎，“殿下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如果說了他一定會跟過來的啊！夢貘的族長啊！傳說當中的大美人啊！

“是麽？我看你和那妖族舊識姑娘聊得很歡暢啊？”北洛起身，向外面走去，語帶調侃。

“那怎麽能一樣？哎殿下，話說夢貘之主好不好看？傳聞她們上一代的族長就是非常罕見的美人，冷若冰霜又心狠手辣，這一代是她女兒，一定也不差吧。”羽林跟上去，嘴裏絮絮叨叨，依舊覺得很遺憾。

“這我怎麽可以妄加議論？你還是自己找機會親眼去看吧。”北洛搖頭，不願背後議論他人。

玄戈處理完一天的要務，回到宮殿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同樣離家好幾日剛剛歸來的弟弟。

“聽聞羽林從辛商城回來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差點還撞到出城巡視的嵐相，怎麽？你們在辛商城中遇見了什麽特別之事？”他問，當時聽說這消息，他就知道自己弟弟也該回來了。

“沒什麽特別的事情，不過帶他去見了位見思族。”北洛嘴唇挑起，想到那一幕已然覺得好笑。

見思族的白喬是個體態嬌小的小姑娘，在收到雲無月的蜃珠後樂得仿佛快樂的小鳥一般，絮絮叨叨問個不停，之後非要邀請北洛他們留下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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