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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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好聽他講述霒蝕君的近況。

她是見思族,又得大魔庇佑,辛商城中多的是願意一擲千金只為求得她一顧的妖魔,是以所住之所甚是奢靡豪華,酒席亦是前所未有的豐盛。可惜了羽林,一開始還能美滋滋享受美酒好菜的款待,可見到白喬後眼神驟變,臉龐抽搐,仿佛見到什麽至為恐怖之物,食不甘味,支支吾吾找了個理由立馬開溜。

沒準是從白喬身上看到了以往所有交往的各族姑娘也說不定,北洛心裏有點幸災樂禍,覺得自己真是找到了治羽林的好辦法。

“見思族?”玄戈一怔,似是不經意地道,“她長什麽樣?”不知是溫柔似水?還是性情明媚若烈火的女子呢?雖然說自己弟弟就要成年,獵儀之後就能有喜歡的姑娘向他表白,但是...嘖,是不是太早了點?明明還沒成年,不會打理自己,還需要他幫著梳毛……玄戈的思維開始如退位後的王辟邪,奔騰得一發不可收拾。

“嗯,挺小巧的一小姑娘,很好客,宴會上的食物挺好吃的,酒也不錯。”北洛認真回憶道,眼見玄戈臉色似乎有變黑的趨勢,想起見思族的特質,他恍然,伸出手來朝玄戈眼前揮了揮,“回神,玄戈你在瞎想什麽呢,白喬就長那樣。”北洛的心中並無牽掛,因而眼神清正不帶一絲沈迷,正因為他眼中看到的是白喬的原型而非幻影,小姑娘才會如此開心而熱情地招待他。

“……是麽?”玄戈恍然,一時間心緒落地,不由為自己方才心中的那些不虞與擔憂而感到好笑。

“不然呢?你希望我看到誰?”北洛不以為然,昔日故人的音容笑貌他早就記不清晰,但他們都有所歸處,想來並不需要他去操心,此生的親人手足俱在,他又如何會有思念到求而不得之人。想到這裏,他伸手進口袋裏掏掏,將一個包裝精致的小袋子隨手丟給玄戈。“從辛商城給你帶的,看看喜不喜歡。”

玄戈打開一看,頓時心情覆雜,一袋子魚婦的目珠……“北洛,你知不知道……”他五味陳雜地開口,想給弟弟科普常識,告訴他不是什麽東西都能隨便亂送的,比方說這魚婦眼珠……結果一開口就被北洛打斷了。

“別跟我說你又不喜歡啊,給你你就收著,不滿意下次我給你帶別的。”北洛皺眉,“你不說,我哪裏知道你喜歡什麽?”每次想給他帶的禮物都快想得他腦殼疼了,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成為早禿的辟邪的!

“沒有的事,你送的我都喜歡,謝謝。”玄戈微笑著收起袋子,默默把到嘴邊的話都咽了下去。只是魚婦的眼珠真的不能隨便送人啊,我的傻弟弟。

北洛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判斷他是真心還是敷衍,“這可是你說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兩百年後,辟邪族們已經習慣了他們的新王頭戴貓耳發箍,鬢間插著花束批閱公文……

王上真是寵北洛大人呢。

他們如是說。

☆、第二十一只毛絨絨

自從辛商城回來後,北洛就覺得玄戈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古怪。

大概是一種混雜著“無奈、擔憂、以及溺愛”的眼神,每每被他這麽盯著,北洛總覺得自己背後寒毛豎起,連走路都不自然起來。

不僅如此,玄戈還替他找來一些有關於辟邪風俗習慣的書籍,明示暗示地希望他能夠讀一讀。

好煩...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為什麽還需要繼續閱讀。耐著性子草草把那些書籍看完,在讀到“妖族男女間有互贈魚婦目珠以表達心悅之意”這行字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玄戈那眼神的意義——真是愚蠢又沒常識的弟弟啊。

北洛的臉色連續驟變數次,最後一拳砸到桌上:“玄戈!你這個混蛋啊!!!”他哪裏知道妖族會有這種破習慣?跟人族一點也不一樣?!明明人族時候聽姬軒轅說蚩尤當年贈其弟襄垣魚婦目珠,他們兄弟之間情誼頗為深厚的!天曉得到了妖族這裏怎麽就變成表達男女之情了?

惱羞成怒的北洛怎麽想都覺得自己這次幹的事情很蠢,但又不能去怪玄戈多事,他確實是出自好意提醒自己。但自己又不能裝作沒事發生,把禮物再要回來是不要想了,已經送出去的東西哪裏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一只王辟邪在自己的臥室裏氣得團團打轉,最後還是決定不想了,直接大晚上的闖進玄戈臥室,“走,出去打一場!”他朝玄戈沒好氣地道。

玄戈正想著如果北洛還不願意去看那些書籍的話自己該如何委婉跟他提及有關送禮的講究,自己是哥哥不算外人自然沒事,但是萬一他這弟弟再傻乎乎地對別人也是一樣送禮該怎麽辦?

結果北洛就直楞楞沖進來了,看到弟弟有點發紅的耳尖和故作兇狠的表情,玄戈表示懂,這是看過書籍後變相來表達自己知道了的意思,哎,他這弟弟的表達感情方式真是別扭。

“可以,不過你得等我把冕服穿好再比試對不對?”已經沐浴,一身睡衣還敞著半副胸膛的玄戈挺好脾氣地對弟弟說。

北洛楞了一下,眼角再度抽搐了:“知道了,你快點。”說完又一陣風似地躥了出去,當然,他有記得關門。

他倆最後把比試的地點定在了乾坤陣樞。

辟邪生性喜高,乾坤陣樞是天鹿城陣法的核心所在,所處位置自然也是天鹿城的最高處。以往沒事時候兄弟倆都會喜歡來這裏散心,偶爾還能看到化成原型在王劍邊發呆偷懶的辟邪王。

當然每次一看到,他們就會被父親拎去處理公務,然後半月不得閑。

北洛和玄戈這些年的比試並不少,成年後,倆兄弟的妖力都深厚起來,玄戈的劍術也逐漸摸索出自己的路數。說到底,當年縉雲的劍譜只是引入門的基礎,每個人對劍道都有不同的理解,練習稔熟後自然而然會走出自己的“道”。

所以北洛雖然劍招上有“千峰辟易”“滅盡萬法”之勢,但比拼妖力體力上卻反而隱隱不及玄戈,因為他總習慣留存一部分辟邪之力來壓制巫之血。

成年之後他們都已經能很好克制住要吞噬對方的本能,輕易不會失控,比試時候也就不用那麽小心翼翼,一方大開大合初露王者威儀,另一方則以不變應萬變,簡約卻殺氣縱橫。一場酣暢淋漓地打下來,這次最後是北洛輸了半招。

“你還有所保留。”玄戈收回劍,沈聲道。北洛的劍法殺意遠不止與此,他在面對魔族時候,劍出從來是抱著有去無回的信念。

“又不是真的生死相博。”北洛說,“比試上我已經盡了全力,再說你不也是如此。”那是他兄弟,他哪裏能真的論生死比試。

“那就是你妖力有所保留。”玄戈搖頭,“是修煉上出了差錯麽?”

“還是當年母親所說的,關於我血脈裏的另外一股力量。”北洛不隱瞞,爽快答道。他直接席地而坐,望向天鹿城上方浩瀚的夜空,“我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來壓制它。”巫之血不是恩賜而是詛咒,他隱約能感覺到這一點,雖然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是麽……”玄戈也坐下,目光擔憂:“北洛……你……”他並不希望弟弟因此糾結於前世。

“母親說,王辟邪都是殺戮深重的靈魂轉世,這是我上輩子欠下的債,沒什麽好埋怨的。”北洛哼笑,“玄戈你不用替我擔憂。”

“但那只是上輩子,這輩子你是北洛。”玄戈認真說,“我為兄長,自然有義務擔心你。”他看向自己弟弟,眼神當中混雜著無奈與驕傲:“記得麽,我們辟邪同樣不在意前世,只觀今生。”那是他的弟弟,此生血脈至為親近之人,他是那般年輕,耀眼,璀璨得就像他的名字那樣,是北方夜空中至為奪目的星辰,他如何能容忍自己兄弟如此自嘲。

“所以你讓我看那些書籍?嗯?”北洛偏頭,朝玄戈挑眉,語帶調侃,“不就是送錯禮了麽?至於這麽反覆提醒我?哥哥?”

玄戈清咳一聲,掩飾自己被那聲“哥哥”給爽到的內心:“我是你兄長,你送什麽都可以,只是對外人...還需要註意...”他委婉表示。

“再說也不算送錯。”北洛繼續說,“反正你將來有朝一日要娶親,那魚婦目珠就當我提前送給未來嫂子的好了。”他是真心這麽想的。

“……咳咳咳咳!!!”玄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有點想把弟弟打一頓:“你在胡說什麽呢?哪有什麽娶親,哪有什麽嫂子!”小小年紀盡瞎想這些,如何是好!

北洛卻以為這是他兄長惱羞成怒了,不由樂道:“喲~不好意思啦?哈哈哈哈,玄戈你也有今天?是看上那家的姑娘了,說給我聽聽。”他眉眼靈動,腦後馬尾跟著一晃一晃的,看得玄戈心煩不已,突然伸手一把揪住北洛的馬尾。

“並沒有啊我的弟弟,看來還是你想太多,這是為兄平時疏於管教,需要好好補上,來,我們再比一場。”他明明是溫和笑著說的,但北洛本能覺得玄戈臉有變黑的趨勢。

“要比就比,拽我頭發算什麽意思!玄戈你給我放手!!!”

兩人的吵鬧聲和笑聲在天鹿城的夜空下回旋,久久不歇。

可惜,比試一時爽,修劍火葬場。北洛的劍在上次魔侵之後便有了損傷,加上之後與玄戈比試時候一個沒註意用力過猛,劍身眼看隱隱出現裂紋,不得已,他只能將佩劍交由天鹿城的工匠前去修理重鍛。

妖族當中並不缺乏擅長鑄造的工匠,但王辟邪具備的,是世間最為剛猛的妖力,是以工匠雖然勉強修繕,終究難以完全修覆。

“殿下的妖力日趨霸道,尋常佩劍恐難以承受,恐怕除了王劍天鹿難有更合適的……”他們辟邪族並不像尋常人族那樣對這些事情存在忌諱,是以孤灼對北洛提起來的時候,語氣很平常。“若是由我師傅來修的話可能會更好一些,可惜他最近出門去了……”

“已經很不錯了,差不多能用就行,多謝。”北洛拔劍出鞘仔細打量,對孤灼的修覆手藝表示出讚賞。劍麽,能用就行,他要求不高。上輩子的“太歲”倒是能夠承受王辟邪之力,可是自他戰死後劍也不知道會在這幾千年裏流落到哪裏去,想找回來談何容易。

“我倒有個想法,鑄劍時候劍刃口處選用材質可鋒銳些,但劍身處則不妨試試換用鑄造材質較為柔軟但可容納靈氣的材料。”慶禺從身後的鍛冶屋中走出來,向北洛提議。“我觀凡間鑄劍,除了昔日龍淵部族以魂魄鑄劍不可取外,後世方法雖然用材不及我妖族,但不乏可取之處。我們辟邪的妖力太過剛猛霸道,再堅硬的材料也難承受,一味追求堅硬反倒容易崩毀折斷。人族的書中有以柔克剛的說法,覺得不失為一個好思路。”他本來就喜歡琢磨人族的那些雜學,連帶對這些鑄造鍛冶愛屋及烏,整日在天鹿城中的鍛冶屋,靈器坊當中琢磨幫忙。

“倒是有點道理。”北洛想了想,又搖頭,“可惜沒人能加以實踐,你會嗎?”

慶禺本來樂呵呵的,聞言也愁苦了臉,“天鹿城中關於這些的書籍記錄太少了,我也只是有一個想法,還沒有實踐。”辟邪更多時候是信奉自身強大的妖力與體魄,對外物如武器之類的興趣不高,研究的動力也低。慶禺他有心想多些思路,奈何自己修為有限,哪怕跑到光明野邊界處都會被魔族追著打,實在是無法實踐。

看來還是得自己練劍變強才是,小胖子心酸地捏了捏手臂上的肉,內心愁苦。上次若沒有北洛出手相救,自己差點被心魔當點心,為了這個他爺爺可是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天天逼他修煉。

“慶!!!禺!!!”不遠處傳來一聲暴怒的吼聲,北洛循聲看去,就見玄戈同另一位年邁長者正在向這邊走來,那人正滿面怒色的開始擼袖子,正是慶禺的爺爺慶長老。

“你又在不務正業!!!”慶長老暴怒大吼,本來和藹可親的臉楞是被他憋出了猙獰之色。

“哎呀壞了,被爺爺發現了。”慶禺聽見那聲音臉色驟變,也不顧打招呼,掉頭就跑,“殿下回頭再聊啊!!!”

“混小子還敢跑!!!你給我站住!!!”慶長老雖然看起來老邁,但身手矯健得很,當即追了上去,一老一小飛奔過天鹿城的街道,引來周圍辟邪回頭圍觀。

真是...有趣的一對祖孫。北洛對辟邪族的體力嘆為觀止,同孤灼告別後,拿了劍走向玄戈,“你怎麽來了?今天的議事結束了?”他問。

“嗯,有件事需要來通知你。”玄戈表情略覆雜,“長老會決定讓你盡快進行獵儀。”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玄戈看北洛的眼神是:雖然弟弟有點不通人情做哥哥的很擔心,但是這麽可愛的弟弟真的很棒呢(*^▽^*)

北洛感覺的玄戈的眼神是:我愚蠢的弟弟啊→_→

不得不說兩人思維錯頻了呢。

出於自己專業方向,在寫到修建鑄劍的時候突然考據病犯,去查了下古時候的鑄劍鍛造,然後就驚訝了,黃帝本紀中有“帝采首山之銅鑄劍,以天文古字銘之。”所以說那時候姬軒轅他們就用的有可能是青銅劍,所以說太歲應該也是青銅劍?那天鹿劍是不是也有可能?不過在仙俠游戲裏考究這個有點蠢_(:з」∠)_

春秋戰國時候有“覆合劍”的鍛造方法,先以含錫較低的青銅鑄成芯條,作為劍身,保證一定的韌性,不至於受力過大崩毀,之後再用含錫較高的青銅澆築在邊上,完成刃口部分,保證硬度和鋒利程度。可以說古人的鍛造工藝真的很先進很牛逼了。

☆、第二十二只毛絨絨

原本依照北洛這些年斬殺的魔族的數量,足夠滿足任何一只辟邪完成獵儀的要求,辟邪王這次也想以此來說服長老會,好省去北洛再跑一趟魔域的功夫,直接開始著手處理政務。但長老會們依舊固執地表示祖宗規矩不能廢,一致認為北洛殿下需要親自離開天鹿完成獵儀,才算獲得認可。

天涼了,長老會這種玩意還是削了吧,不要留著過年浪費時間了。坐在王殿當中,辟邪王與玄戈同時這般想。前者是想到小兔崽子又可以借機出門浪而不分擔政務,真是氣煞為父,長老會這些人一點也不和他心意相通。後者則想好不容易弟弟安穩了幾天,他還沒好好和他聯絡感情,結果居然又要離開。

但是,反正不管他們怎麽想怎麽有意見,北洛自己聽到這個消息後倒是覺得挺滿意。他上次經歷過夢境之事後就一直向往人界,恰好此次去辛商城同夢貘之主約談時,言語當中又獲得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此次恰好可以去人界查探一番。能夠以離開天鹿城完成獵儀為契機,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行啊,正好我的劍修好了,回頭收拾收拾就可以準備出發。”北洛一口應下,準備回去便立刻收拾一下。

弟弟這麽爽快答應,玄戈心裏反倒有點不是滋味,可又覺得自己這種滋味有些莫名。於公於私,他都希望北洛能盡快成年,與自己一起擔當起王族的責任來。可是...吧...

大約是因為自己這個弟弟對兄長的依賴度實在太低了些?太有主見了?

北洛從小就性子獨立,冷淡,反正從玄戈有記憶起,每次他主動提出要幫弟弟舔毛結果無一例外,都會被他當臉糊了一爪子。雖然說王辟邪收起爪子後的肉墊糊臉並不疼,也知道對方會在趁自己不註意的時候別扭地替自己整理梳毛表示道歉,更清楚北洛只不過是看似冷漠,實際內心當中將周圍人都看得極其重要。但出於雙生子間的那點敏感,以及一點兒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心思,玄戈仍然隱約察覺,自己的弟弟對周圍所有人都還有所保留。

在北洛心中似乎還存有另外一片天空,浩瀚廣闊,被他視若珍寶不願同他人分享。或許是偶爾的某個午後,偶爾對著一卷書冊默默出神的時候;亦有在他人談笑間,弟弟目光中流露出的點滴懷念。但那具體是什麽,玄戈並不能確切描述出來,他只是隱約不喜歡那樣的隔閡。玄戈不覺得自己是北洛的“他人”,他們是雙生子,從母胎當中就不曾分開,彼此間理應親密無間毫無秘密......

“在想什麽呢?餵?我說話你有在聽嗎?”北洛回過頭來,在玄戈眼前揮了揮手,“發什麽呆呢?真想一腳踏空掉下去?”

他們走在天鹿城的架空廊橋上,北洛見玄戈一路走著神思不屬,不由皺眉。

“嗯?抱歉,一時走神。”玄戈回神,“你想說什麽?”

“嘖。”果然沒聽。北洛不耐煩地雙手抱肘:“我是說,獵儀我會先去人界一趟,然後再去獵魔,餵餵,你別皺眉啊。”

“你去人界作甚麽?”玄戈果然皺起了眉,他並不討厭人族,對人界也無任何偏見,但是……

也許他隱約察覺了,從蛛絲馬跡當中,自己弟弟心胸中所藏的那一片天空,與人界有關。

“隨便走走,到處看看,大致沒有什麽規劃。”北洛隨意說,“老是待在天鹿城當中,難免想出去各處走走看看。”

“那也未免太過倉促。”

“這世間哪能事事都慢慢著來,想到,便去做了。”北洛朝玄戈說。

他確實是這麽想的:人界一日千裏,繁花似錦,他想去親眼看一看,沒有什麽特殊的目的,也沒什麽具體的方向,單純就是想看一看千百年後,人族現在是如何而活,是否還會受到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困擾,是否會有所長進。也許他們依舊逃不開紛爭和戰亂,也許如魚群般聚而覆散,周而覆始。但他依舊想看一看當年他、嫘祖還有姬軒轅的決斷,在這數千年後究竟結出了什麽樣的果。

“反正...就是想去看一看罷了……”

玄戈一怔,從北洛的話當中聽出些淡淡的惆悵,他眼神當中的探究之色淡去:“既然你已經有決斷,那麽去人界也無不可。”是他太過多心,又或者是之前北洛隨手送的魚婦目珠讓他產生了些奇怪的想法,以至於無端覺得焦躁。但那終究是他的弟弟,他想做什麽,只要不違背道義,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是當理解的。

“人界變化一日千裏,確實有許多魔域看不到的東西,你若是去,那便好好看上一看。”玄戈說,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那絲異樣,“只是要記得回來,畢竟天鹿城...才是家鄉。”

“這是自然的。”北洛毫不猶豫地回答,繼續朝前走去,“你們都在,我又能到哪兒去?”他說著,嘴角泛笑,此生為妖,天鹿城,當然是吾鄉。

他最後那句話顯然極大的取悅到了玄戈,表現在行動上就是,他哥,非常主動地給他塞了一大堆攜帶的行李。

“傳音符你帶著,裏面註入了我的妖力,萬一你有事,我們可以立刻察覺到。”

“這是草藥材料以及各類靈石,人界目前靈氣匱乏不及魔域。”

“衣服鞋帽配飾……”

“契約靈獸要不要帶上?”

“……對了,最重要的是錢財……”

面對玄戈幾乎要搬空宮殿的舉動,北洛終於忍無可忍。

“玄戈......你是要我把這些打包了變回原型帶著嗎?”他怒道。

“嗯?”玄戈無辜回視弟弟,“不方便嗎?”對於王辟邪原本的體型來說這些東西並不算重不是麽?

“我@#¥%……&!!!”北洛無言以對,只是挑了回音符以及幾樣必備的草藥,把其他退了回去“這些已經足夠,別的不用多準備。”他斬釘截鐵說。

“真的不用?”玄戈有些遺憾。

“當然不用,玄戈你什麽時候變這麽婆婆媽媽的了?!”北洛怒視他,結果玄戈微笑著伸手來替他理了理衣襟,“你是我弟弟,要出遠門,做哥哥的哪裏會那麽容易放心呢,照顧你天經地義。”他說。

“……我知道了!”北洛不自然的撇過頭,嘴角有些不自覺地翹起,並不想承認有個兄長照顧的感覺確實挺不錯的。

他臨走前又去了趟古厝回廊,告知了雲無月一聲。自從知道雲無月同自己當年養的那只小妖怪數同族後,北洛對她不自覺有點移情式的關註,雖然他清楚,霒蝕君並不需要。

也許當年那個小家夥,有朝一日也會成長成像霒蝕君那樣強大而美麗的存在吧。也許它之後終於學會了自己保護自己,一步步踏出那片白夢澤,走向更為廣闊的天地。

“人界雖然沒那麽多危險,但人族的心思同樣難測,有生而良善的,也有無端作惡之輩。”雲無月得到了北洛送來的蓇芒草,傷勢恢覆得快了些,得以再度恢覆人形。她對北洛的表情依舊淡淡,說出的話卻帶著點善意的告誡:“你縱使妖力強大,也需要提防人心難測,不要輕易洩露妖形。”

“多謝,有什麽需要我替你帶的麽?”北洛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雲無月楞了楞,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理所當然地問她...縉雲...

“沒有什麽需要的,我很好,多謝你。”她搖頭,她不會去沈湎過往,更不會將故人的影子與眼前人重疊,“請一路小心。”她最後說。

北洛之後又去向辟邪王和天理道別,天理最近的身體恢覆了些,辟邪王為了哄媳婦,特意替她尋來各種小玩意用以打發時間消遣,是以她的養傷時光不至於那麽難消磨。

“自己外出照顧好自己。”天理摸著幼子的腦袋,一轉眼孩子已經長那麽大了,明明當初生下來時候還是那麽小小的,毛絨絨的一只,“魔域內艱險,各處空間並不連通,若是遇到太過艱險的局面千萬不要逞強。”明知每只辟邪成年都要走上這麽一遭,她依舊忍不住擔心牽掛,當初的玄戈是這樣,現在又輪到了北洛。

“我會的,母親。”北洛安靜地跪膝在母親床頭,仰視她,他是那樣發自內心地喜歡愛戴天理,這位母親給了自己兩個孩子全部的關心和愛意,令他能如此快地接受這個世界。

“所幸目前的魔域應該比較平穩,不會有那麽多的心懷惡意之輩。”天理說,始祖魔又被王辟邪幹掉一只,周圍有膽子敢打辟邪主意的不良之輩,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有沒有始祖魔的硬。

被天理塞上了各種東西和叮囑之後,北洛背著不再輕便的行囊踏入了自己開辟的空間之門。

剛剛踏上人界的土地,還沒等他好好看一看現在的人世,就聽見高空傳來一個慘叫聲。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面的人快閃開啊!!!!!!砸死人了本少爺可不負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北洛往一側挪了挪步子,就聽到“轟!!!”地一聲巨響,一個黑影從高空落下,在地面上狠狠砸出一個大坑。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了,這裏是存稿箱_(:з」∠)_這章寫得有點倉促,元旦後會修改

☆、元旦番外(已補完)

北洛剛剛出安檢打開手機,電話就打了進來,看著屏幕上大大的“冬梅”二字,他挑挑眉,懷著其實想拒絕的心,無奈按下了通話鍵。

“北洛……我有件事要拜托你……”電話裏的姬軒轅聲音溫和而沈穩,帶著毋庸置疑的沈靜,數千年不變,一如他當年在軒轅丘統領部落時候那樣,他說:“這世上如今似是繁花勝錦,一日千裏……”

“我勸你先想想我手中的太歲然後再好好回憶下什麽叫言簡意賅,別廢話,說正事。”北洛以可惜的目光看了看他的旅行箱,嘖,其實他並沒有帶劍。

“……哦,元旦了,晚上來吃飯一起跨年吧,嫘祖說她要包餃子。”電話那邊的姬軒轅改口得那叫一個從善如流。

餃子,又是餃子,北洛無語望天。自從知道了華夏民族有每逢過節吃餃子的習俗後,姬軒轅就熱衷於在各種請客的時候請他們吃餃子。中秋節的時候是月餅餡餃子,端午節是糯米餡餃子,情人節是...哦,情人節他是和玄戈一起過的,這次元旦,他已經做好了再度面對一堆餃子的結局。

反正倒黴的不止他一個,因為這緣因司危已經拉著懷曦一大早開溜去國外了。

“什麽餡兒的?”他揉著太陽穴問。

“放心不是蠶寶寶餡兒的。”

“你要下廚嗎?”如果敢回答是他立刻拒絕。

“你很期待嗎?”(* ̄︶ ̄)姬軒轅的回答相當狡猾。

還沒等姬軒轅再說一句,電話裏就換了人,伴隨著姬軒轅的呼痛聲嫘祖爽朗的聲音傳來,“北洛你別聽他瞎說,他要是敢碰鍋鏟我今晚就讓他跪鼠標鍵盤主板,一個個跪過去,今晚咱們吃火鍋,火鍋下餃子。”

“好。”北洛嘴角一勾,“我到時候一定來。”

“帶上你哥。”嫘祖繼續囑咐,“別的什麽都不準帶,人來了就行,我們這兒都不缺。”

“好。”他答應,決定出去先跟玄戈說去商場逛上幾圈。

建國之後不準成精,但建國之前的不算。作為一只活了幾百年的王辟邪,這年頭也只能以遵守法則以人形態在人間行走,就連外地出差都得坐飛機,可以說是很遵守法則了。

北洛出了機場,他哥玄戈正站在機場門口等,一身銀灰色風衣稱得腰細腿長,氣質禁欲,引得周圍有不少妹子在偷偷拍照。

北洛眉不自覺地蹙了一下,出於那點私心,他快步走上前去搭上他的肩,“玄戈。”他喊。

“嗯。”玄戈擡頭,沖他笑,“到了,方才發你消息看你沒回。”說著接手他的行李箱。

“姬軒轅打電話過來,所以沒看見。”北洛解釋了一句,裝死不經意地朝周圍炫耀了一圈,這人是他的。

“有什麽事?”玄戈問,不去計較弟弟幼稚的舉動。

“說是晚上喊我們一起去跨年。”

“他居然有時間?不用加班?”玄戈驚訝,他還以為有那麽一個上司在,姬軒轅說什麽都得加班到天荒地老呢。

“誰知道呢?”北洛笑。“也許巫炤一會兒就會去抓人。”

幾百年前的那次天星盡搖之後,他把姬軒轅的魂魄護送去輪回井,目送他與嫘祖一起攜手消失在輪回井,原本以為此生再見已是很難,結果沒過幾百年就又見了……

原因還是出自燭龍。

自從本朝建國後,為了順應時代潮流,辟邪大多離開了天鹿城,選擇遷居到了人界,搞了個名為“天鹿”的公司,從白手起家到目前富比王X林,辟邪表示他們別的不多,就是時間特別多(X)

結果各種來拉讚助攀交情的就黏上來了,神隱魔衰的日子並不好過,昔年打得你死我活的神魔除去那些隕落的,其餘也紛紛到人界討生活。在看到名單上有個公司名為“燭龍”的時候,玄戈的眼神微微漂移了一下。

“好歹沒有那兩個X軟,不然看到我都要嫌頭疼。”北洛正化成原型在筆記本前上懟得飛起,跟網名為“朝陽吃瓜雞”的網友就姬軒轅一生功過展開爭論,唇槍舌戰鬧得不亦樂乎,以玄戈的視角看去只能看到他爪子在鍵盤上化為殘影,身體力行闡述了你永遠不知道網線背後是人還是辟邪。

X軟和x軟是當前較大的兩個游戲公司,專門做仙俠類單機游戲,且互相掐架,就連游戲劇情立場都互相對立,互相給對面潑黑水。原因無他,這倆背後的老板一個是“伏羲”一個是“蚩尤”。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兩位。

“恐怕你還要頭疼,”玄戈晃了晃手上的iPad,“這次來了個燭龍。”

燭龍的老板是鐘鼓。

一樣惹不起。

北洛詫異擡頭:“鐘鼓他居然想到要做三代了?我還以為他玩膩了要甩手不幹了。前代制作組不是跑隔壁跳槽去賺外快了嗎?”負責制作二代“永夜初晗凝碧天”的主創人員都跑路去了那個女媧搞出來的戀與制O人游戲,要麽當CV要麽當劇本,項目負責人沈夜連帶主程序員逸塵都跑路了。先前因為那個叫逸塵的跟他哥聲音特別像,北洛還差點一時沖動把那個用聲音騙小姑娘的家夥掛在東方明X塔上曬成鹹魚幹。

燭龍是一家新興的游戲公司,起因是因為鐘鼓看那倆掐架看得不順眼,決定親自下場給那倆示範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國產單機游戲。神仙打架凡人遭殃,X軟和x軟的員工紛紛跳槽燭龍,抱大腿求庇護,然後就有了一代《琴心劍魄今何在》,配樂是由樂師師曠親自上陣操刀,一時被奉為神作。

不過據岑纓說,和她同一個學校讀機械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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