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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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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已是暮春,暑氣漸漸逼上來,院外梧桐葉子也顫巍巍冒了頭,地上枝影斑駁,碎光匝地。笙兒在那樹下和一個人說話,一時笙兒擺手讓那人去,那人只得一步三回頭的去了。秦緋剛拴了馬繞到前院,見一黃衫丫頭跑遠了,隨口叫住笙兒,笙兒唬得垂著手站到跟前,秦緋打量他,笑問道:“她是哪家姑娘?怎的與你在我們院外拉拉扯扯?”

笙兒忙道:“她是街上賣點心的王婆家的小丫頭,不過是遇著了白說幾句話。”

秦緋聽了,只舉起手中的寶劍來看,一邊道:“我都看見了你還扯謊,那王婆家的糕點鋪我常去,他家分明只有兩個兒子,哪來的丫頭。”

裴幽因去找於冰,到院中聽到他二人在門口說話,便向門外道:“可是歷陽,這幾日不曾看見你。”

秦緋進來,裴幽見他穿著石青箭袖薄衫,底下鹿皮靴沾了些泥土,似是遠行歸來,又見他握著寶劍,便問他去了何處。秦緋笑道:“因前幾日煩悶,又聽聞西邊陵縣的豆腐花極好,我便打馬上路了。”一面解下背上的包袱來,一面道:“也不覺得怎麽好吃,倒是買了幾件新鮮玩意兒帶回來,我們去無塵屋裏坐著說吧。”說完,又想起一事,忙回頭對裴幽說:“讓笙兒也進來,我還有事問他呢。”笙兒只得跟著裴幽,慢慢地挪進屋內。

於冰讓了坐,裴幽向秦緋笑道:“你剛回來,找笙兒作甚?”

秦緋一仰脖子飲盡杯中清茶,方道:“我剛回來,看見笙兒和一個小丫頭子在那樹下說話,我們都在桑陽讀書,想來也沒有什麽事要和那些小丫頭來往的,我並非頭一回見他行這些事,本早該告訴你,又恐傷他臉面,誰知好死不死,他總撞到我眼前來,少不得要他恨我了。”

笙兒聽了這話,嚇得直跪倒地上,口內說著不敢,一邊哭道:“小的糊塗,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公子寬恕。”

裴幽聽了立馬變了顏色,冷聲道:“還不細細說出來,你還要瞞我到何時?”

笙兒知道瞞不過,跪在地上只得道:“她叫小苓,公子原是見過她的。就是於公子和裴公子也見過的。”

秦緋想了一想,道:“我倒沒細看,既是大家都見過的女子,除了那個月娥,就沒別人了,她又死了,哪裏還有這樣一個人?”

眾人都道有理,笙兒急道:“不是月娥姑娘,是她的姊妹名喚小苓,那日她也在湖上服侍呢。”

裴幽低頭回想,道:“是了,那日的確有兩個小丫頭。她既是輝月樓的人,到我們這裏來又是什麽緣故?”

笙兒越發伏低了身子道:“她來尋我,我因哄她贖她出來,因幾日沒得信兒,就跑了來。”

裴幽氣得亂顫,喝道:“你竟做了這樣的好事,我這十幾年白認得了你,我問你,她果然跟了你,你又何故要哄她?”

笙兒哭道:“我總也湊不夠那些銀子,實在沒臉再去找她,那承想她尋了來。我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胡亂應了她,她也不知道我是一個奴才,才到如今這田地。”

裴幽冷笑道:“你我主仆一場,如今該是去的時候了,你立時拿了錢走,贖她也好,返鄉也好,天南海北,你我再不相幹。”

笙兒磕頭哭道:“我七歲被親爹媽賣到裴府,做了公子的書童,比在家時還好,如今去了,哪裏還有家人,哪裏還有安身之所。只求公子念在小的服侍一場,莫要趕我走罷。”

裴幽冷笑道:“若非念你之情,也不如此發落了。”

笙兒心知裴幽性子,從來說一不二,便心灰了大半,滿面淚痕道:“小的死罪,只是還有一事望公子轉告林公子。當日月娥姑娘投湖一事,傳為密談。我因同街上的小子們混了幾個月,其中一個正是小苓的表哥,這才認得了小苓,便知曉了月娥姑娘自盡的緣故。”

眾人都大驚,問道:“你知道什麽緣故?”

笙兒道:“先我不敢說怕漏了馬腳,如今也無妨了。因這輝月樓也是朱家的產業,月娥姑娘自小被賣了去,生的玲瓏細巧,舉止與別個不同,於撫琴唱詞又極通,漸漸地傳了開來。那朱公子也來聽了幾回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月娥姑娘是個極要強的,定要得那朱仁一個好字,便一年一年耗上了,三四年下來,弄得自己形容憔悴,方覺是欽慕對方。只是總也入不了朱仁之眼,又兼平澤湖心亭,她見朱仁回顧於公子,又覺輸給於公子,又悔沒有看出朱公子的詞,一時灰了心投了湖。我看林公子為她日日失魂,告訴了他緣由,他也該心中有個了結。”

說完仍跪在那裏掉眼淚,裴幽聽到朱仁回顧於冰之事,轉頭看了於冰一眼,於冰並不說話。

秦緋嘆道“世上竟有這樣剛烈癡情的女子!”

一時,秦緋將帶回來的禮物分給裴於二人,又說些路上見聞便各自散了。

裴幽果然把錢交與笙兒,打發他走,笙兒無法只得忍淚去了。裴幽又修書與父親,稟明事由,並說明不需要再派人,這邊有姨父可以照看等話。裴幽到驛站寄信回來,見房內空蕩蕩的,出門時沒有飲完的茶剩在那裏,出門前換的外袍也從椅背上滑到了地下。裴幽怔怔站了半日,忽覺屋內窗外天早已黑了下來,方回神收拾茶碗,半日尋不見一件東西,連叫了幾聲笙兒,才想起已經去了,只得搖頭苦笑。

忙亂方歇,裴幽見秦緋滿面笑容地從於冰房裏出來,一徑回房了,天上一輪彎月,透著幽幽的光,不覺進了於冰房間,見他埋著頭在燈下看書,走進了看卻一個字不認得,奇道:“你這書上的字我怎麽一個字都不認得?”

於冰忽聽背後有人說話,倒唬了一跳,回頭見是裴幽,笑道:“逸飛沒見過琴譜嗎?剛歷陽說想起路上弄了一本劍譜一本琴譜,是難得的寶貝,只是兩本譜子的名字都失落了,空餘了殘本,他看了劍譜是極好的,因看不懂琴譜,拿了來問我。”

裴幽笑道:“沒想到你還會彈琴,還有多少好我還不知道的?”

於冰見他打趣兒,笑道:“眼下正有一件。”一邊起身取了一碟芝麻酥餅遞給裴幽,一邊道:“笙兒走了,你未必記得用晚飯,我這裏留了幾塊酥餅,稍可充饑。”

裴幽見他體貼溫柔,一時神馳魂蕩,慢慢地拿了一塊吃了,酥脆可口,才覺肚中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笙兒與裴幽從小一起長大,情感肯定很深,只是笙兒性子太能惹事了,又犯了這等打錯,只能被趕走了。他會不會去贖小苓呢?我也不知道,一時覺得會一時又覺得不會,便留給讀者判斷了。

月娥笙兒都退場了。後面的故事,大家一個一個退場,就像青春終將散場一樣。

我們總不能忘記那些青春,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時光,但終將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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