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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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裴幽在於冰屋裏吃完酥餅,仍回到自己屋內。拿起《大學》翻了幾頁,都是往日看熟了的,覺得膩煩,又翻開《詩經》,正是一篇《無衣》,便怔怔的坐在那裏望著燈燭,自悔趕走笙兒,心道也太無情了些。裴幽只在案前呆坐,猛一瞧更漏,已在亥時之末,便起身關窗戶,見於冰窗裏一瑩亮光,心道:“他怎麽還沒睡?”

暮春之初,深夜裏猶涼風侵肌,裴幽披了件石青色薄袍步月來至於冰窗下,向著窗內說:“無塵還未睡?”

窗內很快回道:“逸飛?這麽晚了,你站在院子裏作什麽?可是有事?進來說話吧。”

裴幽道:“無事,你不用起身了。我正要就寢,見你房裏燈亮著,告訴你一聲仔細保重身子,天很晚了,也該睡了,白累壞了倒不值。”

只聽裏面低低笑道:“逸飛不知,自交春以來,我日日如此,不過費些油錢燭錢,倒不廢身子精神,再則天下文士誰不是十年寒窗苦讀,我若不如此,豈不落人後了。”

裴幽聽他這話又是慚愧又是心疼,心道:往日雖知他刻苦,卻不料這樣用強,他又要賣字又要與我們這些人周旋,晚間還要不知熬到哪步田地。思及此,勉強勸道:“你說的很是,只是還是該顧惜著點自己,不可太過逞強。如今熬得晚,你又起得早,一時還可,天長日久的怎麽過得去?”

只聽於冰道:“知道了,我這就睡了,逸飛也睡去吧。”

裴幽道:“好,我回去了。”說完便回至房中。一夜無話。

次日晌午,溶月院中於冰、裴幽、秦緋都用過午飯,在院中紫藤花架下站著,秦緋笑道:“我早上合著那劍譜上招式舞了一回,果然不凡,只覺招招奇譎,非是一般花架子功夫,若是在戰場上,能殺敵人個措手不及。”

裴幽笑道:“這樣好的譜子,不知道哪兒弄來的?”

秦緋道:“說起這個,更是有趣。我昨日騎馬從郊外回來,在上次那個桃林前的路口,遠遠看到兩撥人打架,走進了看是一群黑衣黑褲的漢子拿著刀搶殺買辦商人呢,地下一個錦衣公子不過你我一般年紀,被打得滿地打滾求饒,我又是帶了劍出來的,遇到這傷人性命的事豈有不救之理,那起漢子仗著人多又拿著刀,其實功夫半點沒有,一盞茶時間不到,皆被我打退,這才救下了他。原來那公子叫秦善寶,家裏三代經商得,跟著老家人頭回出來,從南邊兒倒賣點茶葉來桑陽,不防就遇著這事,他又千謝萬謝許多好處與我,我皆不受,他又十分不肯,最後翻出兩本家傳殘本來,我見著亦非貴重之物,譜子又著實有趣,便收了。”

於裴二人聽了,都點頭讚嘆道:“果然歷陽乃人中龍鳳,俠義勇猛,是將軍之才。”

秦緋笑著擺手道:“莫要提,我幼時便起誓要做個將軍,眼下卻只能窩在這裏背四書五經,哪有將軍背這些個。每每想到,都郁結難平。”

三人正說著話,忽聽林忠進來道:“哥哥們,可用過午飯了?”

裴幽回頭笑道:“才用過了。正站著消消食。我正想著過會兒找你呢,可巧就來了。”又見他手裏提著個黃澄澄上頭帶青葉的東西,問道:“你提著個什麽東西?”

林忠舉起手裏的東西笑道:“這是鳳梨,琉球那邊過來的一種水果,父親的朋友送來的,我也頭一回見,想著哥哥們未必吃過,便拿了來大家品嘗豈不香甜?”

說著眾人到了裴幽房中,林忠喚笙兒拿刀來切鳳梨,裴幽便將笙兒如何被趕走,月娥又是為何投湖之事告訴他了。聽完林忠便掩面哭了,口內喃喃說道:“真真是命苦的姑娘,何至於為此就丟了性命。”

眾人又勸了一回,方止住了。裴幽親自取了刀來遞與他,林忠接了刀楞了半晌,見眾人都望著自己,方不好意思道:“我出來得急,忘了問他們怎麽炮制了。”

在座都面面相覷,於冰、秦緋皆搖頭道沒有見過,裴幽拿過鳳梨來看,只覺觸手硬剌剌的,掂量著倒沈重厚實,想了想笑道:“小的時候父親從南國帶回一種水果,名叫椰子,滾圓沈重,需要剝去厚厚的皮,得一個比核桃兒大十倍的殼兒,只是比核桃殼平滑,再用刀鑿開一個口子,取出裏邊的汁水兒來。這鳳梨既然也是南國來的,我們就先剝開它看看。”

一邊說著,一邊握著刀將鳳梨頂上的硬葉除去,再橫刀在鳳梨上稍用力試試皮的厚薄,不想十分省力,攔腰將個鳳梨對半切開,剎時酸香滿溢。如今已得其關隘,林忠笑道:“飛哥哥,我來試試。”一邊接過刀來,一邊拿過一個翠綠碟子,慢慢將黃橙橙的鳳梨肉切下來放在碟中,少頃便裝滿了一盤。

林忠將盤子推到桌子中央,笑道:“哥哥們先來嘗一嘗。”

秦緋拿起一塊吃了,嚼了兩嚼,沈默不語。裴幽也吃了一塊,默默沈思。於冰見他兩人如此,心中不解,自己也吃了一口,微微皺眉。

林忠見眾人不言語,方吃了一塊,剛入口,便叫道:“哎喲,怎麽這樣酸澀,燒得我舌頭有點子疼。”

眾人都笑了,餘下的鳳梨沒有人再吃,裴幽取了茶壺給眾人斟茶,林忠獻寶不成,十分懊惱,便賭氣說道:“定是我們的吃法不對,或是要配著什麽一起吃也未可知。”

眾人知道他惱了,都道“很是。”

林忠又道:“我也要去南國做買辦,說話就要上路了。”

眾人都覺得十分突然,裴幽詫異道:“你才多大年紀,姨父也太急了些。這一去就是一年半載的,哪裏是小孩子家能經歷的。”

林忠笑道:“宋管事陪著我一道呢,哪能一個人去的。也不全是父親的原因,裏面也有我自己的意思在。這二年我也跟著家裏學了生意上的事,再這樣混著也不成個樣子,我又不讀書考試的,趁早去多經歷經歷也好。二則離了家倒好,父親想打我也打不著了。”

眾人又問他何日動身往何處等事,林忠一一說了,又定下踐行之期,方各俱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忠也要離開自己的青春了,他是年紀最小也是最缺愛的一個,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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