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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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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些女子們的抱怨, 除阿愁外, 餘小仙等人臉色都有些不好。

餘小仙更是直接憤憤道:“竟還嫌棄我們!若不是行裏的安排, 我才不要進這地方呢!”

岳菱兒聽到, 趕緊往四周看了一眼, 又扯了扯餘小仙的衣袖, 小聲道:“且放心,我們只去‘秋實館’, 不去‘春華館’。”

阿愁這宅人換了一世也沒能改掉多少宅屬性, 竟是聽不明白什麽“春華館”、“秋實館”。趁著帶她們過來的那個梳頭娘子正跟教坊裏的管事在接洽時, 她便小聲問了眾人。

於是, 阿愁這才知道, 雖然那長樂坊是花街柳巷集聚之地, 可其實其中真正屬教坊名下正規經營的勾欄酒肆,卻是只有兩家, 一曰“春華館”, 一曰“秋實館”——那秋實館,差不多相當於後世的夜總會;而那春華館,便是官營的那啥院了。

直到被岳菱兒等人一陣科普,阿愁才知道, 在春華館從業的,是妓戶;而在秋實館裏從業的, 則是樂戶和伎戶。因那“伎”字跟“妓”字同音,這些人很是忌諱被人稱作“伎人”,而都只自稱為“優伶”, 女子為“優”,男子為“伶”——其實就是後世所謂的“清倌人”。

這些人,統統都是賣藝不賣身的。客人們在秋實館裏可以觀歌舞,可以宴賓客,甚至可以招優伶相陪,哪怕不規矩地動手動腳,一般教坊裏的管事們都不會過問,但唯獨不允許出現“夜宿”之事。若有人在館內犯了規矩,客人會被治以“有傷風化”之罪,那優伶則是會被從樂戶伎戶中除名,卻不是淪為無籍之人,而是直接列入到妓戶當中……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規矩。雖然“秋實館”裏不允許出現那樣的交易,可就像後世的“坐臺”一樣,暗箱操作依舊是有的。如果有客人願意為某個優伶花錢,只要花錢買張“局票”請某人單獨“出局”去“助興”,教坊一般也不管那些女-優們“出局”後到底怎麽給客人“助興”……

便如岳菱兒所說的那樣,等帶隊的梳頭娘子跟管事交涉完畢,她們這些梳頭娘子們便被分作了兩隊,一隊去了春華館;阿愁等五個小學徒和另外五個梳頭娘子們,則被人帶去了秋實館。

阿愁原以為,那秋實館該是個什麽酒樓戲館,等她跟著眾人從側門進到秋實館裏,她才知道,這裏竟是一個花團錦簇的大花園。除了臨街處那座看起來頗為氣派的三層大戲樓外,樓後的花園裏還星星般點綴著許多大大小小的亭臺樓閣,每一處都是一個獨立的小型舞臺——卻是相當於是後世的包廂了。

那三層高的氣派戲樓,便是阿愁她們今兒要做活的地方。需要阿愁她們做妝容的,則是今晚要在這戲樓裏參演的龍套們。

即便前世的秋陽沒有混過娛樂界,她多少也曾聽說過,那些跑龍套的群眾演員們有時候一晚上要替好幾套節目做活動背景板——就是說,她們今兒至少要在這裏耗上半個晚上。

這不禁讓阿愁想起莫娘子那幾次於下午時間裏的出工。那幾次,莫娘子都是在臨近傍晚時分出工,可卻都能趕在坊門關閉前回來,且每回還都不肯帶她同去。如今看來,顯然當時她去的是那春華館了。

據說,春華館那邊的酬勞要比秋實樓這邊略高一成……

阿愁等人被帶進秋實樓後臺,便只見眼前是一條長而黑暗的過道。過道的一邊是一道通往上方舞臺的樓梯,另一邊則是舞臺的下方,那被隔成一間間暗不透光的大小房間。而顯然,前面那些單間都是“名角”們的單人化妝間,那最黑暗的角落裏的,才是這些群眾演員們的集體化妝間。

雖然此時外頭還有著日頭,後臺裏早點起了燈火。等阿愁她們來到最角落裏的那間大房間時,便只見裏面已經一片燈火通明。房間裏,如後世的後臺化妝間一樣,靠著兩邊墻壁各放著五張小案。雖然每個小案上都插著兩支嬰臂粗細的大燭,可只要人略一走動,便只見燭火搖曳,卻是跟後世那燈光明亮又穩定的化妝間完全沒有半點可比性。

幾個老梳頭娘子們進來後,都懶得給阿愁等人下指示,便各自隨意挑了張小案站定。阿愁等人對視一眼後,也都有樣學樣地各挑了張小案,然後紛紛打開了各人的妝盒。

照著行會裏的規矩,阿愁她們幾個如今依舊是學徒身份,所以她們還沒那資格擁有一個正式的妝盒,她們如今用的依舊是行會裏提供的那種最基本的妝盒。

阿愁這裏才剛將各色梳妝用具照著她的習慣一一放置好,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

最先進來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眉眼靈動的女孩。

那女子往房間裏看了一眼,便回頭對著身後眾人抱怨道:“看,果然是給我們用的。”

隨著她的話音,房間門口處一下子湧進來十來個少男少女。頓時,那抱怨聲幾乎要揭翻了屋頂。

那正在房間裏看著阿愁等人做著準備的教坊管事聽了,立時冷下臉來,回頭沖那些人大喝道:“還有沒有個規矩了!”又不客氣地罵道:“想用好的,等你們自個兒成了大家,混出名堂,自個兒花錢雇那百名榜上的梳頭娘子去!這會兒用著坊裏花錢替你們雇的梳頭娘子,竟還有臉挑三揀四,也不想想你們都是什麽東西!還不快著些?!這都什麽時辰了,誤了上頭幾位大家的事,最後皮肉吃苦的只會是你們自個兒!”

便有那言語犀利的優伶大聲嚷嚷道:“怎的是我們挑三揀四了?以前我們都是聽憑您老吩咐的,您老可曾聽到我們抱怨過半句?這不是實在欺人太甚了,我們才氣不平的嘛!平常不當我們是一回事也就罷了,如今竟愈發的不如了,竟只給我們派來這些個毛都沒長齊的!這些孩子,看著就是還在學徒呢!合著這是拿我們練手來了!我們臉被畫花了還不要緊,若是有什麽不對,到時候誤了我們師傅的事,您老不過落上幾句埋怨,我們可是要吃鞭子的!”

管事卻是一點兒也不為所動,只道:“這是上頭定的,有話你們跟上頭嚷嚷去。反正這會兒就這麽些人了,你們愛用不用!”

又回頭對幾個老梳頭娘子們道:“今兒是小場,就這麽二十人,你們每人負責兩個便好。”話畢,竟扔下那些依舊吵嚷著的眾優伶,就這麽背著手自顧自地走了。

所謂“小場”,差不多相當於夜總會裏天天都有的日常表演。那“大場”,才是名家的專場演出。那種演出,阿愁等人連給龍套上妝的資格都不夠,所以今兒需要她們上妝的,是連給那些大家伴歌伴舞都不夠格的龍套中的龍套。

這二十人中,有十四個女子,以及六個少年。

看著那六個少年,阿愁等五個小學徒不由就是一陣面面相覷。

雖說大唐也講究個“男女授受不親”,可因職業特性,於梳頭娘子來說,給男子上妝倒也不是什麽禁忌之事。只是,阿愁她們雖都學過男子的妝容,可因夫人府裏執役的大多數都是女子,只少數幾個男子,卻是要麽已經年過五旬,要麽就是還未滿十四。且這些男子是不能入內宅的,所以阿愁等都只空學了一肚子的理論知識,竟是從來沒有真正給男子上過妝。

——其實李穆在聽說阿愁她們開始學男子妝容時,就曾想過要不要去占了阿愁的這個第一的。只是,梳頭這種事,於閨房裏是一項樂事,可若他就這麽叫阿愁來給他梳頭,便成了一種役使了。

李穆猶豫時,看出他意圖的瓏珠只裝作無意狀,又給他說起兩位姑姑為什麽從來沒有招阿愁等人去給她們梳頭的原因來。卻原來,這並不是因為兩位姑姑不信任阿愁她們的手藝,而是因為世人觀念裏的等級分明。阿愁等人手藝再好,如今依舊只是沒滿師的小學徒。若是兩位姑姑請了她們來梳妝,於姑姑來說是失了身份,於阿愁等人來說,卻是一種不自量力的狂妄了……

就在阿愁等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那五個年長的梳頭娘子,已經不客氣地先招呼了那六個男伶坐過去。

管事走後,那些年輕氣盛的歌伶舞優們原還在那裏群情激憤著,直到聽到那幾個年長的梳頭娘子叫人過去,其中早知道這些老梳頭娘子稟性的,立時便反應過來,趕緊丟了那牢騷怪話,搶著在那幾個老梳頭娘子們面前排起隊來。

那反應慢的,再湊過去時,便只聽那老梳頭娘子皮笑肉不笑地對後來者道:“你們也都聽到了,我們每個人可就只負責兩個呢。”

等老師傅們名下的名額被哄搶一空後,便只剩下了一個男伶和九個女-優。

岳菱兒看看那最後剩下的一個男伶,眼珠一轉,便上前對那些因沒能搶到老師傅而抱團發牢騷的女-優們笑道:“請姐姐們信我一回,我阿娘姓岳,是行會的行首,我自小就跟著我阿娘學手藝了,一定不會弄砸了姐姐的差事。”

女-優中有人驚訝問道:“你是說,你阿娘是那百名榜上的岳娘子?”見岳菱兒點了頭,頓時,便有好幾個人向著她湧了過去。其中手腳快的,早搶了岳菱兒面前的方凳坐下,擡頭對她笑道:“今兒就讓你試試吧,你可別砸了你阿娘的招牌。”

餘小仙見岳菱兒這招有用,便也上前一步,大聲道:“我師傅是百名榜上頭一名的餘娘子。”

甜姐兒和林巧兒見了,也忙上前自報了家門,只阿愁依舊沈默地站在那裏。因為她們五人裏,唯獨她的師傅是榜上無名的。

便有人問著阿愁道:“你呢?你師出哪家?”

阿愁微一彎唇角,笑道:“我師傅是仁豐裏的莫娘子。”

“仁豐裏?”

且不說這些人知道不知道莫娘子的名字了,只這屬下坊的仁豐裏,便叫這些總在富貴堆裏打滾的優伶們紛紛露出一種不屑的眼神來。於是,剩下那幾個女-優們相互一對眼,便忽啦一下,又開始在餘小仙等人面前搶起位置來,只阿愁這裏始終是空無一人。

阿愁也不急,依舊笑瞇瞇地等著那些人最終爭出個結果。

於是乎,除了那從一開始就沒有參與爭搶的男孩外,那些女子中年紀最大的一個敗了北。

女子不服地嘰咕抱怨著,到底還是站到了阿愁的面前。

那剩下的最後一個男孩見了,便也走了過來。

見男孩向阿愁走了過去,岳菱兒等人或真心或假意的,以一種同情的眼神看向她。

倒是個老梳頭娘子,那眼珠轉了轉,對阿愁笑道:“你該還沒做過男妝吧?不如我跟你換。”

只是她話音剛落,分到她手下的那個女-優就已經尖聲抗議了起來。

阿愁對那梳頭娘子笑了笑,道了聲“不用”,便回過頭來,開始認真研究起分到她手下的這二人來——事實上,和岳菱兒等人都有意想要避開這些男孩不同,阿愁對於她還沒有親手做過的男妝很有些躍躍欲試。

那男孩約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濃眉憨眼厚嘴唇;女子卻已經二十四五歲了。許是因為常年用著劣質的粉妝,女子臉上的膚質極差,臉上膚色偏於暗淡灰黃,偏脖頸上因不曾受過荼毒而依舊白皙著。且,這女子最大的問題是,她的兩只眼睛因眼皮一單一雙,看上去就像是生了不協調的大小眼一般。

阿愁觀察著這二人時,那男孩只沈默著不開口。那女子似乎因為本身在女-優中地位就不高,被人硬擠開後,她只敢像祥林嫂一般嘀嘀咕咕抱怨個不休,卻又始終不敢放開音量,像別人那樣明目張膽地四處挑釁。

於是阿愁多少便知道,這女子只是個色厲內荏之人。

她只當沒聽到那女子的抱怨,問了二人的出場順序,以及他們將要參演的場合角色後,便讓二人先去換了舞服出來。

分給阿愁的這兩個,男孩是舞伶,女子是歌伶。那開場的頭一支歌舞,竟跟春晚節目一樣,是個熱熱鬧鬧的群歌群舞,這間化妝室裏的所有人都得上場,包括分給阿愁管著的這二人。第二場的曲目,這二人依舊還是要同時上臺,為了某個據說挺有名、阿愁卻沒聽說過的歌者伴歌伴舞;第三場,是男孩的群舞;第四場這二人倒是都能歇一歇的;接下來,則是那女子的伴唱和合唱……

據說,這“小場”的演出一般都在亥正結束。過後,便沒阿愁她們什麽事了。便是後頭那些“包廂”裏有客人寫局票招那些優伶們去侍候,也不是阿愁她們份內的差事了。當然,一般情況下,也沒人會點他們這些跑龍套的去單演什麽歌舞。

那女-優還在另一個房間裏磨磨蹭蹭換著舞衣時,那個男孩早利索地換好了舞服,在阿愁面前的方凳上坐了下來。

其實要說起來,這男孩的底子並不很差。偏如今他正值那不上不下的年紀,唇邊冒著兩撇不倫不類的鼠須,加上那亂糟糟欠收拾的眉,以及自以為時尚的別扭發型,叫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有種形容不出來的疲沓,以至於那原本造型飄逸的舞服,竟也生生叫他穿出一種抹布般的效果。

阿愁盯著男孩的五官一陣研究時,她還沒個感覺,那男孩則早被她看紅了臉,便悄悄垂下頭去。

阿愁眉頭一皺,指尖立時推上男孩的額頭,道:“擡起頭來。”

男孩一怔。

阿愁也是一怔。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因這一年多來在夫人府裏的實習,叫她對自己的手藝信心大增,加上那些姐姐們對她的言聽計從,叫她在工作的時候,竟也染上了餘小仙的毛病,於不自覺中透著種自信的專橫來。

見男孩一臉的不自在,阿愁趕緊換了語氣,對他笑道:“你若覺得不自在,就把眼睛閉上。”

那男孩倒也聽話,立時就閉上了眼睛。

等阿愁所負責的那個歌伎也換好戲服出來時,就只見那藝名叫作思齊的男孩背對著眾人,挺直著肩背坐在方凳上。那個看上去不知道有沒有十歲年紀的小梳頭娘子,則一臉木怔地站在他的面前,似不知道該從何下手一般。而此時,那邊動作快的老梳頭娘子,都已經在做第二個人的妝容了。

那藝名叫蓮枝的歌伎眉頭頓時就擰了起來,正要上前抱怨兩句,忽地只見那小梳頭娘子動了起來。

阿愁回手拿起一把小剃刀,看著思齊的眉道:“我要動一動你的眉,你可介意?”

思齊睜開眼,視線從那把早被阿愁握在手中的剃刀上一掃而過,唇角微抽了抽,便又閉上了眼,道了句“隨意”,竟明擺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樣來。

蓮枝聽了,立時上前推著思齊的肩道:“你傻了!怎麽能讓她那麽胡來?!萬一她一個失手,叫你破了相,你該怎麽辦?!”

思齊也不睜眼,只道了句:“該怎麽辦怎麽辦。”

蓮枝楞了楞,卻是不知想到了什麽,只恨恨對思齊道了句:“行,算我多管閑事!”便後退一步,又惡狠狠地瞪著阿愁道:“他我不管,我的臉上可不許你亂動!”

說完,便抱著胳膊往不遠處的墻上一靠,又變身為一個喋喋不休的祥林嫂了。

從她的抱怨中,阿愁聽出,這蓮枝似乎認為她跟思齊都是屬於那種懷才不遇之人,他們缺的不是本事,只是一個表現的機會。偏她還傻,總不懂得抱大腿……嘚吧嘚吧,聽得阿愁一陣腦仁生疼,於是幹脆便充耳不聞了。

那蓮枝獨自抱怨了一會兒,見阿愁和思齊都不搭理她,便無趣地走開,去找其他懷才不遇的人們仇敵愾去了。

等阿愁做完了思齊的妝容,扭頭叫著蓮枝時,蓮枝回過頭來,看到那邊已經有三四個老梳頭娘子做完了份內的兩份工,那些已經上好妝的女-優們早聚在一處無所事事地閑聊了,她的一張臉頓時就拉得老長。

蓮枝走過來,見思齊彎著腰,將一張臉湊到燭臺下那面支著的僅巴掌大小的銅鏡上,頓時覺得,這孩子肯定是發現臉上有什麽不對了,便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上前拍著思齊的背道:“看吧,早提醒你了……”

思齊扭過臉來,那張臉,不由就令蓮枝的話尾一下子梗在了喉嚨裏。

眼前的少年,劍眉飛揚,雙眼明亮,那略厚的唇微抿著,透著股她從來沒在思齊臉上看到過的堅韌不屈——明明還是那個思齊,卻似乎又不是那個思齊了。

蓮枝是教坊裏的老人兒了,當年教坊裏沒那麽多講究時,全是她們自己動手給自己上妝的,所以她多少也懂得一些妝容的手法。可當她盯著思齊看時,卻是除了看出那個梳頭小學徒修齊了思齊的眉之外,一時也看不出個什麽。偏就這樣,叫思齊那原本呆滯平凡的五官,竟一下子靈動了起來。

一向愛碎碎念的蓮枝,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才是了。

思齊則早扭過頭去,看著阿愁忽地一笑,道:“我才明白師傅說的‘意境’是個什麽意思。多謝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不由就叫收拾著化妝器具的阿愁眨巴了一下眼——她有聽沒懂。

那思齊則已經站起身來,給蓮枝讓出位置,然後轉身從聚在門口處的那些已經上好妝和尚未上好妝的龍套們中間擠了出去。

那些正閑話著的龍套們,有註意到他的,在漫不經心看他一眼後,卻是忽地又往他的背上看去第二眼。只是,此時的思齊已經擠了出去。

蓮枝也在看著思齊的背影。直到他的人影消失在黑暗的過道裏,她這才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阿愁一番,咂著嘴道了句:“可真是……”

頓了一頓,許是覺得這不定只是偶然,便一旋那彩衣,在方凳上坐了,擡頭瞪著阿愁告誡道:“可不許你亂動我的臉。”卻又極矛盾地道了句,“行了,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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