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覺到了蘭香所說的話，王充容失去焦距的眼神漸漸有了一些神采，細長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顧南英，青灰的面色也好轉起來，口中除了咿咿呀呀毫無意義的呻吟外，終於試圖開口說出話。

“阿英... ...來了... ...啊。”

顧南英已經許久沒有聽到王沁語這麽稱呼自己了，心中覺得突兀，但是看在她身體極差的情況下也不予計較這些細節了。

她掃了一眼還在後面清理王充容下體的產婆和宮女們，說道：“你們都下去。”

待屋內不相幹的宮人都離開後，顧南英這才走近床榻，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與她記憶中高貴優雅完全不同的女人，問道：“你在信裏說，你知道是誰害死了孫紅玉。此話當真？”

聽到顧南英的問話，王充容慘白的臉色上浮現出了一抹自嘲的微笑，她扯了扯嘴角，覺得心慌胸悶地越發厲害了，卻還是開口回答了顧南英的問題。

“是... ...可惜還沒有證據。”

“你早知道會有今日，便一早寫好了信。等到察覺自己挨不過去了，便讓蘭香拿著信夜闖鐘粹宮。你就是篤定了本宮不會放過任何一絲關於孫紅玉死因的線索，是也不是！”

“是。”王充容雖然虛弱，話語卻依然堅定。

即使此刻被顧南英揭穿了自己的心思，她也沒有一絲否認的打算。

“王充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本宮！”顧南英氣極反笑，她早該算到以王沁語的長袖善舞，如何能夠讓人輕易害了孫紅玉而不自知。

她早該知道以王沁語的自私，在陷入困境的時候怎麽可能還會去救身邊的人，不推身邊的人一起下去陪她都算是仁至義盡。

“妾... ...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麽不敢！你當初膽敢汙蔑本宮陷害你，又怎麽會不敢將臟水潑到孫紅玉身上！你早就知道是誰害死她的，卻又一直閉口不提，虧孫姐姐在世的時候還處處袒護你！你真是太讓她失望了！”五指緊緊地掐進手心，顧南英真想一拳打到王充容的臉上，可看著她如今淒慘的模樣，她竟然下不去手。

王充容聽著顧南英的話無動於衷，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般，因為疼痛緊皺的眉頭沒有一絲異樣。

“娘娘... ...人不是妾殺的... ...你罵妾也是白費力氣。”

顧南英又何嘗不知道，只是想到孫紅玉在世的時候處處維護王沁語，對王沁語百般信任從未有過任何懷疑，她就替她感到不值。

這樣的女人，怎麽配！

“娘娘若是想知道是誰... ...那就只有救妾。妾雖賤命一條，可換孫紅玉的死因應當還是換得起的。”見顧南英不說話，王充容也不耽擱時間，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即便早就知道王沁語是要拿線索換自己救她，但是當顧南英真的親耳聽到她說的話，還是動了怒：“你威脅本宮！”

“娘娘重情重義... ...不然也不會來長信宮了。”王充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了然，她早就篤定顧南英會答應自己的要求，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顧南英緊緊攥緊了手中的暖爐，滾燙的熱度幾乎要灼傷她細嫩的肌膚，她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一般。

良久，她終於妥協了。

“本宮可以救你，但是等事後你必須告知本宮害死孫紅玉的兇手。同時，你不可再參與任何後宮爭鬥中去。如若被發現，本宮絕不留情！”

說罷，顧南英便讓蘭香出去取紙筆，將王充容所應下的條件全部寫下來，再讓其簽字畫押。

已經到了這一刻，王充容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了，她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生命在不斷地流逝了。

只要能夠活下來，別說不再參與後宮鬥爭，就是讓她就此退出後宮出家為尼，也無不可。

王充容的身體已經極度虛弱，根本拿不了筆簽字，她顫顫巍巍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剛按完指印便昏厥了過去。

“娘娘！”蘭香淒厲地慘叫一聲，然後拿著那張契約跪著朝顧南英的腳邊挪過去，呈上去的同時又哭著乞求道，“瑾昭媛娘娘，現在可以救我家娘娘了嗎？奴婢，奴婢... ...”

顧南英核對了上面的內容後，將其交給蘭芝收好，這才不緊不慢地讓蘭香出去請陸嵐風、兩位醫女以及產婆進來幫忙，並讓蕓香回鐘粹宮取她的麂皮器具包。

“丹醫？”陸嵐風一直外面關註著產房內的情形，進屋後她匆匆瞥了一眼床榻上的王充容顯然情況是已經不好了，只是她還摸不準顧南英心中的想法。

顧南英先是把了王充容的脈象，又去查看了會陰處的情況，發現產道受損，需要立刻進行縫合。

“王充容胞宮收縮乏力，產婆先按摩胞宮吧。”見產婆並不太明白按摩的方式，顧南英索性詳細地講解，“左手在恥骨聯合上緣按壓下腹，將胞宮上推，右手置於胞宮底部，拇指在前壁，其餘在後壁。按摩要均勻有節律，過程中會將胞宮腔內積血壓出。”

之後她又看向兩名女醫，說道：“縫合之術先前講課的時候我便有提及，今日你們二人且來試一試。”

“是。”二人心中惶然，礙於對顧南英的尊崇還是應下了。

“蘭芝，讓太醫院備固本止崩湯加減和獨參湯，再按這副方子抓藥以備不時之需。”顧南英拿著紙筆快速地寫下了一副有著收斂止血、緩中止痛之功效的新藥方。

蘭芝接了藥方便匆匆離開了產房。

待到蕓香將麂皮器具包送來，顧南英便從中取出自己的瑪瑙柳葉刀遞給陸嵐風。

“丹醫，這是？”陸嵐風知道這是刀，卻不曾見過這般形狀嬌小而鋒利的。

“我教你做手術。”顧南英將縫合的器具交給兩名女醫後，這才走到陸嵐風身邊風輕雲淡地說道。

陸嵐風雖沒有親眼見識過手術，卻也早就聽聞顧南英救治和妃便是依靠手術這種神奇的術法，如今聽聞她竟然願意傳授自己還來不及高興，便又在看到王充容慘淡面容的片刻清醒過來。

“丹醫，莫不是在開玩笑？”

“不曾。”顧南英面容莊重，話語嚴肅。

她原本是沒有打算救王沁語的，若不是看在她掌握了害死孫紅玉兇手線索的份上，即便只是做到現在的地步已經是極給面子了。

她懷著孩子做手術本就不太方便，何況還需要集中精力，是極為耗費心神的。如今她情緒不定，若是因為私人恩怨不小心下錯了刀就不妙了。

陸嵐風一聽她波瀾不驚的語調便知不是開玩笑的，心中雖然驚駭卻也立馬認真起來。

“丹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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