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沁語產後大出血不單單是胎兒過大引起的產道受損出血導致的，還有胞宮收縮乏力等原因。所以只是進行簡單的縫合定然是治標不治本的，而等待制藥、熬藥又極為耗費時間。

手術雖然費時卻更能在她的掌控之中，雖然她全程只是進行指導並沒有親自操刀。

即便是在迷魂香的作用下，陸嵐風還是花費了一個時辰才完成人生中第一臺手術。

若不是她平日裏看診治病都極為穩妥，顧南英也不敢輕易讓一個從未接觸過手術的人來操刀。

等陸嵐風縫合完最後一針，汗早已經浸濕了她的頭發，一一黏在了額頭上，像是從熱水中撈起來一般。

顧南英拿著擰幹的帕巾輕輕替她擦拭著，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妙妙，辛苦了。”

“謝謝丹醫。”

陸嵐風取下手中的塑料手套丟在一邊，走到一旁用清水凈手，用皂角洗了好一會兒才清洗掉血腥味。

不久之後，蘭芝便將煮好的湯藥送了進來，蘭香送服了之後，又讓宮人幫忙換了幹凈的被褥，熏香驅除了屋內濃重的味道。

眼見王充容的氣息變得平穩，灰敗的臉色也在喝了湯藥後有些好轉，蘭香放下空碗，跑到顧南英面前跪了下來：“多謝瑾昭媛娘娘！日後娘娘有什麽話盡管吩咐！”

顧南英正和蘭芝二人清洗手術的器具，聽到蘭香的話只是說了一句：“你家娘娘醒了之後別忘了履行約定就是了。”

收拾完後，她又同陸嵐風查探了一下王充容的脈象，這才打算離開產房。

只是在看到角落裏那個死胎時，兩人的腳步不禁頓了一頓。

“丹醫，小公主怎麽辦？”陸嵐風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

顧南英下意識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安撫著肚子裏的孩子，閉起眼覆又睜開，悠然嘆息道：“先放著吧，等王充容醒來自己處理。”

“那陛下和皇後娘娘那邊？”陸嵐風問道。

“如實稟告。”

說罷，顧南英便踏出了產房的大門。

在沒有明確的證據下，誰也無法說死胎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她自然是能夠猜到是誰做的，可是過了這麽久王沁語一點行動都沒有，可見是不願意為了孩子而與那人起沖突的。

明明先前膽子大地敢跟和妃聯手謀害二皇子，如今卻連還手都不敢了嗎？

“娘娘？”見顧南英和陸嵐風等人從屋內出來，樸太醫和孫太醫連忙上前問安，只是臉上都透露著緊張之色，可見他們對顧南英是否能夠救王充容一事一點把握也沒有。

“王充容已經沒事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今夜辛苦兩位太醫了。”顧南英向二人說明了一下裏面的情況，便讓宮人送兩人回去。

掀開簾子，顧南英就看到樂婕妤依然坐在剛才的座位上，只是手中多了一本詩書。

她原以為這麽晚了樂婕妤應該早就回自己宮裏了，卻沒想到她竟然還在。

聽到動靜，樂婕妤立馬放下手中的書籍，快步走到顧南英身前行了一禮，方才問道：“娘娘，充容她還好嗎？生的是小公主還是小皇子呢？為何妾沒有聽到任何嬰孩的啼哭聲呢？”

“小公主生下來便夭折了，王充容性命無虞。你也可以回去了。”顧南英如實闡述道。

之後她也沒有興趣理會樂婕妤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由汐月姑姑和蕓香二人扶著離開了長信宮。

等到眾人得知王充容產下死胎已經是第二日了。

這本該是喜事卻變成了喪事，孟澤聽說後勃然大怒，畢竟是在他生辰之日發生這樣不幸的事，原本打算給王充容晉封的旨意也被收回。

穆皇後聽說此事之後憐惜王充容卻無法為她去求情，只讓芳姑姑送了些藥材去。

雖然王充容生下的公主齒序排第四，可是卻不會像其他皇室中人甍逝那樣安排葬禮，只遣人送去皇陵埋葬已經算是體面了。

那日，前去長信宮辦差的公公還被王充容嚇了一跳，險些以為王充容因為喪女而發了失心瘋。

那早就已經冰冷的小身軀被穿上了早就備好的精美小衣裳，安靜地被王充容抱在懷中，誰想要從她手中奪走四公主都做不到。

顧南英再次踏進長信宮正殿，也因為一屋寂靜而感到奇怪，當她看到王充容坐在軟榻上懷抱著死去的四公主時，不由地皺了皺眉。

“你在做什麽？”

“噓。妾在給孟孟餵奶呢。”王充容淩亂地披著一頭青絲，往日高貴優雅的臉龐上盡顯慈母柔和，只是昏暗的屋內沒有拉開簾子更沒有點蠟燭，倒是顯出幾分詭異來。

“孟孟？”顧南英疑惑地跟著重覆了一遍，估摸著是王充容自己為四公主取的小名，雖然是以皇姓為名但是她也沒有必要去糾正。

她原本是不想再踏足長信宮的，只是惦記著上次與王充容的約定，今日必要將孫紅玉的事問個清楚。

“是啊，孟孟可乖的呢。”

顧南英走近一看，才發現王充容竟然正用手捧著溢出來的奶水送到四公主的嘴邊。

這一幕驚世駭俗，卻又給了她不一樣的震動。

“你瘋了麽，四公主已經死了，你餵奶也不會活過來了。”良久，她才開口阻止了王充容荒謬的舉動。

雖然是死產，但是母體還是會分泌奶水。她印象中樸太醫給王沁語開了抑制產奶的湯藥，可惜短時間內並不會止住。

“你胡說什麽呢，孟孟才沒有死。”王充容的語調嚴厲，目光犀利地瞟了顧南英一眼，卻又在低下頭看向四公主的那一瞬間變得無限溫柔。

顧南英覺得她很可憐，可是這一切是她自己造成的，分明是咎由自取。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早知今日又何必一直隱瞞呢。本宮還當你真心不念著這個孩子，才能如此顧忌自己的面子而將公主的生死置之度外！”

許是顧南英這一番話觸動了她，王充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懷中毫無生氣的四公主，將她放回一旁的籃子內，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像是回到最初的模樣，只是細看就能發現她已經有所不同了。

“你說得沒錯。是妾不配做四公主的母親。只願她來世不要再投胎到帝王家，去一個富貴人家平安地過一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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