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四個丫頭幫扶和黎晚酌自個兒的勤奮，約莫有一月的時間，黎晚酌終於可以下地靈活走路了。

碧螺百年不變的一張小臉兒這才有了喜色，後就一直催著黎晚酌快快進宮面見王上，又是得謝恩又是得請安的。

那方黎晚酌還沒過興奮勁兒呢。像黎三那般不需要顧忌他人目光，想揮霍便揮霍，想不規矩就不守規矩，想做盡真正的自己沒做過的荒唐事便隨心所欲去做，現在的黎晚酌自然不想聽碧螺的話。

彼時想想，做個像黎三這樣無事一身輕的人也挺好。但又想想，沒有真正的權勢地位在手，再是自由也是活在旁人的控制之中。

不過，且過一日便算是自己貪來的吧，容前世那無法掙脫嫡長女束縛的自己也真正肆無忌憚一次吧。

“碧螺你可將府上的人都拴住了嘴，可別把我病愈的事情傳出去，尤其是二皇姐那裏！”黎晚酌半央求半命令著。

碧螺蹙眉，對主子這次的命令明顯是不滿。這府上也就是碧螺一個人敢給黎晚酌臉色看的了，而黎晚酌也向來都是尊敬她的。

“這若是叫王上知道了，怕是得責怪您了。”碧螺再次相勸。

黎晚酌擺擺手，已經到了霧毫的身側，偏過鬢來回說：“又不是責怪第一次了，想說便說去吧。”

像黎三那糊塗性子，不僅是黎晗玉說教她，連當時的黎昭嵐也沒少多念叨幾句。最後還不是都妥協了，由著她瘋瘋癲癲下去？

世人皆笑黎國三皇女癡傻，可是真相又有誰知道呢？

黎晚酌瀲灩一笑，擁著霧毫出門去，想要叫霧毫帶自己溜出去看看熱鬧的。而霧毫向來是說什麽聽什麽，無關對錯，由著黎晚酌任性。

碧螺最後只化了一聲嘆息，補上兩句：“主子，記得出門要帶上面紗！”

“好好，知道啦。”音調裏是掩蓋不住的歡喜，像是在籠子裏呆久了的金絲雀，終於可以出去嗅嗅風光。

暗香疏影裏可見春和景明，暖春姍姍來遲，還夾著淺薄的涼意。不過不打緊，這些都不能減低黎晚酌的熱情。

面紗戴的牢固，黎晚酌也怕自己突然出現嚇著了旁人，更怕自己可以活蹦亂跳的消息傳遍皇都。

說到黎國皇都最是繁華的地方當屬上元第一街，那裏時常可見達官顯貴、商賈富豪的蹤跡，更有絕世罕見的傾城佳麗和醉人酒醴。

前世的黎昭嵐生活的地方除卻皇宮，便是與溫洵、黎晗玉去岳麓山求學，對赫赫有名的上元第一街早有耳聞卻未能得償所願的來逛一逛。而今，成了黎三，倒是以前那些荒唐貪玩的想法都可以實現了。

“霧毫，霧毫，我們也去長夜曦瞧瞧！”黎晚酌的聲音帶著興奮，露出的一對眸子耀著閃爍的光芒期冀。

霧毫漠漠的眼神掃過黎晚酌的臉，鮮少能看見主子這般模樣了，心中委實欣慰。

那時候的主子雖然總是頻繁往長夜曦或者旁的酒樓戲館跑，身著華麗而打扮招展，但是她眼中的光芒總是黯淡的。現在的主子，消瘦了身子還衣衫簡樸，身上不帶一絲脂粉味，卻比得之前耀眼的多、明亮的多。

“霧毫？”黎晚酌歪著頭，喚著一直盯著自己不語的霧毫。

霧毫這才回了神，素白的臉上浮起一朵妃紅色的雲朵，低著頭應聲：“是，主子。”

黎晚酌被霧毫的動作給逗笑，佯作調戲，伸指將霧毫的下巴挑起，不依不饒的問：“你倒是回答的不假思索，可知道我剛剛說了什麽？”

霧毫懵懂的眸子取悅了黎晚酌，楞楞的是：“主子剛剛不是說要去長夜曦？”

黎晚酌拈花帶笑，笑吟吟地說：“白天的長夜曦能有什麽意思，我改主意了，咱們還是去旁的地方吧。”

“是，主子……”霧毫還是很快能適應反覆無常的主子的，反正黎晚酌說啥就是啥，自己都會聽的。

黎晚酌收了手，眼下正被霧毫帶到了一處高樓的屋頂上，可眺望上元街大片的風光。她機靈的眼珠轉呀轉的，像是在打什麽壞主意的孩童，擡手開始對下面的大房子指指點點。

“點點羊羊，點到誰來當肥——羊！好就是你了！”黎晚酌嘀嘀咕咕念著霧毫沒聽懂的口訣，指著其中的一座大房子，一看便知曉是個富貴地兒，糯糯曰：“霧毫，就去哪兒了，喏，你瞧見了吧。”

霧毫細長的眉毛稍稍一皺，點頭答：“瞧見了主子，不過那兒應該是醉曲臺，您？”

“怎麽了？”黎晚酌側首來問，她可不知道以前的黎三在醉曲臺闖過禍的。

霧毫看著面紗掩蓋面容，身姿消瘦的主子，跟以前那絕對是判若兩人，想必很難叫人認出來。藏了話，只說：“主子，您戴好了面紗，抓牢了我，我這就帶您去。”

既然也沒什麽大問題，那黎晚酌自然消散了不悅的煩惱，朗聲笑著便趕緊抱緊了霧毫的細腰，叮囑說：“霧毫你慢點飛，找個稍遠的地方落腳，可別那麽顯眼噢。”

“是，主子。”霧毫還是數年一如既往，以不變應萬變的回答呢。

微涼的風穿過黎晚酌的青絲三千給頭皮帶來一個激靈，黎晚酌只忙著搗鼓自己臉上的面紗，為了以防萬一，在兩側還多別了支玉色蕊花珠翠。

“主子，到了。”霧毫提醒。

似有些不舍的離開霧毫的小細腰，黎晚酌隔著挺遠便擡頭去看前方的牌匾。上頭的字好不誇張，龍飛鳳舞、行雲流水的書法叫人感嘆，而上頭的字像是都鑲了金粉，好大的手筆。

黎晚酌嘖嘖稱奇，這上元第一街果真如書上說的一樣，若是等到什麽佳節宴會的夜裏，不知道還會繁華熱鬧成什麽樣子呢。

“醉曲臺？名字也怪好聽的。”黎晚酌擡步往前走著，嘴裏小聲嘀咕著，讓霧毫聽的不是很清楚。

等黎晚酌邁過了醉曲臺那高高的門檻，眼花繚亂的瞅著裏面富麗堂皇的裝潢，直到聽過了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戲館啊！

那可比皇宮裏那素淡清冷的梨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又說到了戲館，黎晚酌不免想起了剛剛醒過來後在耳邊嘰嘰喳喳甚是聒噪的一個少年聲音。旁若無人的噗嗤一笑，也不知道霧毫那日將薛臨淵扔哪兒去了，不會真的是戲園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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